陆衔蝉为了让右手也能拿得稳‘归去来’,将夹层内的短刃做得薄而窄,形似铁刺。
它哪里禁得起两人重量?几乎是她踏上去的同时,铁刺便被折断,陆衔蝉只来得及翻转身子,对准晏若岫胸口狠狠一蹬。
这一脚让晏若岫短暂滞空,也让她坠落速度更快。
她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原准备落地后翻滚卸力,却未曾料到,会落入一个荔枝味的柔软怀抱。
…还夹了些桂花糕的甜香。
陆衔蝉晃晃被火烤得半熟的脑子,伸手抹去对方脸颊的灰,而后极其乖巧地打招呼:“嘿,阿瑜。”
二人尴尬相视。
好吧。
陆衔蝉必须得承认,现在尴尬的只有她自己…她明明是为了护着晏如瑜,才寻借口让她离开,为何会如此心虚?
晏如瑜没有分毫尴尬的意思,她敛容屏气时像极了长公主,只是开口后气势大减,没什么威吓力:“陆山君,你是不是不把我当朋友?!”
陆衔蝉连连摇头,弱弱道:“怎会?”
晏如瑜轻轻将她放下,把外袍兜在两人头顶:“先出去,再与你算账!”
她的手冰冰凉凉,去了陆衔蝉的燥意。
摩罗人洒下的酒液早就燃尽,如今是木材在为大火提供燃料,火已着到顶层,人力救不得,只能等它自己熄灭。
几个将士围在塔楼边,同镇关楼的侠客闲谈,有百姓靠近时,他们便抻脖子吼两嗓子:“莫再靠近了婶子,这塔随时可能会塌!”
“欸?你是谁家小孩,这是能撒欢的地方吗?”
慈心湖边的空地上,有三匹马凑在一块,咀嚼着不知谁喂的草料。
“这回我是真的生气了”,晏如瑜说。
她走到马前才停下,叉着腰,气鼓鼓:“你这厮每每遇见事,总是想着自己解决,你是没长嘴,不会说话吗?”
“你同我说什么:去找你阿娘,让她多带些京城兵马司的将士来。”
“哈!”
“我还真是愚笨,竟被这般敷衍的理由诓骗走!西市就有巡城的京城兵马司将士!调查这些小事,何须我阿娘亲自来!”
“不过是几个摩罗贼人,我难道会被他们伤到?多一个人留下帮你不好?”
“你伤还没好全呢!逞什么强?”
陆衔蝉垂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已搅成麻花。
晏如瑜会这般说并不奇怪,她是雍州卫先锋营将军,更习惯协同作战,带领兵士战场应敌,和敌人正面交锋。
而陆山君是江湖人。
八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
她早习惯独自面对一切,凌雁刀如此,机关匠如此,陆衔蝉也是如此,她早不是当年宣威大将军府的‘未来小将军’,而是…
彻头彻尾的江湖客。
她这辈子都不会是将军了。
陆衔蝉看着眼前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看着眼前把担忧写在脸上、善良、真诚、正直的小将军,忽然抿着嘴笑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糊弄你了。”
她拉起晏如瑜的手晃:“阿瑜~”
“下不为例,好不好?”
晏如瑜被好友噎得一梗,怒气瞬间消失,唇角勾起又平,平了又勾:“咳,你…你不要这样子。”
她努力板着脸,露出严肃的表情:“这可是你说的,再有下次,我定不会这般轻易饶了你!”
“嗯嗯。”
“我会狠狠地打…狠狠地骂你!”
“嗯嗯。”
“我还会让吴阿叔不给你做桂花糕吃!”
“嗯,嗯?!”
陆衔蝉的应声卡了壳:“这么狠?!!”
“果然…馋鬼。”
晏如瑜眸子闪过认真,她揪住陆衔蝉衣领,拽到自己跟前,正色道:“我没在说笑,陆山君,若你再丢下我,独自去做什么危险事,我保证让你在京城、雍州城,乃至整个昭国!一口桂花糕都吃不到!”
陆衔蝉哑然失笑,她亦正色的应下:“好。”
小姑娘这才松开手,替陆衔蝉整理衣领,抚平自己攥出来的褶皱,她嘴里嘟嘟囔囔:“我真怕你哪天为了块桂花糕,把自己卖了。”
陆衔蝉歪着头,煞有其事道:“那就先卖到阿瑜家,卖给阿瑜好了。”
“成啊,不给你银钱,每月就一盘桂花糕。”
“一盘九十块?”
“一盘六块!”
“那可不行,十盘。”
“阿娘说甜食不宜吃太多,两盘。”
“月有三旬,三盘,不能再少了。”
“成交!”
二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两个姑娘已达成和解,晏若岫和余少良还在塔楼旁边磨蹭,晏如瑜高声催他们:“少良,阿兄!你们能不能走快点?舅舅和阿娘还在宫里等着呢!”
“来了来了!”,余少良答。
晏若岫被陆衔蝉狠狠蹬了一脚,落后她片刻,到地面时被余少良扶了一把,才踉跄站稳。
从余少良接到晏若岫,便扯着他小声骂:“阿岫,陆山君的轻功比阿卫还好!那上头都没人了,你爬上去添什么乱?”
“你当那些落脚点是塔楼凭空长出来的?那是人家陆大侠搭得!你倒好,一脚一个全给踩折了!”
“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呢?走丢了?”
晏若岫远眺湖边,眸子恍惚迷离,柔情如春水一汪:“欸,少良,你方才看到没?”
“她舍命救我?”
余少良抽抽嘴角,推着晏若岫往前走:“那么点高度,摔不死大名鼎鼎的陆山君,舍‘归去来’还差不多,你害她的宝贝折了,那小心眼,将来有你好受的。”
他拿着拾到的铁鞘晃悠,梅花刃哗啦啦响,卡在边缘就是不掉:“陆大侠那么宝贝自己的兵器,这般精巧的机栝,定废了她不少心思,可惜就这么断了。”
“那可是三丈余!”
晏若岫用胳膊肘怼好兄弟:“嘿,她舍命救我呢!”
他看似对余少良的结论充耳不闻,但转头便狠狠踩了好兄弟的脚:“不许说她小心眼!”
“你这厮!”
“陆山君自己都承认自己睚眦必报!”
余少良被踩得憋红了脸,他脚趾抠地,试图减轻疼痛,刚想怒吼出声,怕陆衔蝉听见,转而用气声骂道:“再帮你说话,我就是猪!”
他们远离塔楼,风总算凉爽起来。
慈心湖边有四个人,却只有三匹马,必有两人要同乘一骑,秉持着‘先到先得’的原则,陆衔蝉骑着晏如瑜的糖糕,晏如瑜骑晏若岫的破风。
原地只剩一匹黑马,是余少良的小黑。
余少良上次与晏若岫共乘一骑,被好一番膈应,至今仍心有余悸,他拼尽全力奔跑,上马后,立刻打马去撵前头两人,把好兄弟远远撇在身后。
“你这厮走去皇宫吧!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嘻嘻,没个正形地来搭话:“阿瑜,你莫同陆少侠生气了,陆山君,山君是大老虎嘛,你几时看过成群结队的老虎?”
“江湖传言,陆少侠从不说谎,阿瑜想知道什么,直问便是。”
陆衔蝉勒了勒缰绳,她矜持地点点头。
“此言不虚。”
她脑子随了阿娘,幼时也同阿凌一般,见人揭短,张口便‘骂’,后来被好些人讨厌,就学会了撒谎。
那是云见春第一次罚小女儿。
陆衔蝉那时还小,挨了一顿家法,泪眼婆娑去找阿爹告状,说阿娘要把她的屁.股打成两半。
阿娘哭笑不得,抱着她哄:“如果人总是说谎,那么等有一天,即使他剖心剖肺地说实话,也不会再有人信…答应阿娘,阿蝉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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