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炷香前。
“牧晓和牧崇佑到底在何处?”案头三封密信还未折起,牧晞注视着她。
这不寻常的问法传进耳中,连冬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今日才到京,她将人送至刘府门中便匆匆赶往宫门。
她的任务并不复杂,只是同上次一般夜叩东华门,再如实密报北疆发生之事。若是东华门开,足证宫中一切如常、并未戒严。
她不用说任何一句假话,只需要禀报得久些。
可牧晞最关心的,早就不是北疆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陛下,”连冬脑中飞转,“臣最后一次见两位殿下,是定襄城破后,城头上。皇长子殿下应是在感谢长公主殿下的救命之恩。”她以为这样答,总不至于让面前之人再疑牧晓对牧崇佑起杀心。
牧晞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桌面。
连冬心中咯噔一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实在想不出自己这句话到底不妥在何处,只得低头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地下的烛影凝住一瞬,紧接着猛然摇晃起来。
“今有密报,长公主阴图不轨,罪在不赦。镇抚司人等带路,传令侍卫统领即刻率人围府。府中资财、簿书、仆从,尽数查封登记,具册奏闻。敢有拒命者,格杀勿论。”
“臣,臣谨奉诏。”门外内侍和侍卫统领进门,连冬脑中霎时间一片空白。她在阴影中闭了闭眼,只得接旨。
送血亲上黄泉,带挚友围自家。
她忽然有些怀念这个冬日前,在公主府中的那十年。至少府中,什么不满都可表现出来,拿不准的决定都可商议,做错事永远有人兜底相护。即使她立场摇摆,即使不论是连家还是宫中都认为她性情古怪,可还是有人看到了她能力,愿意托她一把。
往上走,没几步便已体会到一边得到一边失去的滋味。还要再祭上什么呢?
带路,带路……连冬一片漆黑的宫道上向前。夜间急事一般文走东华,武走神武。这条往北的宫道她从未走过。
内侍提前传令开道,一路长风层层涌入道道宫门。逆风背月,身前影越拖越长,心中结越绕越乱。她面上平静,脚下拼命踩着湿冷的青砖,似要碾碎自己的纠结却无处泄力。
最后一道门近在眼前,连冬剧烈起伏的胸口顿住,凌乱的脚步骤然一滑。
她看清了宫门前率黑压压部众而来者。
牧晓从未在京中露出过这样不加掩饰的狠戾和决绝。
鲜有人知她在先皇后离世的那晚只身前来叩过神武门,未果。她一直恨十六岁的自己徒有幻梦,但面对宫门前的驱离一箭会发抖,会后退,会浑浑噩噩掉头回府。
当年长叩不开的门今夜自内隆隆打开,她却无半分欣喜。迟来多年的愤怒同现下的危机交缠在一处,反激得她的脑中无比清醒。
她一眼辨认出门内带队几人的身份,也估出了他们身后所带人数。按她皇兄惯用的临时下诏流程,现在知道围剿旨意者应该不多。至少守门的将领和士兵绝对还不清楚具体内容。
两方人马相撞,谁输谁反贼。
电光火石间脑中闪念,牧晓抬手将一枚令牌扔进还在愣神的守门将领怀中,直接拔刀带人冲入门中:“公主府奉密诏护驾。宫外逆臣勾结宫内护卫内侍,伪造诏书,私调人马,意图谋反。镇抚司与神武门守将莫要被其蒙蔽!随我诛杀反贼!”
门内的队伍瞬间惊起一阵波涛。
真正听过旨意、看过手写诏书的侍卫统领和内侍一脸惊骇,对视一眼,顷刻间回神——这昭灵长公主是真要谋反,还恶人先告状。他们作为陛下身边最近的亲信,根本没有活路。
“报信!向宫外报……”“退回宫内!是昭……”
不等公主府一干人等冲到面前,一片噪声中,连冬带着镇抚司之人先动了。
长刀出鞘,映出冷硬的月光,几道血柱冲天而起,又急转直泼进宫道暗影。
本不占人数优势、即使倒戈也无关大局的镇抚司之人,用刀锋生生砍断了知晓内情的那几人呼之欲出的话语。
转身,相同的武器,相近的步调和训练方式,她们与公主府亲卫汇流一处,在夜幕下直接融为一体,严丝合缝得好似血脉相连。
宫中侍卫勉强站稳脚跟,亦拔刀相向。他们失了统一调度后众心无主,被燕芒夏带领的一队公主府亲卫直接劈散队型,分割成块截住去路。
兵刃相撞的阴影处,一名侍卫仗着身手灵活,猫身躲闪,在夜色掩护下向还未关严的神武门伸手探去。
“拦住他!”燕芒夏眼尖发现这人,朝近门处压阵的亲卫出声喝道。
亲卫的长刀还未至,神武门守将的腰刀冷不丁画出一道暗弧,打掉那人慌忙举起的短刃。
“铛——”牧晓又将一柄撞上前的锋刃旋脱出对方之手,隔着几层刀光剑影瞥见宫门前的这一幕。
在刘家的私恩与不明的形势间,那守将选择不偏帮任何一方,也没立刻向别处报信,而是先将这场变数按在宫门中。
她没查过当年拦自己的守将是谁,但就眼前看,这位的行事倒是和当年那位如出一辙。
不过这次,这样便足够了。
“闭宫门!无陛下手令,勿放一兵一卒出宫扰乱京都!”
守将听此言,心更偏了几分,附喝道:“闭宫门!”
士卒遵令,即刻转动绞盘,沉重的宫门隆隆向内合拢。
“砰”的一声,神武门彻底关严,被冲得越来越散的侍卫眼睁睁看着突围出宫的路彻底断绝,焦躁的叫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公主府众人则是沉默而坚定,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擅长的是什么,抄出来的就是什么,现在用来对敌的就是什么。身后再无退路,长风助他们向前。
完全清楚公主府与宫中十年微妙推拉和剑拔弩张底色的只有零星几位,但在场之人都至少明白,近日那些捕风捉影甚至匪夷所思的各色传言,若是被宫中取信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他们的全副身家性命、荣辱是非皆与公主府系在一处,事关所有人安身立命的根基,就是没有什么护驾的密旨,在坐以待毙惶惶不可终日与向死而生奋力一搏间,他们也宁可选择后者,随他们早就认定、效忠的殿下出生入死,险中求富贵。
孤注一掷,死不旋踵。
燕芒夏和连冬平日打法不一、暗中较劲,但早在西南战场就磨合过多次。这次本没将刚从北疆跑马而归的镇抚司之人完全算成助力,不过既临阵终汇于一处,二人便如往日般再次熟稔地同心协力。
燕芒夏对擦肩而过的连冬快速打个手势,连冬闪念间从脑中捻出那个她们曾用过的策略,抬手两声压到极致弱不可闻的轻哨聚拢镇抚司的人,拧出一股新的力量与公主府亲卫加快穿插补缺。
两人配合,局势以惊人的速度明了起来。
喧声成旋,被摁进阴影中强行碾平;朔风砭人,催动血光与月光流淌一地,明暗不一。
一盏茶的功夫,胜负已定。
刀锋劈碎一串血珠,牧晓粗暴地抹了一把溅到眼前遮住视线的血,在宫道靠内端站定,喘息几口,在阴影中狠狠摁了一把左肩上又一次作痛的箭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比起从北疆回京途中的一路“刺客”,宫中侍卫与预料中相较而言好对付得多。毕竟宫里已十多年未闻厮杀声,真正知道在硬碰硬时怎样下手的还是少数。可这兵刃相搏之声响得实在太早,也离宫门太近。
她需要立刻调整计划,做出决断。
刀光剑影渐匿,公主府众人在她身前聚拢。
牧晓站直身子,沉声吩咐道:“镇抚司带人封锁宫门要道,勿放‘叛党’一兵一卒入内。”
“其余人等,随我直入内廷。”
“确认陛下安危。”
·
余长欣心头一悸,抓住旁边苏沁的手问:“什么声音?”
苏沁刚与从坤宁宫中出来的陶云娴对了个眼色,被这一抓惊得又是一哆嗦,听了这一问,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水面,顿了好几息才愣愣道:“哪有……什么声音。”
她们从御书房出来后各怀心事走走停停,正绕至御花园。残荷枯茎戳在寒塘薄冰间,风过时直愣愣地来回轻弹不倒。
陶云娴刚从旁边小道低头与她们擦肩而过。遥遥听了这一问,她顾不得细思,掖了掖袖中改的懿旨,赶忙加快脚步。
不论发生变故的是哪道门,此处都不该听到什么声响才是。
相处时日长了,她早发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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