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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释嫌循善诱 取义舍私情

小说:

天下第一之梦回情起

作者:

动辄得咎韩昌黎

分类:

古典言情

且说大理城东,有一处行馆,专供官宦居住。百年前,太祖皇帝钦封狇氏土司为黔国公,治理滇南,狇王府随之落户大理。而从成祖皇帝时起,为了加强对滇南的管控,又开始陆续设立一些流官。这些流官每每上任,必要来拜谒黔国公,以示敬重,但同时为了避嫌,又不能留宿狇王府。于是,狇王府在大理城东专设一处行馆,以供官宦食宿。游赋得此来大理,也是入住行馆,因为还带来皇帝划拨给他的御林军队,人数众多,一下子就将行馆住满,引起大理百姓的热议。但游赋得为人豪迈,雷厉风行,不理会闲言碎语,今日一早又领兵直奔狇王府。

与游赋得一同而来的,还有护民山庄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一刀与海棠随行前往狇王府,而天涯与成是非则留守会馆。游赋得一行巳时出发,过了晌午仍然未回,急得成是非团团打转。终于等到人回来,成是非与天涯急忙出门相迎,却见一刀面色发青,气喘不匀,显然受了内伤,而海棠也是面带伤口,天涯急忙问道:

“怎么?遇到麻烦了!”

而海棠则是摇了摇头,开口道:

“无碍,事情还算顺利!”

说罢,扶着一刀走进院中。海棠转头又见成是非焦急的神色,笑道:

“你放心,狇清世子已经答应帮忙,想来再过几日就能有消息。”

这样一说,成是非稍稍松气。自从云萝被掳之后,毫无消息,成是非急得茶饭不思,虽说后来天羽答应帮忙打探消息,但因为天羽曾在石溪镇和云萝起过冲突,加之和花白凤的关系,成是非仍不放心,海棠只好再去求狇清世子。眼下终于带回了答复,成是非心想,海棠如此盛赞狇清世子,想来这世子肯定比什么圣女靠谱得多,这才稍稍宽心。也是直到此刻,成是非才注意到一刀脸色不好,于是愣头愣脑地开口问道:

“你怎么了?伤得很重吗?”

比起成是非还算关心的语气,海棠则显得更为冷淡。

“他在狇王府和人动手,受了内伤,你把他带回房间,请菊意来诊治。”

“不!”一刀甩手挣开海棠的搀扶,犟在原地,仿佛一个犯错之后还耍赖弄浑的孩子,“是你打伤我,就该由你来治!”

海棠无奈叹气,冷冷地抛下一句:

“那你等着吧!”

海棠不再理睬一刀,转向天涯。

“游大人有要事相商,请大哥随我同去!”

天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海棠神情严肃,只好随同前去。

眼下只剩一刀和成是非独处,成是非见一刀脸色越来越黑,心道不妙,也不敢再乱问,于是一言不发地溜走。

一刀看着海棠与天涯一同走进游赋得的书房,还不肯离去。一刀站立原地,浑然不顾大理的日光暴晒,如同一块望妻石,紧紧盯着游赋得的书房。直到房门再度打开,海棠与天涯并肩走出,两人还在交谈。

“还有一事,辛苦大哥帮忙!”

说罢,海棠贴近天涯耳畔,小声嘀咕几句。

就是短短几句,令天涯神色大变,他惊讶地看向海棠,问道:

“你确定?”

可海棠摇了摇头,沉重道:

“我倒情愿是我多想,可事已至此,不能不万分小心!此事只有交给大哥去办,海棠才能放心!”

“我明白了,为兄这就去!”天涯一口应下,又见一刀仍在原地,笑道,“事情交给我就放心吧!你也累了一天,该去休息,给一刀治伤吧!”

天涯离开之后,海棠方才看向一刀,见他仍在原地,纹丝不动,眼神倔强。海棠哭笑不得,只好过去牵起一刀的手,柔声道:

“好了,跟我来吧!”

一刀这才服软,乖乖跟着海棠回房。

回房之后,一刀听海棠吩咐,解开上衣,盘腿打坐。海棠则取出银针,在一刀肩背几处大穴施针,双手按着一刀背部,以内力引导一刀调息。

在海棠的治疗之下,一刀运功调息,大约一个时辰之后,一刀周身沁汗,但呼吸渐匀,经脉畅通,体内真气归元,内伤已愈。

“怎么样?好些了吗?”

海棠语气关切,一刀却故作嗔怪。

“海棠若下手再重一分,一刀只怕没命回来!”

“那是你活该!”

海棠转忧为怒,背过身去收拾医具,不再搭理一刀。一刀这下慌了,他并非真心责怪海棠出手伤他,反而是担心海棠还在生气,于是耍了个心眼,故意夸大伤势,让海棠心疼,不去计较他的过错。哪知海棠根本不吃这一套。

“等等!”一刀害怕海棠就此离开,急忙翻身下榻,拉着海棠的衣袖,“是一刀不对,海棠不要再生气!一刀……一刀也只是想要保护海棠……”

“谁要你保护!”此刻,海棠情绪彻底爆发,一把甩开一刀的手,怒目直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知道如何自保。再者说,就算是三岁小孩,也懂得吃一堑长一智,你若真想保护海棠,就不该……”

海棠没有再说下去,但二人已心知肚明。海棠并不气一刀鲁莽行事,真正生气的是一刀竟然再次使出“雄霸天下”。要知道,当年一刀正是因为修练“雄霸天下”入魔,一度丧失理智,要亲手杀死海棠,还引出诸多祸端,最后只能自断一臂,方才祛魔。可如今,一刀竟然不顾凶险再度使出“雄霸天下”。这让海棠怎能不生气?

一刀见海棠动怒,也不强辩,沉默以对,直到海棠气稍稍顺了,才幽幽开口:

“海棠当真不肯听一刀解释吗?”

海棠看见一刀委屈倔强的眼神,不禁心软,又想到一刀虽然性格有些固执,但绝不是鲁莽愚蠢之人,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激怒使出明知危险的“雄霸天下”。

“那你说说看!”

一刀的确有自己的道理。其实,习武之人每修练一门武功,就像普通人学习一门技艺,一旦学成之后,轻易无法忘记。“雄霸天下”虽是魔刀,却也是旷古绝伦的不世武功,其对于习武之人的诱惑,就如同万贯钱财之于商人,绝难抵挡。一刀也是武痴,虽然曾因“雄霸天下”几乎入魔,酿成大祸,但若要他将“雄霸天下”彻底销毁,终难割舍,加上“雄霸天下”是一刀父亲传下的遗物,而归海百炼也是因“雄霸天下”丧命。因此,一刀心想与其销毁,不如彻底改进“雄霸天下”,祛除邪性,使其成为助人向善的正派武功,这样才能告慰父亲在天之灵。

于是,自一年前一刀游历江湖时起,就开始着手钻研,每次先凭记忆将招式画下,推敲演练,一旦觉得心烦气躁、有心魔复生征兆之时,就立刻停止,诵读安心经,如此循环往复,一年下来,当真无事,还颇有进展。

一刀自忖研习进展顺利,精进“雄霸天下”有望,殊不知越是绝顶武功,越是复杂,研习精进越是困难,纵使天赋异禀,想要领会贯通,花费少则数年,多则数十年也有。想当初,以不败顽童古三通那般绝世奇才,修练“金刚不坏神功”也耗费八年时光,方始大成。更何况一个人推演刀法或许可以保持心绪宁静,可一旦与人对战,心绪稍有激动,情形就大不一样。一刀年轻气盛,自以为已能掌控“雄霸天下”。今日与狇雄动手之时,狇雄先是危及海棠,再用言语激怒一刀,随后使出的刀法亦是奇诡至极,颇有几分“雄霸天下”的影子。一刀疑念骤生,争胜之心一起,也就使出了“雄霸天下”,却不料刚一施展,几乎又被心魔所控,悔之不及。

“就是这样!”

一刀解释完之后,就乖乖闭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海棠,静待责骂。

却不料海棠听完之后,沉思半晌,最终无奈一笑。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若一刀早说了,海棠就不生气了吗?”

“不,我的意思是若你早和我说,兴许我能为你指点修练明路呢!”

一刀对此大惑不解,半信半疑地看着海棠。海棠也猜出他的心思。

“怎么,你以为我只会暗器功夫,对刀法一窍不通,不配指点归海大侠吗?别忘了,我的师父可是春梦了无痕,通晓武林百家之学。而且我不像你,只懂得比武斗狠,我对武林前辈礼敬有加,自有奇遇。”

海棠故弄玄虚,一刀听得云里雾里。海棠见状,顽皮一笑,随即恢复正色,将她在石溪镇奇遇霸刀以及从霸刀口中听来“绝情斩”“雄霸天下”与“六道刀法”的关联都告诉一刀。

一刀听得目瞪口呆,惊道:

“真有此事?我竟根本不知!”

“这也难怪!”海棠安慰道,“想当年霸刀与我师父春梦了无痕、还有不败顽童古三通齐名,绝情斩亦威震武林,无刀法能出其右,而雄霸天下犹在绝情斩之上,谁又能想到这两门旷古绝伦的刀法竟只是残本,在其之上还有更为高明的六道刀法。”

“海棠告诉一刀这些,应该不只是想助一刀精进刀法吧?”

一刀一语点中海棠心事,海棠索性不再隐瞒。

“你说狇雄后来使出的那套刀法,颇有几分雄霸天下的影子,这一点我也有同感。虽说上乘武功,大道至简,殊途同归,但我看狇雄与你对战之时,他对于那套刀法使用并不纯熟,而且当时花白凤就在旁,我清楚地看到她神情似笑非笑,仿佛早有预料,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一刀,以防万一,雄霸天下不要再用了……”

“不!”一刀打断海棠,语气颇为坚决,“正因如此,一刀更要用。今日与狇雄对战,我确信狇雄已经知道绝情斩破解之法,绝情斩根本无奈他何,再加上海棠所说,只怕南教已掌握比绝情斩、甚至比雄霸天下更为高明的刀法,倘若一刀不能精进雄霸天下,不能提升自己修为,如何保护海棠?一刀已经失去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一刀越说越激动,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握着海棠的肩膀,双目饱含深情,直视海棠,令她不能逃避。海棠心中大为感动,但也不由得担忧。

“一刀,我知道你的心意。可……可这雄霸天下是魔刀啊……”

“今时不同往日,魔由心生。当初一刀修练雄霸天下,是为父报仇,要当天下第一刀,心存执念,自然为魔障所控。可如今一刀是为了保护海棠,若非万不得已,自然不会轻易涉险。”

话已至此,海棠也无话可说。

其实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海棠的确感觉到一刀身上的变化。相比于一年前的固执冲动,在承受海棠之“死”后的一刀,经历大起大落,已然洗尽戾气,变得更加稳重、豁达。海棠明白一刀对自己的情意,也清楚眼下形势的确如一刀所说,如果不能精进武功,那么万一他日对战移花接木大法大成的花白凤和拥有更为高深难测刀法的狇雄,他们毫无胜算。可即使如此,海棠想起一刀曾因雄霸天下所遭受的苦难,犹自心惊,也情不自禁地抓住一刀空荡荡的右袖,眼中既有心疼又有担忧。可一刀反而误解海棠的心意。

“海棠还是不信一刀。”一刀语气带酸,幽幽道,“看来,海棠对一刀的信任还不如对那狇清世子呢!”

一刀突然这样一说,倒叫海棠摸不着头脑。海棠见一刀眼中略带怨怼,沉思片刻,渐渐明白了,不禁哑然失笑。

“你啊,这都什么时候,还耍孩子脾气呢!”

“这怎是孩子脾气呢?一刀就是不明白,海棠为何那般信任狇清世子?”

海棠无奈扶额,虽然自小一起长大,海棠也明白一刀的脾气,却想不到他会如此不分时机拈酸泼醋。但转念一想,一刀吃醋,全因太过在意海棠,如此想来,海棠又觉得心里甜丝丝的,于是耐心开导。

“你想多了,我和狇清世子当真是君子之交。这还要从石溪镇说起……”

接着,海棠将在石溪镇与狇清相遇相识的经历全都告诉一刀。

“这下你明白了吗?虽然我与狇清世子相识不久,只见过几面,但仅从狇清世子在石溪镇的所作所为,我就相信他绝对是胸怀大义之人,我是敬重他的品行。况且他作为狇府世子,是关乎此次改土归流成功的重要人物,说不定还有倚靠他相救云萝和大嫂。你今日在狇王府那样鲁莽,就不怕误了大事吗?”

“那是他府中侍卫自找的!”一刀犟道,“海棠就是太过信任他,独身随他进了东院,结果呢?”

一刀说着,抬手轻抚海棠的脸颊。海棠肌肤雪白,即使扮作男装,仍然光彩照人,可如今脸上却平添一道伤口,所幸伤口较浅,不过半天时间已然结痂,但一刀看着仍是心疼不已。

“你想多了!”海棠笑着回握一刀的手,宽慰道,“我在东院遇袭,的确与狇清世子无关,纯属意外。一刀应该相信海棠看人的眼光。”

“一刀觉得海棠看人的眼光的确不怎么样?就算海棠对狇清世子只有敬佩,怎知他对海棠没有企图呢?否则的话,他为何那样针对一刀,把一刀拦在院外,分明是想借机和海棠独处!”

海棠料不到一刀会这样胡思乱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怎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人家是狇府世子,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怎么会为我妄动心思呢?”

“海棠是天下第一奇女子,就是皇帝小儿也为你动心,狇府世子算什么?”

一刀说得无比认真,叫海棠不禁面上一红。

“你瞎说什么?真不害臊!”

“一刀没有瞎说!若真如海棠所说,狇清世子那样超凡脱俗,又是站在我们这一边,除非他对海棠有所企图,否则为何针对一刀?”

话至此处,海棠忽然“噗嗤”一笑,饶有趣味地看向一刀。

“是啊,狇清世子为人宽怀大度,谦和有礼,却偏偏对一刀傲慢不恭。这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你得罪了人家!”

“这话从何说起?我此前从未见过那狇清世子,哪来得罪?”

“说不定,是你伤害了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呢?”

“很重要的人?谁啊?”

眼见一刀仍不开窍,海棠又气又好笑,食指猛地一戳一刀额头,嗔道:

“你啊,真是个牛皮灯笼!”

情思惘惘、为之苦恼的人不止归海一刀。

夜深过半,天羽躺在锦榻之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脑中无法克制地回想着日间发生的一切。

且说今日早些时候,天羽在花园中无意撞见狇清与海棠独处,甚是亲密,不知怎的头脑一热,竟对海棠动起手来,结果却是落败。

天羽被海棠打败,本就委屈气愤,可狇清非但不安慰天羽,反而只顾着送海棠离开,把天羽晾在原地。

天羽看着狇清与海棠一同离去的背影,比起愤怒,反而寂寞、悲伤种种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头脑一片空白,呆立原地。

天羽也不记得在原地站了多久,直到日头偏斜,狇清才赶回来。狇清远远看见天羽落寞的背影,不禁心软,也不再计较天羽的鲁莽胡闹。

“你还好吧?”

狇清语气很轻,充满关心。天羽如梦方醒,转头一看,只见狇清又恢复以往温和的面容,但天羽只觉得方才那一声怒骂犹自萦绕耳边,遂发出一声冷笑:

“世子这就回来了?你还管我干什么?去陪你的贵客啊!”

狇清无奈摇头,叹道:

“你今天是怎么了?好端端地为什么突然和人动手?你知道你差点惹下多大的祸吗?”

“我惹什么祸了?你就这么怕我伤了她吗?”直到此时,天羽被海棠打中的穴道犹自酸痛,即使如此,也不及心里的痛,“我是担心你,怕你被骗。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她叫上官海棠,是大内密探,她……她是女的……”

“我知道。”

此话一出,天羽瞬间呆住了。天羽见狇清神色自如,语气笃定,不禁愕然。

“你……你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认识……”

“几个月前,石溪镇发生瘟疫,我恰巧经过,上官海棠也在石溪镇救治疫灾,那个时候成了朋友。”

狇清说得云淡风轻,但在天羽听来犹如钢刀扎心。

“原来如此……你们早就是……朋友!原来……只有我不知道……”

直到此刻,天羽心中积蓄的委屈如洪水决堤,她倔强地转过身去,不让狇清看见泪水,纵声狂笑。

“你当真对得起我!”

狇清见天羽如此狂态,心中五味杂陈,一个想法从他脑中掠过,但转瞬即逝,只想起天羽昨夜醉倒之后,口中反复念叨“归海一刀”,不禁横生醋意。

“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狇清妒极生怒,不自觉地加重语气,“你是我什么人?我与其他女子交好,关你何事?你别忘了,我是狇府世子,迟早有一天我要成家,为狇王府延续香火,到那时我一生就只能对一位女子好!”

狇清的话犹如一根刺扎入天羽内心最深处,天羽猛然一惊,急忙回头,却见狇清双目直视自己,眼神中仿佛燃烧着炽烈的火焰。

天羽被吓呆了,她从未在狇清眼中见过这样火热、充满侵略性的眼神,一时无所适从,只能避开。

“你……你在说什么……”

这时,狇清才反应过来,自己热血上头,竟不知不觉间将埋藏心底多年、迟迟无法开口感情宣泄而出。但话已说出,狇清不禁怀有一丝期待地看向天羽,却见天羽并无回应,反而眼神躲闪,神情困惑无措,他只感失落,随即改口道:

“我都被气昏头了,你就当我在说胡话吧!”

“胡话……”

“算了,此事是我不对,你还在气头上,以后再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说罢,狇清转身逃走。

狇清自以为此事能够含混过去,实则不然。

整整一晚,天羽反复想着今日之事,在心中一遍遍地质问自己。为何自己看到狇清与上官海棠在一起会如此动怒?就算狇清真与上官海棠交好又如何?狇清所说的“胡话”到底有几分真?想到这里,天羽只觉得异常烦躁,脑海中回响着狇清的声音,黑暗中仿佛浮现出他的眼神。那眼神是如此炽热,就像一团烈焰在灼烧天羽的心。

其实,天羽七岁时和狇清相识,相互陪伴成长,早已将狇清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但孩童纯真,哪里懂得男女之情?况且滇南尚武成风,苗人女子多偏爱强大的男子,天羽亦是。也正因如此,当天羽第一眼见到武艺高超又痴情不改的归海一刀,就不由自主地心动,被这名忧郁而英俊的刀客吸引。但这种悸动就像暴风雨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天羽得知海棠复生,亲眼看见一刀面对海棠的眼神,就知道自己的爱慕终究只能是一场幻梦,虽不免心痛,但大醉一场之后也就释然。相比之下,虽然天羽与狇清一起长大,狇清待她体贴至极,但狇清身体孱弱,全然不会武功,是以多年来天羽从未将狇清当作“男人”看待。

直到今日,天羽撞见狇清和上官海棠在一起,亲眼看见他和其他女子有说有笑,脸上带着和她在一起时一模一样的温柔神情,天羽只觉得心如芒刺。还有狇清那句“迟早有一天我要成家……到那时我一生就只能对一位女子好”,仿佛一记铁锤敲醒天羽,逼迫她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即狇清对她的好并不会理所应当、一直存在,她或许总有一天会失去狇清。

想到这里,天羽只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仿佛一块大石头压着她的胸口,令她无法喘息。天羽不敢再想下去,可这个念头始终挥之不散,她再也经受不住,翻身下床,奔出门外,用力地呼吸几口冰凉的空气,试图平复心绪。

夜凉如水,万籁寂静,天羽抬头遥望夜空,只见一片漆黑。今日是初五,照理该有弦月,大理四季晴朗,月色堪称一绝,但今晚的夜空就像是被一块黑幕布牢牢地遮盖,无半点光亮,叫人觉得异常憋闷。天羽又是一声叹气,正打算转身回房,忽然间隐隐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天羽大吃一惊,凝神细听,果然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不止一人,再仔细分辨,还有枝叶踩踏之声,正是来人施展轻功,踩踏枝叶,翻越围墙。

天羽大惑不解,难道狇王府进贼了?可狇王府在滇南威名无人不知,寻常小贼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入王府偷窃,更何况这脚步声极轻,落地又稳,可见来人武功修为不浅,可武林高手为何潜入狇王府,难道是冲自己来的?

天羽手握腰间软鞭,严阵以待,果然不一会儿,只见远方有几道黑影如大鸟一般腾跃而来。天羽正打算先发制人,却不料几道黑影忽然转了方向,奔向院子另一侧。

天羽这下更慌了,只因黑影奔去的方向是狇清的书房。

天羽急忙紧随而去,穿过几重院落,纵身一跃,跳上了围墙。

狇清读书刻苦,时近二更,书房依然灯火通明。天羽手攀瓦当,伏着身子,观察院内情况。只见书房门户紧闭,那些黑影进入院子之后就没了踪影,天羽本想去提醒狇清,又想起日间之事,颇感尴尬,于是决定静观其变。

可就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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