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世晴带着满身是血的古三通回到林间小屋时,素心几乎被吓得昏过去。好在有梅琴扶着,古三通见状,赶紧脱下外衣,告诉素心这些血都是来自他人,自己并未受伤,李世晴也在一旁劝慰,素心这才镇静了些。古、李二人绝口不提与陈玄松恶战之事,素心聪慧,有所察觉,但也知不该多问。紧接着,素心和梅琴一同烧水,给古三通、李世晴沐浴更衣。李世晴为古三通和自己各施银针,各自运功调息,闭关大半日,才让功力有所恢复。
如今,看似一切风波告一段落,实则不然。
闭关期间,素心寸步不离地照料古三通,梅琴则外出打探消息。据梅琴探听所得消息,自那日古三通大闹县衙之后,消息迅速流传,陈玄松一死,门下弟子四散奔逃,宿苍山庄一夜之间分崩离析,李世晴身上的污名尽数洗去,可古三通却不然。
那日金庭县衙门前一战,且不论起因如何,陈玄松最终死于古三通之手,此乃众人亲眼目睹,无可辩解。虽说如今陈玄松劣迹败露,声名尽毁,可宿苍山庄毕竟曾在中原武林之中有过一席之地,更何况陈玄松师出武当,与当今武当掌门白石道人乃同门兄弟,手足情深,当白石道人得知陈玄松死讯,悲愤填膺,当即广发江湖贴,声称要与古三通决一死战。此前中原各大门派高手被古三通接连打败,对古三通恨之入骨,因而纷纷云集响应。于是,原本定于八月十五在太湖西山之上南教教主花白龙与不败顽童古三通的决战,改为由少林、武当、崆峒、昆仑、华山、丐帮以及南教八大门派高手联手决战古三通。对此,南教教主花白龙竟也无异议。
这还不止,那日在金庭县衙门前丧命的还有一人,正是郭磊。那日虽是郭磊偷袭在先,可郭磊的确死于古三通所掷出的宝剑,这一点同样是众人所见,无可辩解。郭磊不仅曾是武当弟子,更关键在于他还是朝廷武将,光一条“谋害朝廷命官”之罪,已是死刑难逃。由此,如今不光江湖势力,就是朝廷也不容古三通活路。
面对如此困局,李世晴苦思而无良策,最终在隔日清晨,他再度只身出门,往西山奔去。李世晴由山门而入,拾级而上,看沿途景色,想起一个月前来时,宿苍山庄之内花草繁盛,门庭兴旺,可如今一夜之间,已是落木萧萧,空寂无人。李世晴见此,心中也不是滋味。
李世晴登上山顶,穿过空荡荡的庭院,远远看见门前悬挂的白绫,正厅中央摆放着一口硕大的棺木、一幅牌位以及几支香烛,一名白衣女子跪在棺前。
谁能想到,曾经名满武林的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死后竟是这样一幅凄凉景象。可是比起已死之人,李世晴更加怜悯眼前这位陈大小姐。李世晴性情仁慈,纵使陈玄松生前那般苦苦相逼,李世晴也从未想过要他性命,更何况他与陈霜衣本就无冤无仇,陈霜衣也是受害的苦命人。李世晴想起那日在密室之中见过陈霜衣,当时陈霜衣被逼小产,奄奄一息,就算之后有所调养,也不可能这么快恢复。李世晴躲在暗处,看着陈霜衣瘦弱的背影,又见这门前高悬的白绫、硕大的棺木以及空荡荡的山庄,无法想象陈霜衣突遭巨变,是如何收拾心情,拖着病体为父亲料理后事?
李世晴胡思乱想,忽觉肩头被猛地一拍,急忙回头,却见到了熟悉之人。
“朱兄?”
“李兄!”见到李世晴,朱无视欢喜之色溢于言表,“太好了,你没事!可……你为何来此?”
不同以往,面对朱无视的关切之情,李世晴并未立即回应,反而眼色深沉地看了对方,缓缓道:
“那日未见朱兄按约前往金庭县衙,我担心又生变故,因而前来看望。”
“这……”李世晴如此一说,朱无视顿时面色犯难,支吾道,“实在抱歉,那日我有要事缠身,故而……”
朱无视言辞闪烁,李世晴心中猜疑愈重,继续问道:
“我看庄内空无一人,想来朱兄的随从已然下山,为何你还留在这里?”
可未等朱无视回答,忽听得堂内传来声音:
“二位既然来了,就请进吧!”
这是陈霜衣发声相邀,朱、李也无意躲藏,于是步入堂中。
步入堂中,李世晴四下一看,只见偌大的堂内,除了棺木香烛,竟空无一物,想是陈玄松死后,门下弟子四散奔逃,顺手牵羊带走不少东西。李世晴不禁感叹,纵使陈玄松阴险狡诈,死不足惜,可他生前毕竟有宗师之名,如今他头七未过,他的弟子已迫不及待地将他的家业搬空,人心炎凉,竟至于厮!
许是听见这一声叹息,陈霜衣苦笑道:
“公子今日前来,是看笑话?还是寻仇,要我的性命?”
李世晴一时哑口无言,他今日前来,其一是为寻朱无视,其二亦是心中难安。陈玄松为掩盖陈霜衣未婚先孕之事,诬蔑李世晴为采花淫贼,李世晴本该怨恨,只是他的心地太过仁慈。李世晴知道若要洗脱冤屈,非得将陈玄松极力遮掩的一切丑事公之于众,可如此一来,陈霜衣必然名声尽毁。李世晴于心不忍,因此久久无法决断,直到那日古三通在金庭县衙门前将一切当众说出。如今,陈玄松已死,李世晴身上污名尽洗,可与此同时,陈霜衣却是声名尽毁。每每想到此处,李世晴只觉寝食难安。因此,今日前来西山,李世晴并未先去寻找朱无视,反而直奔山庄主院。
“不是,是我……”为难之时,朱无视忽然开口,“我今日前来,是想请小姐来舍下小住一段时日。”
朱无视此话来得突然,李世晴一时惊呆,陈霜衣也不禁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朱无视。
“小姐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在下朱无视,是古三通的结拜兄弟。我知道小姐如今突遭巨变,心中悲痛……可有些话请恕我直言,令尊今日之果,是他咎由自取,与人无怨。无痕公子遭受诬陷,绝无平白背负污名之理,古三通出于兄弟之义,为公子伸冤,本心虽好,可行事过于鲁莽,连累……小姐清誉……我是古三通的兄弟,理应替他承担责任。事已至此,小姐继续留下也于事无补,不如先来舍下小住,我定奉小姐为上宾。待到他日风平浪静,再谋出路不迟。”
朱无视遣词谨慎,即维护李世晴,又极力避免刺痛陈霜衣心中伤处,最关键的是,朱无视一语点中李世晴心中忧虑。李世晴虽对陈霜衣有所怜悯,可也不知该如何相帮,而朱无视所言虽非万全之策,却是眼下唯一的解决之法。
原本来此之前,李世晴对于朱无视爽约未现身金庭县衙一事心存芥蒂。可如今一看,朱无视并未背弃古三通和李世晴,反而心中默默记挂二人,甚至出于道义,出手相助毫无瓜葛的陈霜衣。这份胸襟,令李世晴不禁心生佩服。
虽然朱无视言无恶意,怎奈闻者有心。只见陈霜衣久久沉默,忽地冷笑道:
“所谓杀人诛心,果然狠毒,当真是一点活路也不留给我!”
一听此言,朱无视连忙辩解:
“小姐此话何来?我当真是……”
“你说你是古三通的结拜兄弟?”
“是……”
“我的父亲正是死于古三通之手,我身为女儿,武功低微,自知无力为父亲报仇,难道还要接受仇人兄弟的施舍,寄人篱下吗?如今,全天下都知道我是一个不守贞洁的女子,倘若再加上不孝之名,才当真是无颜苟活于世间!”
陈霜衣连声冷笑,朱无视已是无言以对。
“你说我父亲今日结果是咎由自取,但你心中也一定认为我是咎由自取吧?毕竟世上总说,身为女子,生死事小,失节事大,宿苍山庄与南直巡抚叶家联姻,我却未婚有孕,还是和我师伯的徒孙……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他为了武当派的名声断然不会再见我,在世人眼中,我早已是个不知廉耻的……”
“不是的!”
陈霜衣自轻自嘲,却被李世晴厉声打断。朱无视转头一看,只见李世晴一改平日温和,神色无比严肃。
“你没有错!你只是喜欢一个人,何错之有?纵使你们有辈分之差,那又如何?陈玄松一心攀附权贵,就用你作联姻踏板。就算……就算那个人始乱终弃,那也是他该死,与你何干?归根结底,错的是礼教,是所谓的父母之命,是这世间对女子的种种束缚!”
朱无视惊讶地看着李世晴,在他的印象中,李世晴一向温和守礼,虽未迂腐得不近人情,但也断不会发此离经叛道之言。若要问这是受了谁的影响,也只有李世晴自己知道。
李世晴的话语并不是仅触动朱无视一人,只见陈霜衣身躯一震,沉默许久之后,泪珠终于簌簌落下。
“我真的……真的从未希望嫁入叶家……”陈霜衣哽咽道,“我也不知道父亲何时定下这门亲事……我和他自小相识,他一直照顾我、体贴我,他说愿抛下一切与我远走天涯,我才……可当这件事被父亲得知之后,他却逃了……我只记得我不停地恳求父亲,我说我愿用性命交换,只求让孩子平安降生……可那时,父亲才告诉我已经定下亲事,我必须嫁入叶家,他还说宿苍山庄是他的一生心血,没什么比这更重要,就连我也……”
陈霜衣泣不成声,李世晴亦是悲愤莫名,他自幼被父亲厌弃,被迫离家,幸得师父收养,不至于惨死街头。师父虽与他无半分血缘之亲,却对他倾囊相授,真心以待,由此及彼,李世晴感念真情可贵,却也明白所谓真情,并非全然源于血缘,正如陈玄松这样的父亲,只因生养之恩,便自以为有权决定子女的人生;自诩慈父,实则不过是将子女视为待价而沽的商品罢了!
“请小姐不要悲伤!”朱无视出声劝慰,“小姐遭逢此难,实乃不幸,不过好在如今一切都过去了,小姐应当振作,早做打算!”
“打算?我还能有什么打算?”
陈霜衣擦干眼泪,缓缓起身,仍是背对二人,只是声音已柔和许多。
“我父亲那样陷害公子,公子仍能不计前嫌,为我设想,如此胸怀,足以令这世上无数自诩侠义之辈汗颜!只是……如今我已孑然一身,若非要说出路,也仅有一条……”
话音刚落,李世晴忽听得铮铮泉鸣,紧接着寒光刺来。李世晴大吃一惊,连连后退躲避,可陈霜衣决心已定,毫不留情,手中的鸣泉宝剑连连刺出。但或许因为陈霜衣身体尚未复原,她脚步虚浮,剑招破绽百出,根本无法伤到李世晴。
只是李世晴心地仁善,他体谅陈霜衣的悲苦,无论如何,陈玄松始终是陈霜衣的生身父亲,父女之情岂是三言两语便能割舍?李世晴自问对于陈玄松之死有一份责任,陈霜衣怨恨难消,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于是,当陈霜衣又一剑刺来,李世晴索性定立原地,毫不闪躲。
眼看这一剑即将刺中,陈霜衣却生生止住脚步,随后挥剑向自己的颈间划去。
关键之时,朱无视飞身上前,旋至陈霜衣身后,一手擒住陈霜衣持剑手腕,一手扣住她的左肩。而李世晴则看准时机,打出一枚铜钱,本想击落陈霜衣手中宝剑。
可谁能料到,陈霜衣看似身体虚弱,却不知为何竟在一瞬间挣脱朱无视的擒拿,回剑横封,李世晴的铜钱击中鸣泉宝剑的剑刃。此前陈玄松与古三通对战之时,鸣泉宝剑已有伤损,如今再被李世晴的铜钱击中。与此同时,陈霜衣奋力向前一扑,颈间撞向剑刃。二力相加之下,最终,只听又一声剑鸣,鲜血四溅,鸣泉宝剑一断为二,陈霜衣亦倒地不起。
李世晴抢步上前,抱住陈霜衣,只见陈霜衣颈上剑伤至骨,血流不止,已然无可救治。李世晴自责不已,却见陈霜衣虽眼神逐渐涣散,并无半点愤怒和怨恨,她的嘴唇蠕动,已然无法发声,喃喃几语,最终缓缓阖上双眼。
李世晴头脑一片空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预料到如此结局。他今日前来,本是出于心中善意,却成了压垮陈霜衣的最后一根稻草。李世晴恍惚想起那夜在西山脚下所遇见的神秘老人,如今他似乎理解了那位老人所说的话,无论他如何倾尽心力,却依旧无法阻止事情走向最糟糕的态势。
正值李世晴恍惚之际,忽地一阵疾风袭来,一道白影随之飘过,卷走掉落在地的鸣泉断剑。李世晴回过神来,还未看清,又听得一声哀号:
“霜儿——”
紧接着,一道寒光迎面刺来。危急之刻,朱无视一把推开李世晴,可那道寒光快如闪电,朱无视虽勉力躲闪,却被转瞬划伤右臂。
“朱兄!”直到此刻,李世晴认清来人,正是武当派掌门白石道人。
“无痕公子!”白石道人愤然斥道,“你已然逼死我的师弟,霜儿一介女子,孤苦无依,你为何连她也不放过?”
“这……”李世晴这才想起,刚才他急忙救治陈霜衣,胸前衣衫、袖口沾染血迹,眼下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他杀死陈霜衣。
白石道人不容李世晴解释,再度持剑刺来。不同于陈霜衣,白石道人不但内功深厚,剑招更为精妙,最关键的是白石道人心中悲愤,因而狠招连发,直取要害,其手中宝剑更是锋利无比,剑光森寒,犹如雪山冷月。
与此同时,又有数人上山,正是其余中原七派高手以及刑部四大名捕。其中崆峒掌门天星子、昆仑掌门何凌云与李世晴积怨最深,率先攻来,刑部四大名捕紧随其后。天、何二人发挥各自之长,崆峒剑法奇诡多变,天星子又擅暗器,右手持剑,左手执鞘,从中搅扰;何凌云轻功绝顶,身形飘荡,右手长剑连刺,左手烈焰掌掌风如火;四大名捕各执钢刀,分站四个方位,刀法凌厉,默契无间,俨然化作一面锋利的罗网,誓要将任何突围而出的人绞杀。
李世晴今日本就不是为争斗而来,因而赤手空拳,加之事发突然,等到反应过来,已被困在方寸阵之中,只能凭借轻功身法左闪右避,疲于招架。
“李兄!”
朱无视见此危局,正想上前相助,可其余几派高手见状,也不约而同围攻朱无视。其中以少林寺了介大师为首,他施展“龙爪手”,如巨鹰掠兔,凌空扑下,直取朱无视双肩。朱无视率先一步,一招“草蛇伏线”,躲过杀招,反手一记“拈花指”疾点了介大师眉心。不料峨眉派明溪师太一记拂尘飞沙走石,横扫而来,朱无视不得已收招,施展一招“燕子抄水”,本欲脱身,可华山派掌门袁玉淑和丐帮长老薛承各执武器,左右攻来,将朱无视围在其中。
朱无视对战四人,本是不利之局。可实际上,朱无视年少离宫,闯荡四方,遍访各派武学,且他本人心智颖悟,能够将所学融会贯通,虽不似古三通绝世之才,也不如李世晴武学渊博,却也相差无几。更关键的是,不同于古三通的鲁莽冲动、李世晴的优柔寡断,朱无视行事沉稳、杀伐果决,他双目一扫,立即明了局势。
眼下四人围攻,袁玉淑和薛承修为较浅。于是,朱无视当机立断,趁其不备,拔出腰封暗藏精钢软剑。此剑来自大内,柔软如绢,锋利无比。朱无视陡然亮剑,势如疾风,剑走游蛇,紧攻袁、薛二人。袁、薛二人虽是一派高手,可到底是江湖草莽,哪里见过这等大内宝物,一时不免为之所慑,加之此前朱无视低调隐忍,袁、薛二人难免轻敌,待到回过神来,薛承已被削下右手两指,袁玉淑也被刺伤手腕关节,连连哀号后退。
袁、薛二人败退,余下的了介大师和明溪师太见状,当即明白朱无视不容小觑。明溪师太率先出手,步步紧逼,执一手拂尘,横扫直舞,绞缠盘旋,出神入化,且内功精湛,对阵朱无视手中利剑,竟未被削下一丝麈尾,可见修为之高。
朱无视被逼得连连后退,值此危机,忽地灵机一动,转而使出峨眉武功“飞凤穿心掌”。峨眉派女徒甚多,武功偏重阴柔之风,好比这“飞凤穿心掌”,要诀在于身法轻灵,招式细巧。数年前,朱无视游历川蜀,曾在巫山脚下布施一位化缘老尼,老尼投桃报李,将这套“飞凤穿心掌”传于朱无视。后来,朱无视将这套武功教给古三通,古三通嫌弃这套武功轻灵有余,威猛不足,弃之不学。可朱无视不同,他将“飞凤穿心掌”的身法融为步法。
眼下只见朱无视脚步灵活,在明溪师太的拂尘攻击之下穿梭躲闪,犹如彩凤穿云。明溪师太见之大惊,她不明白为何朱无视为何会使本门武功,心神一乱,拂尘向朱无视下盘扫去。可这正中朱无视下怀,只见朱无视左腿率先一抬,勾住拂尘,往下一踩,使出“千斤坠”身法。朱无视与古三通共修天池怪侠武功,虽然年轻,但内力修为足以跻身一流高手。明溪师太一时无法抽回拂尘,又见朱无视利剑向她手臂斩下,毅然左手出指向剑身弹去。
了介大师和明溪师太自持武林“前辈”身份,联手合攻朱无视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后生,终感有失颜面。因此,由明溪师太率先对战,她的拂尘被朱无视所制,剑光斩下,她若舍弃拂尘后退,等于让朱无视夺走她的兵器,算是输了。明溪师太岂肯受此屈辱?她见朱无视长剑柔软,于是打算以“金刚指”先断朱无视长剑,如此一来,就算她赢。可明溪师太不知,这把精钢软剑是大内宝物,看似柔软,可若以绝顶内力贯透,则刚逾金铁。明溪师太铁指一弹,却只将剑峰弹偏数分,依旧朝她手臂斩下。明溪师太一击不成,自然无颜再使一招,她看剑光森寒,即知宝剑锋利无比,哪敢以血肉之躯硬接?无奈只能弃尘后退。
一旁的了介大师见状,大吃一惊,唯恐朱无视逃脱,当即再施“龙爪手”,朝朱无视肩头抓下。可朱无视早有预料,就在逼退明溪师太的一瞬间,当即回剑直刺了介大师胁下。
原来,这一切皆在朱无视意料之中。朱无视出身宫闱,深谙人心,料定了介大师和明溪师太自持身份,不愿联手围攻。于是,他先出其不意打败袁玉淑和薛承,再专心对战明溪师太,利用她的轻敌和骄傲,夺下兵器,得胜之后立即回攻了介大师。
这一切计划不过瞬息之间,朱无视料敌在先,又持长剑之利,眼看就要刺中了介大师,岂料右手忽地僵在半空,动弹不得。正是这一瞬间的停滞,了介大师的“龙爪手”已落在了朱无视的肩上。
“龙爪手”劲力刚猛,足以将人分筋错骨,朱无视不禁发出一声哀号。李世晴被困在阵中,自顾不暇,忽听得朱无视的哀号,一时分神,白石道人瞅准时机,一剑向李世晴的咽喉刺去。
危急之刻,一道寒光凌空飞来,直奔白石道人而去,白石道人察觉,下意识地提剑一挡。只听得“叮”的一声,其声清脆,犹如深谷泉鸣,那道寒光被弹开,空中回旋几周,钉在堂中木柱之上,而白石道人亦被大力所震,不由得后退半步。
正是这半步间隙,李世晴趁机跳出阵中,连发两枚铜钱,击退了介大师和明溪师太,救下朱无视。
这一切突如其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道寒光,只见竟是半截断剑钉在柱上,纵使断剑,仍然入木三分,可见剑刃锋利以及出剑之人内功之深。
众人目光继续搜索,最终锁定在院中古树之上。只见古树顶端,一人身姿傲然而立。
“古三通——”白石道人愤怒地咆哮,“你这恶贼,竟还敢来此!”
“我为什么不敢来?我古三通行得端坐得正,天下之大,我哪里不敢去?”
“住口!你害死我的师弟,便是我武当派的仇敌,竟还敢口出狂言!”
听到这里,古三通放声大笑,道:
“你那师弟行为不端,当日在金庭县衙门前,被我揭穿恶行,恼羞成怒,率先出手,我是被迫还击。就算陈玄松最后真是死于我手,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住口!住口——”
白石道人怒不可遏,连声打断古三通,却一时无可反驳。当日在金庭县衙门前,古三通当众揭穿陈玄松恶行,此事传扬,白石道人必定有所听闻。按理而言,武当派是名门大派,陈玄松出身武当,却行事卑劣,势必累及师门名声,为保清誉,武当派应当尽早撇清关系。可白石道人不同,他与陈玄松师出同门,自小一同习武,兄弟情深,当年前任武当掌门以长幼有序为由,执意将衣钵传给白石道人,陈玄松负气出走。白石道人对此心怀愧疚,又念及昔日旧情,因此多年来时时照拂宿苍山庄。如今,纵使白石道人已知陈玄松以往恶行,却仍不顾门派反对,执意要为陈玄松报仇,足见重情。
“就算如此……可师弟当年只身闯荡江湖,开宗立派,其间辛劳岂是旁人能够明白?纵使……他一时执念,行差踏错,也轮不到你来指责!更何况……”
话至此处,白石道人狠狠咬牙道:
“更何况,江湖人讲究恩怨分明,无论师弟有何过错,都是他一人之事,与霜儿何干?你为何还要害她性命?”
白石道人之所以如此控诉,是因为刚才古三通向白石道人掷来的利器正是鸣泉剑的断刃,白石道人一眼看见陈霜衣颈上伤口,细如发丝,却深至见骨,立时明白能够造成如此伤口的利器,世上唯有两把,再看鸣泉剑刃上的斑斑血迹,也难怪白石道人会误以为是古三通杀死了陈霜衣。
面对如此罪名,古三通毫不辩解,只是冷笑一声,淡淡开口道:
“好一个恩怨分明啊!请问在场之人有哪一位亲眼看见是我杀死了陈大小姐?你们一个个平日里自称名门正派,可刚才一到这里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无痕公子,不顾体面数人围攻,羞也不羞?现在又说是我杀死的,所谓欲加之罪,也就是如此吧!”
古三通出言嘲讽,众人受辱,怒火中烧,却不知如何辩驳。还是刑部名捕凌步天站出来,一声喝道:
“古三通,你休要胡搅蛮缠!这世上无空穴来风之事,若你行事端正,旁人如何陷害你?这把断剑是由你掷出,陈大小姐才刚离世不久,颈上剑伤绝无可能造假,这你又如何抵赖?”
“好啊好啊,现在换做刑部四大名捕出场!捕头大人如此清闲来管江湖恩怨,可是火耗一案已然查清?不用猜,一定还说我是犯人。你说世上无空穴来风之事,那我倒要反问,陈玄松忘恩负义,陷害无痕公子,难道还是无痕公子有错在先?”
“你……”凌步天一时语塞,只好将话题扯开,“火耗一案卷宗早已呈上,由圣上裁断,岂是我能置喙?更何况……”
话至此处,凌步天忽然得意一笑,昂首道:
“我听说那日在金庭县衙门前,古少侠将一大箱铜钱播洒在地,可有此事?”
“有。”
“据我查证,那日稍早,在金庭县东的一家钱庄,曾有一名少年拿着半箱银锭兑换铜钱,而事后那钱庄掌柜也指认出古少侠的画像。”
“那又如何?”
“如何!”凌步天又是一笑,继续道,“我已从钱庄掌柜那里收缴半箱银锭,那些银锭虽无印记,不过……少侠或许不知,我朝历来对于民间金银流通管控甚严。那些银锭成色极好,分量又足,绝不似平常百姓所有。我斗胆请问一句,少侠是从何处得来那些银锭?”
听到此处,李世晴不禁心中一紧。其实,那日李世晴见古三通在金庭县衙门前播洒铜钱,已有隐隐猜测。古三通痴迷武学,游历江湖,四处挑战高手,却不图钱财,因此日子过得十分清贫,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拿得出那么多钱。回到林间小屋之后,李世晴立即检查藏在地下的钱箱,果然发现箱中银锭少了一半,当时只觉一颗心如坠深渊。李世晴本想责骂古三通鲁莽,却又想到古三通所做一切皆是为了给自己洗雪冤屈,便也不知该再说什么。直到此刻凌步天揭穿此事,李世晴忐忑不安,那些银锭是朝廷火耗,虽然李世晴已抹去银锭上的官印,但正如凌步天所说,这样大批的银锭绝不会毫无来由地出现在一个江湖人手上。只不过,凌步天空口无凭,只要古三通咬口不认……
“那些银锭就是你们要找的被劫火耗,是我在三个月前从镇南镖局少当家手上赢来的。”
短短一句话,却令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古三通见凌步天神色惊慌,眼神闪躲,索性放声大笑。
“捕头大人何必如此吃惊?你能查到我在何时何地兑换铜钱,难道不知道三个月前,我曾在江陵挑战镇南镖局少当家吗?”
“这……这我自然知道……”
“那就对了!三个月前,我挑战镇南镖局少当家,那位少当家拿出一箱银锭作为赌注,我赢了,自然银锭归我。至于捕头大人你说那些银锭不是江湖人应有之物,也没错!所以真相就是……镇南镖局少当家沉迷赌瘾,败光家业,于是监守自盗,偷窃朝廷火耗,又怕事情败露,所以设下陷阱把一切栽赃于我。”
古三通一口气将真相和盘托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世晴、凌步天一时惊呆,不知如何应对,昆仑掌门何凌云先乱了阵脚,气急败坏地破口骂道:
“混账!古三通你抢夺朝廷火耗,罪证确凿,岂容狡辩!如今你死罪难逃,却还要无端攀扯他人,当真是死不悔改!”
面对何凌云的一连串指控,古三通面不改色,冷笑道:
“请问何掌门,你是在刑部供职吗?”
“你什么意思?”
“火耗被劫一案从未公开审理,朝廷也从未发布任何公文,你不在刑部供职,何以断定我罪证确凿?难道说,所谓罪证一开始就是你们生编硬造、栽赃于我?”
“你……”何凌云一时无言以对,气得几乎拔剑,所幸凌步天及时拦下。
只见凌步天又是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何掌门的确言行有失,请古少侠莫要计较!只不过,有一句话请恕在下直言,火耗一案事关重大,镇南镖局立业百年,声名远扬,若无确凿证据,这‘监守自盗’四字可不是能够轻易说的!”
面对凌步天的威吓,古三通毫不慌张,坚定道:
“既然事关重大,那么捕头大人又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咬定是我抢劫?这件案子发生了这么久,为何刑部对我紧咬不放,却丝毫不调查镇南镖局呢?”
“这……”
“哈哈,看样子事关重大是其次,镇南镖局的名声才是关键。与其得罪一个立业百年、声威兼备的镖局,倒不如将我这个无门无派的毛头小子作为替罪羔羊交差,更为省事,我说得没错吧?”
古三通直言快语,逼得凌步天面色极为难看。凌步天强忍怒火,道:
“看来古少侠的确有冤屈申诉。既然如此,不妨随我等回京,面见圣上……”
未等凌步天说完,古三通又是一阵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嘲讽与不屑。
“捕头大人,我古三通虽是初入江湖,不懂规矩,但也不是丝毫不通人情世故的傻子。民间有句俗话,‘衙门森罗殿,差役即阎王。’如今你们一个个恨不得立刻置我于死地,倘若我真的束手就擒,跟你回京,只怕等不到面见皇帝,就要死在你刑部大牢。”
“古三通,我已是好言相劝,你休要不知好歹!”凌步天的耐心已经耗尽,终于显露凶恶的面目,“你如今是圣上钦定的要犯,再如何狡辩也难逃罪责。更何况,就算除去火耗一案,你仍有罪责在身,这一点你心知肚明!”
对此,古三通并不惊讶,淡然笑道:
“是为了那个郭磊吧?”
“武林恩怨仇杀非刑部管辖职责,可郭磊将军乃朝廷武将。那日在金庭县衙门前,你亲手杀死郭将军,此事由南直巡抚叶大人作证,这你又如何辩解?”
“辩解?谁说我要辩解?那位叶大人总算还是个讲理的人,他既然出面作证,我也无话可说。人是我杀的不错,可那日郭磊败在无痕公子手下,无痕公子已放他生路,他不感念恩情,反而背后偷袭。说到底,是他自作自受……”
“混账!”凌步天叱道,“郭将军乃是武举及第、圣上钦点的朝廷命官,他的生死只有皇帝陛下方能裁断。你是何身份?竟敢大言不惭!”
凌步天这一套说辞倒叫古三通措手不及,沉默片刻,古三通只得苦笑道:
“捕头大人说得对!说一千道一万,只怪我这一无出身、二无权势的毛头小子不自量力,胆敢顶撞诸位前辈贵人,挑战你们的威信,这才是我真正的罪名吧?否则我古三通何德何能,可以惊动中原七大门派与朝廷四大名捕联手对付我?”
面对古三通的质问,众人沉默不答。古三通放声大笑,笑声尖锐,钻耳刺鼓,震慑人心。笑罢,古三通忽地眼神一凛,高声道:
“我古三通敢作敢当,陈玄松、郭磊都是我杀的,我做过的事绝不会抵赖,但——若不是我的过错,有人硬要栽赃陷害,我也绝不哑口隐忍!”
话至此处,古三通眼神一转,看向白石道人。
“到底是谁害了陈大小姐,你们心知肚明!”
白石道人气得涨红了脸,却无言以对。古三通愈发气愤,不管不顾地高声道:
“你们武当派自诩名门正派,门下弟子个个眼高于顶,可如今,你那宝贝徒孙不知廉耻,害了陈大小姐的清白,又始乱终弃,把她逼上绝路。你那师弟为了掩盖丑事,不惜栽赃无痕公子,险些害得他身败名裂,这笔账又该怎么算?自己门下做出如此丑事而不惩处,反倒一昧追打旁人,这就是武当派的风范?”
“三通!”
眼看古三通愈发口无遮拦,李世晴连忙出声制止。虽然古三通所言皆是事实,却实在太过辱人,原本古三通与武当派仇隙未消,现在无疑火上浇油。
李世晴小心翼翼地看向白石道人,却见白石道人并未发怒,反而低下了头,双肩微微耸动。沉默许久,白石道人再度抬头,只见他怒火已消,神色恢复如初,只是目光愈发阴沉。
“古少侠说得对!”
白石道人此话惊愕众人,谁也不明白,为何刚才还称誓与古三通不共戴天的白石道人,眼下竟出言赞同古三通。
“我教徒无方,门下行为不端,才惹出这一连串祸事,我身为武当掌门,自然该给出一个说法!”
说罢,白石道人一拍手掌,几名道士押着一个人走进院中。
那人被推倒在地,头重重磕在陈霜衣尸身前。只见那人头发散乱,衣衫褴褛,四肢无力,挣扎半天竟爬不起来。
“抬起头来。”白石道人冷冷开口。
可那人一听见白石道人的声音,身体愈发蜷缩。
“抬起头来!”白石道人一声怒喝,那人猛地吓了一跳,最终颤抖地抬起头。
此人正是郑无相。
“这孽畜惹下滔天大祸,我身为武当掌门绝不姑息。”白石道人冷冷说道,“我已将他武功废去,逐出师门。他既不是我武当派弟子,古少侠和无痕公子若仍有怨恨未消,尽管自便,我绝不会多说半个字!”
白石道人此举看似无情,却十分聪明。如今,郑无相与陈霜衣私通一事已闹得人尽皆知,武当派若再要强行护短,只会进一步累及门派名声。于是,白石道人及时决断,将郑无相武功废去,逐出师门,一来彰显他的大公无私,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以此扭转道义上的亏欠,无论是古三通还是无痕公子都无法再以此事指责武当派。
果然,只见古三通轻笑一声,赞赏道:
“很好,这才叫恩怨分明!”
接着,古三通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郑无相,厌恶地移开目光。
“既然此人已遭报应,我也不必再脏手,就由得他自生自灭!道长肯大义灭亲,主持公道,那我自然也要给你一个说法。”
“什么意思?”
“你不是想为你师弟报仇吗?我给你机会!”
话至此处,古三通一改以往嬉笑之态,板正身体,一字一顿,高声道,
“明晚八月十五之夜,西山之上,我古三通与八大门派决一死战,不论生死,绝无怨言!”
古三通声如洪钟,瞬间传遍西山上下。在场之人无不为之惊诧,就连李世晴也是呆愣了好一会儿,待到回过神来,一切为时已晚。
所谓江湖之广,既有名门正派,亦不乏三教九流,其中行事乖张之人更是不在少数,然而无论如何,都必须遵守一个“信”字。如若不然,一朝失信,必然终生被整个江湖不齿。陈玄松死于古三通之手,纵使武当派以此寻仇,可陈玄松为恶在先,倘若古三通拒不应战,武当派也无可奈何。但眼下不同,古三通主动约战八大门派,那么此事再无回转可能,倘若古三通反悔退缩,则声名尽毁,日后行走江湖,处处受人耻笑。可倘若古三通应战又当如何?纵使古三通已然习得天下第一的“金刚不坏神功”,可南教教主花白龙知道“金刚不坏神功”罩门所在,而中原武林七派高手亦不容小觑,加之他们每个人都对古三通恨之入骨,如此一来,古三通必是凶多吉少。
场面一时沉默,白石道人直勾勾地盯着古三通,冷笑道:
“好一个不论生死,绝无怨言!古少侠,此话当真?”
古三通不屑一笑,淡然道: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古三通虽非出身名门大派,但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倘若我出尔反尔,日后还如何立足于江湖?”
“且慢!”突然,刑部名捕凌步天再度开口,“诸位莫要被骗了!古少侠是否忘了什么?除了陈老庄主的血债,你如今还身负郭磊将军的命案和抢夺朝廷火耗的罪名,这无论哪一桩都是必死无疑的大罪,刑部奉命将你捉拿归案。你如今定下八月十五之期,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缓兵之计?若你就此逃匿,茫茫人海叫我等去何处寻?倒不如在此处大家一起联手将他拿下,刑部一定会给诸位……”
“不行!”
听到此处,原本一旁沉默的李世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高声斥责道:
“古兄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要这样苦苦相逼?凌捕头,你是刑部名捕,火耗一案的幕后真凶到底是谁你心知肚明!你们自诩名门正派,了介大师、白石道人、明溪师太更是有头有脸的武林前辈,倘若你们联手对战古三通,虽名为决战,实则却是以多欺少,若日后传扬江湖,我看你们的脸面往哪儿放?”
李世晴一改以往谦和,言辞激烈,意在用激将法暂时逼退几派高手,令他们推拒八月十五决战。若能如此,既可让古三通暂时躲过灾祸,又不至于身败名裂。只可惜,李世晴还是太过年轻,他不明白激将法对于心性单纯之人或许有效,但眼下在场之人除了李世晴与古三通之外,哪一个不是久经江湖,就连朱无视出身宫闱,心性老成,当即听出李世晴话中激将之意,暗暗摇头。
果然,崆峒、昆仑、华山、丐帮四派高手一听李世晴所言,虽愤怒,却无人驳斥,而了介大师、白石道人、明溪师太三人则更是神色淡然,叫人捉摸不透。
只见明溪师太一甩拂尘,冷笑道:
“公子此言差矣!眼下是古少侠立约决战,我等岂有推脱之理?虽说以多击少的确不合江湖规矩,可既然古少侠自认为神功无敌,足以挑战八派高手,我等也绝无理由退缩。否则,日后传扬,世人还以为是我峨眉派临阵畏敌,怕了这乳臭未干的小子!”
“刑部领受何等命令我不知,其他门派如何决断我也无意置喙。”白石道人眼神冰冷,语气极为坚定,“但陈玄松曾是我武当派出身,此仇不可不报!”
“阿弥陀佛——”了介大师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闭目道,“公子为好友殚精竭虑,这份情义着实令人动容!既然古少侠已立下八月十五之约,凌捕头又何必如此心急?贫僧是出家人,本不应过问红尘之事,只是……古少侠太过年少气盛,闯下诸多祸事,搅得武林不安,如今为了苍生太平,老衲甘愿破戒除魔,哪怕日后佛祖怪罪,亦无怨无悔。”
“你们……”
“好了!”
未等李世晴再度开口,已被古三通高声打断。李世晴转头望去,只见古三通眼神坚定,只一瞪,李世晴立即明白他的决心,再也不知该说什么。
“诸位都是武林中名气响当当的前辈大侠,怎么关键时候反倒婆婆妈妈?我既说了八月十五在此决战,就绝不会食言。捕头大人你若实在信不过,要在这里捉拿我也无所谓,再不济,八月十五那晚你们四个也一道参战,反正我打一个是打,打一群也是打,还在乎多几个人吗?”
古三通此话一出,众人只觉得他疯了,崆峒掌门天星子再也无法压抑怒火,张口骂道:
“古三通,你未免太过狂妄!我知道你武功了得,可如今在场皆是各门各派一等一的高手,你当真以为能凭你一己之力打败众位高手?”
面对天星子的怒骂,古三通冷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我古三通无门无派,出身微寒,不像诸位前辈……哈哈……能言善道!反正我生来就是这副德行,如今喊打喊杀是你们,说我狂妄又是你们,好与坏全由别人决断,我还能如何?倒是捕头大人,你是要在这里动手抓我,还是等到八月十五,不妨给个准话!”
凌步天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刑部奉命捉拿古三通,凌步天断无收手之理,可如今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哪怕为了日后能够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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