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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欲罪何无辞 危局斗蛮傲

小说:

天下第一之梦回情起

作者:

动辄得咎韩昌黎

分类:

古典言情

一夜过去,虽偶有波澜,但太湖之水总算归于平静。

卯时刚过,素心已起身,简单梳洗之后,去厨房烧了一盆热水,为古三通送去,客栈小二见了也忍不住夸赞素心勤劳贤惠。古三通痴迷武学,每日天未亮时就起身练功,素心和古三通尚未完婚,分房而睡,但她睡眠向浅,在知晓古三通每日早起练功之后,也跟着早早起身,烧水做饭,等古三通练功结束后,就有热水和早膳可用。这样的默默付出和接受已经成为日常。

今日也是如此。可当素心端着热水登上三楼,来到古三通的房间,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房间朝向湖面的侧门大开,清晨冷风不住地往里灌。

素心放下水盆,想过去把门关上,却不料刚一靠近,忽闻一声低喝。

“素心,别过来!”

素心吓了一跳。只见古三通、朱无视、李世晴三人一同站在门外走廊上,古、李二人神色凝重,如临大敌,朱无视则率先护在素心身后。

这间客栈临水而建,古三通的房间位在三楼,面朝太湖,景色优美,可眼下无人有兴致欣赏。只因此刻,客栈四周及湖水沿岸皆被中原七派及宿苍山庄包围。

“哼,来得好快啊!”见此阵仗,古三通也不慌乱,冷笑一声,随即转向李世晴,喃喃道,“真让你们说中了!是我把你牵连进来,抱歉了李兄!”

古三通虽是孩童性情,但总算知错就认,只是事到如今,多责无益。于是,李世晴上前一步,拱手道:

“众位前辈今早前来,敢问所为何事?”

除去宿苍山庄庄主和各派高手,四大名捕亦到场。凌步天率先上前,笑而不答,反问道:

“公子如此聪慧,难道猜不到吗?”

“还是为镇南镖局之事?”

“你们烦不烦啊!”古三通已按捺不住脾气,上前抢道,“我昨天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是那镇南镖局……”

眼看古三通出言无忌,李世晴急忙一把按住他,又看向昆仑掌门何凌云,却只见何凌云一改以往暴躁,神色淡然,眼神却冷得可怕。

面对古三通的怒火,凌步天倒也淡定,又是一问:

“请问古少侠,可知火耗?”

“什么火耗?”古三通不明所以,只好看向李世晴。

“就是税银。朝廷每年在全国各地征收赋税,难免收上一些成色、质地不佳的碎银,这些碎银由各地布政司统一收集,重新熔铸官银,在这过程中会产生一些损耗,各地为了弥补损耗,会再征收火耗银。因为是加征赋税,数额不定,押运也……”言至于此,李世晴猛然顿悟,“难道,镇南镖局被劫货物……”

“不错!”凌捕头眼神一冷,无比严肃,“正是今夏湖广火耗。”

“那又怎样?”古三通不耐烦道。

“若只是江湖恩怨,朝廷自然不管。可如今事关朝廷赋税,刑部已立专案,设下期限。既然古少侠自认与镇南镖局被劫一事有关,烦请古少侠与在下一道回京,接受调查。”

“哼,我算是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说,朝廷赋税被劫,你们刑部立了案子,却又找不到犯人,眼看期限到了,只好抓我回去交差,是吗?”

“古少侠何必这样说!”

“怎样说无所谓,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古三通冷笑一声,握紧双拳,“那件事情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信与不信在你们。我自问没有做过,凭什么要跟你们走?还是说,你们自认为有本事把我硬绑回去,尽管来试试!”

“在下当然没有这个本事。可古少侠自陈无罪,空口无凭,难免招人闲话。古少侠武功盖世,自然不怕,可你身边之人又是否受得了流言如刀呢?你说是这道理吗,无痕公子?”

凌步天意味深长地看向其他人,古三通不禁大怒,喝道:

“你什么意思?有何手段只管朝我来,关其他人什么事?公子他……”

古三通还未说完,已被李世晴拦下。只见李世晴一改以往平易温和,上前一步高声道:

“欲加之罪,其无辞乎?凌捕头如此威胁,实在有失名捕身份!”

“公子何出此言?”

“凌捕头心中明白。湖广富庶之地,火耗数目必然不小。古兄本是江湖人,独来独往,要这一大笔钱做什么?退一步说,纵使古兄起了贪念,抢夺钱财,他一个人如何将这些银两搬运、藏匿?此案发生于三个月前,以刑部之能,难道一点线索也查不到?”

言至于此,李世晴忽地眼神一冷,坚定道:

“原本刑部名捕查案无需他人指点,可古兄既已再三申明此案与他无关,我身为朋友,自当信任维护。更何况我也说过,我愿以性命为古兄担保,与他共同进退,绝非戏言,诸位不信,尽可以试试!”

李世晴言语豪迈,眼神坚定,叫古三通无比感激。反观凌步天,他威胁失效,却未见丝毫慌乱,十分淡然道:

“公子高节,本该佩服。可如今,你也是自顾不暇。”

说罢,四大名捕转身后退,代之上前的则是武当掌门白石道人和宿苍山庄庄主陈玄松。

“请问两位前辈有何指教?”

白石道人和陈玄松似乎仍有顾虑,二人相视一眼,最终由陈玄松开口。

“我看公子今日装扮与昨不同,敢问是何原因?”

陈玄松此话不错。昨日李世晴拜访宿苍山庄之时,穿的是水青色丝绸长衫,而今日则换成一身白色纱袍,腰间束以墨玉锦带,胸前劲笔描绘江河山水图,映衬本人儒雅之气中更显一丝豪情。

“你们是故意找麻烦吗?公子穿什么衣服要你们管!”古三通不忿好友受疑,上前出头。

陈玄松无视古三通怒火,从袖中摸出一件物什展开,是一块水青色绸布,似是衣衫边角,其上还绣着梅花纹路。

“昨夜宿苍山庄遭人闯入,弟子追捕,回报称是一名蒙面男子,而此物则是弟子暗器削下那蒙面男子的衣衫边角。”言至此处,陈玄松眼神一黯,“请问公子,你昨日所穿衣裳现在何处?”

“那……那又怎样?你们就凭一块破布前来兴师问罪吗?”

古三通声音不免发虚,只因连他都认出陈玄松手中绸布正是李世晴昨日所穿的青衫边角。

“自然不是!”这下,轮到白石道人开口,“当年玄机老人对宿苍山庄有恩,如非大事绝不会为难公子。只是昨夜……宿苍山庄陈大小姐在庄内被人掳走。”

此言一出,朱、古、李三人皆是大惊。

“喂喂喂,你们等等!”饶是古三通脑筋再慢,也反应过来,急忙袒护,“人不见了就去找,仅凭一块破布就可以随意怀疑吗?”

“当然不止这个!据昨夜守卫弟子回报,闯入者身边还有一名少女身影。”

这一下,李世晴更是百口莫辩。

“公子……”陈玄松再度开口,比起白石道人的质问,他的语气焦急,更像哀求,“请公子见谅,我膝下只有一女,她失踪了,我为人父亲难免着急!可……可既然公子昨夜来过宿苍山庄,为何不肯承认?你到底是为何而来?身边的女子是不是……”

李世晴不知该如何辩解。他并未掳劫陈大小姐,问心无愧,可若要说出昨夜为何去过宿苍山庄,就等于供出花白凤潜入山庄,意图毒害华山掌门。李世晴既已承诺为花白凤保守秘密,就决不会失信。

“请恕我不能……”

“等一下,不关他的事!”

忽然,人群之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声,众人的目光随之而去,只见一名少女飞身跃起,施展轻功,转瞬登上三楼,站在李世晴身边。

“姑娘!”李世晴见花白凤为他出面,心中震惊之余,又有一丝感动。

“你好啦!”花白凤见李世晴似乎有话要说,干脆一把打断,“你迂腐也要有个限度!只为了一句替我保守秘密的承诺,就任由别人冤枉你吗?我才不欠你的情,你不说我来说!”

花白凤面向众人,眼神扫视一圈,除了中原七派和宿苍山庄,南教众人也已赶来,她的哥哥花白龙正以锐利的目光逼向她。花白凤见哥哥的目光,顿时有些退缩,但又转瞬下定决心。这一次,她决定违背哥哥。

“昨夜无痕公子身边的女孩儿是我,不是陈大小姐,你们莫要冤枉好人!”

“这么说,昨夜是你闯入宿苍山庄?你究竟有何意图?”白石道人逼问道。

“没什么意图,我想去就去!都说宿苍山庄在中原武林地位崇高,我偏看不上,我就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你们又能拿我如何?”

“这么说是你们把陈大小姐……”

“笑话!我去过宿苍山庄就是我把陈大小姐掳走的吗?在场的中原七派和四大名捕昨夜都住在宿苍山庄里,岂不都有嫌疑?”

“你……强词夺理!”

“哼,说不过你们,是我理亏词穷;说得过,又是强词夺理。中原汉人果然讲道理!”花白凤不屑一笑,随即指向一人,“你们要找陈大小姐,不如去问他!”

众人顺着花白凤手指方向一看,竟是武当首徒郑无相。

“昨夜我去宿苍山庄,亲眼看见这小道士和陈大小姐在凉亭幽会。后来被人发现,我就逃了,无痕公子也可以作证。”

李世晴原本对此事有所顾虑,但眼下花白凤一口气说出,他只能坦言。

“是,我也看见了。”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中原礼教,对于男女之事诸多避忌约束,倘若未经媒妁,私下幽会,就是天大的丑事,更何况武当派和宿苍山庄皆是中原武林名门,加之陈玄松和白石道人原是同门师兄弟,陈霜衣是陈玄松的女儿,郑无相却是白石道人的徒孙,二者辈分悬殊,若花白凤所言属实,那么这两派便要名声扫地。

果然,众人议论纷纷,陈玄松沉默不语,却已气得脸色青白,而一直镇定自若的白石道人也忍不住动怒。

“一派胡言!无相是我门下弟子,幼承庭训,虽不能说是少年英才,但品行端正,从未逾礼。更何况陈大小姐乃名门闺秀,又怎会……如你所言那般苟且?”

白石道人的一番话让花白凤觉得可笑又疑惑,在苗人看来,男欢女爱,天经地义,只要是真心的,又怎么会扯上“苟且”二字?

更让花白凤不明白的是,在场中原武林众人竟也信了白石道人一番话,纷纷指责是李世晴掳人在先,花白凤污蔑在后。

花白凤百口莫辩,怒从心起,可未及发作,又被打断。

“够了!”

一声怒喝响起,竟是古三通。只见古三通满怀豪气,上前一步,怒道:

“你们一个个武林大派、名门高手,说得好听,到头来尽欺负一个小姑娘,害不害臊!人家都已经说清楚不关她事,你们就凭一块破布、一点线索便胡搅蛮缠。自己的徒弟做过什么心里清楚,你徒弟出身名门冤枉不得,那别人说话就是放屁吗?”

古三通言语粗俗,却一针见血,将白石道人气得脸色铁青。可武当派毕竟是武林名门,许多人等着为它出头辩护。

“放肆!”

又听一声怒喝,竟是昆仑掌门何凌云。

“武当派乃是当今武林名门,岂由得你小子随意羞辱!莫要以为你武功高强,便可肆意妄为!在场武林群豪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你只有一双拳头,又能杀得了几人?”

“哼,说到底,还不是要靠拳头讲道理!正合我意,都说中原七大大门派高手齐聚太湖,可我看也没几个硬茬子!不管什么门派、多少人,有本事就尽管上来,我都奉陪到底!”

“阿弥陀佛……”

古三通如此狂妄,少林寺也看不下去。只见少林寺了介大师上前一步,一声长叹道: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古施主虽武功高强,可戾气太重,出言无忌,诳愚众生,已犯妄语之戒,若仍不悔改,他日堕拔舌地狱……”

“少啰嗦,我听不懂!”古三通一挥手打断了介大师,“我都说了,要比试尽管上来,你是少林掌门的弟子,总不至于像那十八罗汉阵一样只是花架子吧!”

一个月前,古三通大破少林十八罗汉阵,江湖皆知,如今又主动提及,等于再打少林寺的脸面,饶是出家人忌怒忌嗔,也总有容忍限度。

“如此,贫僧只能向古施主讨教一二!”

说罢,只见了介大师一甩颈上佛珠,双袖挥展,十指发力成利爪之势,右足腾挪扎马,左足高抬定立,周身俨然如金龙飞腾。

“这就是少林绝技龙爪手吧?”

古三通看似傲睨自若,实则心中不敢懈怠,暗中蓄力于双拳,只是未等出招,又听一声呼喊。

“慢着!”

此声洪亮,内力浑厚,更带有几分豪气。原本围攻众人听闻此声,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让出道路,一行人走上前来,正是南教教主花白龙。

了介大师见此,微微怒道:

“贫僧听闻苗人尚武,尚且讲究公平决斗。此乃中原武林之事,就算教主要徇私袒护,此时出手,为免太过心急!”

花白龙自然明白了介大师话中所指,却不动怒,反而微微一笑,恭敬道:

“大师误会了!我这妹子出言不逊,日后自当管教。只是眼下,我却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是要维护古三通?”

“不,我是想请大师暂且收手,让我与古少侠先对战一场。”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疑惑,李世晴也猜不出花白龙究竟是何意图。

“此话何意?”

“大师有所不知。我的祖父、也就是南教始主玉龙仙客与古少侠的师父天池怪侠曾有一战,定下百年之约,相约百年之后由后人精习本门武艺,再战一场。我此次前来中原,正是为了完成约定。如今正好诸位武林前辈皆在,我向古少侠发起挑战,请诸位做个见证。”

花白龙此言并无任何欺瞒编造,李世晴自然清楚,其余中原七派和宿苍山庄虽不知当年缘故,却也未能从花白龙言语中寻得破绽,更何况他们此刻另有心思。因而一个个神情疑惑戒备,无人出声赞同,亦无反对。

花白龙早已预料各派反应,心中鄙夷,面上却不动声色。反倒是古三通性急,抢先开口:

“哎呀,这有什么可想的?我人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就让我和这位南教教主先打一场,到时候无论谁胜谁负,你们都可以再收拾下一个。”

古三通口无遮拦,却说中各派心中所想。古三通武功高强,魔教亦不可小觑,中原武林将这二者视为大敌,唯恐二者联手。可眼下,古三通与魔教两相争斗,若是能够两败俱伤自然最好;就算不能,高手对战,必是生死决斗,若一人落败,另一人也会筋疲力尽、伤损不轻,到那时各派联手对付余下一人,便是胜券在握。

果然,古三通话音一落,崆峒掌门天星子便站出来说道:

“依晚辈愚见,这的确并无不可。想当年天池怪侠亦是武林高人,既然高人有约在先,理应先让古少侠和教主完成决战。我中原武林气量宏大,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

天星子话语极尽圆滑漂亮,在场各派无不点头附和,了介大师听闻后也收招让步。天星子自以为以一己之力说服各派高手退让,算是给古三通和魔教卖了人情,得意洋洋地看向古三通和花白龙,却不想花白龙对他不屑一顾,古三通更是冷笑一声,眼中鄙夷毫不遮掩。

眼下情势已定,李世晴知道心中再多疑虑也劝不住古三通,只好缄口不言。自那夜听闻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百年之约,古三通早已是满怀期望要与花白龙一战,眼下更是急不可待。

只见古三通足尖一踏,身形一跃,施展轻功,转瞬便已掠过水面,登上湖岸。而原本团团包围的中原各派也逐渐向后退去,给二人留出空间。

“花兄有请!”

古三通一改常态,对花白龙毕恭毕敬地抱拳行礼。众人见此,不免惊讶,殊不知古三通虽行事顽劣,却性情纯良,他挑战高手是为求精进武艺,从无耀武扬威之心,比武之前礼仪规矩也是一贯遵守。加之古三通痴迷武学,花白龙武功高强,行事豪迈,正合古三通脾性,因而更生敬意。

“古兄有请!”

花白龙亦是笑着抱拳回礼,可随即脸色陡然一变,一掌向古三通胸前拍去。

花白龙这一掌呼啸生风,却古三通抬手挡下,随即反手一拳直攻面门,亦是力沉势雄,却同样被花白龙挡下。二人虽只过一招,但出手皆是快如闪电,围观众人还未看清,只觉劲风扑面,随即两道人影已战作一团。

二人对攻缠斗,古三通求胜心切,连连抢攻,花白龙以守为主,身法诡异,步法多变,接连避其攻势,一时间竟也未落下风。二人皆是出手极快,招式精妙,且内功深厚,眨眼间已连斗百招,仍不见倦怠之色,围观众人皆是叹服,可又逐渐察觉端倪,连连惊呼:

“少林大力金刚指……”

“武当伏虎拳……”

“峨眉飞凤穿心掌……”

“崆峒猴莲七英功……”

“昆仑三阴手……”

“华山一仙剑……”

“丐帮铁帚腿法……”

不错!古三通眼下所使正式中原武林七派武学。

古三通师出无门,眼下所使七派武学乃是近一年来挑战各派高手临阵学来。以往古三通挑战各派高手,皆是先以轻功身法闪避,引诱对方出招,再临阵拆解。古三通有金刚不坏内功护体,寻常招式已伤他不得,且他的武学天赋世所罕见,对战之时,只看一眼就能将对手招式牢记心中,往往十招之内就摸透对手武功路数,百招之内想出破解之法。古三通每每挑战之后,再复盘对手招式,勤加演练,如此循环往复,已将各大门派武功学得七七八八。

眼下,古三通对战南教教主花白龙,求胜心切,恨不得将这一年所学武功一股脑儿地使出。

可古三通不明白,要创立一门武功绝非易事,除去天资之外,还须时日漫长的钻研,代代传承精进,因此名门大派,各有绝学,极少外传,即使门下弟子众多,可资质尚佳之人不过寥寥,这些门派翘楚得师门教导,勤学苦练多年,最后脱颖而出者仅有几人,尚且不能极境至殝,而古三通仅靠一年来的临阵偷学,便身兼各家所长,且招式纯熟精妙,犹胜各派掌门高手,仅这一点足以令人嫉恨。况且古三通还在各派高手面前,用偷学来的武功对战魔教教主,各派高手更感耻辱,接连破口大骂。

可众人不知,这并非古三通有意显耀,更无侮辱之意,而是另有原因。

古三通出身市井商贾之家,父亲好财,整□□儿子学习经商理财之道,可惜古三通志不在此,只爱习武,每每向父亲诉说心中志向,却只能换得一顿鞭打,因此古三通幼时毫无武学根基。直到十五岁时,古三通偶遇一位白衣老人,老人传授他一套绝妙轻功,他才得以逃离家乡。古三通决意远游寻师,可他一无出身,二来初入江湖,不识规矩,拜师屡屡碰壁,最后只得跟随一些江湖卖艺人学个把拳脚功夫。十年前,古、李巫峡初见,古三通只会三两套花拳绣腿。李世晴不忍见古三通武学奇才就此埋没,这才设下谜语,指点他去寻找天池怪侠武功秘笈。

古三通寻得天池怪侠秘笈,闭关八年,最终练就金刚不坏神功。那时的古三通,论内力,放眼天下能与之相抗者寥寥无几,可若论拳脚招式,仍旧如同武行稚子般笨拙。古三通深感不足,想到挑战名门大派,在对战中偷学各派招式。每每对战之时,古三通先是轻功闪避,又言语挑衅,只为激怒对手多出绝招。可各派高手不知其中缘由,只当古三通轻佻狂妄,有意侮辱,古三通亦懒得一一解释,如此仇恨日积月累,最终酿成如今武林共愤。

但眼下,古三通顾不得围观众人如何叫骂,他一心求胜,接连抢攻,将偷学来的各派招式尽数使出,拳风刚劲,掌式迅疾,腿法精湛,斗到酣处,再取树枝为剑,剑气激荡,可即使如此,依旧不能占据上风。

反观花白龙,虽然以守为主,但武功极是怪异,招式看似简单,却虚实难辨,精妙无穷,变化万端,且无论古三通如何强攻,只要稍近花白龙身侧,都似泥牛入海一般,被恰到好处地化解劲力,花白龙寻隙反击,出手狠辣,直逼要害。百招之后,古三通连连遇险,围观各派从未见过如此神奇武功,心中惊疑骇然。

可有一人能看出端倪,便是李世晴。南教偏居滇南,与中原武林甚少往来,因此武学神秘。但李世晴的师父玄机老人幼时得南教始主玉龙仙客指点,李世晴承先人之惠,也对南教武学略知一二。南教传世绝学共有两门,便是移花接木大法和化一掌。移花接木大法乃无上内功心法,一能夺取对手功力收为己用,二能挪劲卸力,三尺之外化对手攻势为无形。而化一掌,虽名为掌,实则包含指、爪、拳、掌各路武学,一技化万招,三尺之内近身对战,绝无敌手。

李世晴虽知南教武功路数,但天池怪侠与玉龙仙客定下百年之约,后人决战,他若出言指点,就是徇私偏袒,莫说对花白龙不公,以古三通武痴脾性也定不愿接受。可若不帮,古三通不知南教武学路数,只是一股脑儿地将所学招式通通使出,他虽已身兼各派所长,但毕竟只是偷学而来,且他求胜心切,渐失章法,出招越多,招式越杂,破绽越大,李世晴看在眼里,急在心中。

果然,古三通一套罗汉拳从“黑虎掏心”使至“单凤朝阳”,皆被花白龙身法闪避。古三通旋即回身,一记“横扫千军”直攻下路,却不知花白龙亦是轻功卓绝,飞身闪避,回身欲逃。

古三通心思单纯,一昧追击,岂料花白龙忽往岸边石碑一拍,借力回旋,转瞬已至古三通头顶上方,一掌劈下。虽是一掌,可掌法之快、之绵密,犹如飞雪笼罩,古三通顿觉耳边寒风呼啸,四面八方皆是人影掌法。古三通艺高胆壮,干脆不看不躲,一记“千斤坠”立定下盘,双掌上击,使出一招“佛顶金光”。

花白龙这一招“天山飞雪”乃无上掌法,百式虚招之中隐藏一记实招,且出手极快,叫敌人眼花缭乱,虚实难辨。可古三通不愧绝世奇才,他知仅凭眼力难辨虚实,索性任凭直觉判断,险中求胜,同样一掌回击。古三通已有神功护身,寻常掌击之力难伤分毫,何况虚招,他丝毫不防,全力一掌,恰好正中花白龙掌力。两掌相拼,顿如惊雷炸响。

古三通、花白龙二人功力悉敌,花白龙身形凌空,难以发力,但他毕竟幼承绝学、身经百战,掌法骤变,以移花接木玄功化去古三通掌力。古三通顿觉右掌被吸,原本势如江涛的掌力却似汇入汪洋大海一般消失殆尽,转瞬间,右掌被拗至背后。花白龙拗住古三通右手,旋身回至古三通背后,趁其不能动弹之际,一掌正中后背命门。

古三通自知无法闪避,索性挺背硬接,他修习天池怪侠绝学,内功大成,亦通晓内家借力化力之技。古三通结结实实地受了花白龙一掌,体内气血翻腾,他强定真气,顺势将所受内劲与体内真气一并引至丹田,犹如洪水积蓄,顿时面露红光,周身热气升腾,一声大喝:

“金刚不坏神功——”

“三通,不可!”李世晴呼喊制止,却为时已晚。

古三通一声大喝,声势之威,犹如山洪爆发,竟将花白龙与围观众人逼退数步。待回过神来,众人只见古三通通体金光笼罩,气喘如虎,双目布满血丝,状若鬼神附体。

古三通抖一变身,热血冲顶,随即有片刻意识模糊,他挥舞双臂,双拳相击,发出“嘭嘭”金钟相撞般声响,仿佛那一双拳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金石所铸,他脚步游离,一拳打中岸边石碑,将那丈高太湖石碑击得粉碎,威力之大,湖面也跟着颤上三颤。

围观各派皆是中原武林名门大派,不乏高手,却无一人见过如此奇异、威力巨大之武功,登时呆若木鸡,一些年轻弟子被气势所慑,双脚一软,瘫倒在地。

与众人的讶异惊诧不同,花白龙仍旧从容淡定,甚至得意一笑,开口道:

“我在这里,古少侠!”

古三通神志恢复清醒,转身只见花白龙站在一旁,笑吟吟地看着他,毫不惊慌,心头火起,旋即攻去。

古三通数拳连攻,花白龙仍旧身法闪避,他虽不惧招式,但金刚不坏神功力发千钧,拳风炽热,每一拳擦过耳畔、脖颈,花白龙只觉深陷热浪气旋之中,气息窒滞,身法已不能似原先那般灵活。

又一拳袭来,花白龙使出一招“冰消雪融”,欲将古三通拳力化去,可金刚不坏神功变身之后,力敌千钧,花白龙勉力抵挡,却还是被砸中左肩。

花白龙已将拳力化去大半,饶是如此,只听得“喀嚓”一声,他左肩肩骨碎裂,关节脱位。这还不止,金刚不坏神神功潜劲无穷,花白龙体内气血翻涌,疼得眼冒金星,几欲昏倒,但他紧要牙关,忽地左手前探,如灵蛇般缠住古三通右手小臂,解开身上黑色披风,往空中一扬。

巨大的黑色披风悠悠落下,盖住二人。古三通眼前一黑,心烦气躁,一记“巨虎摆尾”,欲踢腿弯,可花白凤早有防备,率先移步,反制关节。古三通一急,左拳直冲,花白龙身如游鱼,移形换位,仍拗住古三通右臂不放,迫得他胁下空门大开,并指疾点腋下“极泉穴”。

古三通不明白花白龙意欲何为,他有金刚不坏神功护体,刀枪剑戟尚且不能伤他,更何况区区双指。但是古三通不知,“极泉穴”乃手少阴心经首穴,人身气血所源,而花白龙的“玄阴指”寒毒无比。古三通“极泉穴”被点,顿感寒流入体,丹田真气四泻,周身冷热相交,气血上涌,一口喷出。

花白龙放开古三通,一把撕开披风。围观众人受披风阻挡视线,不知二人相斗情形,眼下只见花白龙如同变戏法般撕开披风,而上一刻金刚护体、力拔山河的古三通,此刻竟单膝跪地、口吐鲜血。

“三通!”李世晴、朱无视失声惊叫,急欲赶去相助。

“不关你们的事,所有一切只管冲我来……”

古三通一声大喝,围观众人不明所以,但朱、李二人却知其意。古三通一是好胜,他虽中了花白龙一招,可花白龙也受他一拳,仍是平手,可若此时朱、李二人上前相帮,则算古三通认输;二是记恨昨夜众人教训他连累朋友,赌气生分。李世晴心中暗骂古三通小孩儿脾性,却见古三通看向朱无视,眼神坚定之中更带几分倔强。

“你只管保护好她!”

短短一句话,登时让朱无视动弹不得。朱无视环顾四周,高手林立,并且他知道这些人对古三通恨之入骨,不会放过任何对付古三通的机会,若他此刻前去相助,那么谁来保护素心?

朱无视犹豫不前,但李世晴顾不得许多,飞身上前,中途忽觉剑气袭来,旋身闪避,轻功已破,眼见要落入水中,但李世晴是何许人也?只见他双袖一振,如飞鸟展翅,乘风而起,最终飘然落在湖中一叶竹筏之上。

李世晴身形方定,只见一白一玄身影踏水而来,转眼落在李世晴前后。正是白石道人和陈玄松。

只见这二人各自手持长剑,脸色阴沉,尤其是陈玄松,竟一改原先恭敬之态。

“既然公子执意不肯告知小女下落,那……”

李世晴料不到二人还在纠缠此事,他心系古三通,此刻也顾不得言语恭敬。

“此事我已然澄清,信与不信全在诸位!请让开,我……”

“够了!”陈玄松一声怒喝打断李世晴,“尊师玄机老人有恩于宿苍山庄,我才敬你三分!小女已与南直巡抚叶大人之子订下婚约,你污蔑我女儿清白,便是毁我宿苍山庄,我岂能饶你!”

陈玄松如此一说,出乎李世晴意料。李世晴昨夜撞见郑无相与陈霜衣凉亭幽会,原以为只是一对鸳鸯苦于辈分。可如今听陈玄松所言,才彻底明白其中隐情。

汉人婚娶,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无论郑无相与陈霜衣如何相爱,也敌不过一纸婚约。更何况男婚女配,尤重女子贞洁。宿苍山庄势力遍及太湖,地属南直隶,陈玄松将自己的独生女许配于南直巡抚之子,攀附结姻之意不言自明。可眼下陈霜衣尚未过门,若牵扯出私会道士、不守妇道的流言,莫说武当、宿苍两派蒙羞,一旦南直巡抚恼羞成怒,宿苍山庄也担当不起。由此,陈玄松断然不会接受李世晴的说辞,反而会想方设法将掳人罪名在李世晴身上牢牢扣实。

想到此处,李世晴也知多说无益。李世晴看向白石道人,只见白石道人眼神更为坚定。

“玄松乃我同门师弟,绝无袖手旁观之理。他既决意,我必相助!”

话落,白玄二人一齐拔出手中长剑。江湖传闻,前代武当掌门有一对精钢宝剑,分别传給座下两名得意弟子。白石手中剑名“冷月”,剑身极薄,剑刃锋利,叶落即断,寒光凌凌,如晚秋冷月;玄松手中剑名“鸣泉”,锋利之余,更具轻灵,兀一出鞘,剑鸣铮铮,似深谷泉响。

“公子,亮兵器吧!”

虽然李世晴修为极高,暗器功夫更是登峰造极,但暗器讲究出其不意,远战有利,不宜近战,更何况白玄二人皆是一派宗师,各持神兵利器,李世晴若以赤手对战,难有胜算。

为难之际,忽闻空中一声清喝:

“公子,接剑!”

梅琴眼见形势不利,已将李世晴佩剑取来。梅琴小小年纪,修为不俗,能将一柄长剑越过湖面掷来。李世晴只一抬手,剑已稳稳落入掌中,手腕一抖,剑自出鞘,登时冷光四射,寒气森森,定睛一看,竟是一柄白玉冰剑。

众人见之讶异,寻常铸剑,多用铜、铁、精钢,以求剑身坚韧轻巧,李世晴却以白玉为剑,玉石虽硬,可若用以铸剑,未免太沉。

可众人不知,此剑名为“玉渊”,乃李世晴的师父玄机老人亲取天山寒玉锻造而成,虽比寻常铁剑沉重,但自带寒光冷气。玄机老人知李世晴性情仁善,因此宝剑从未开刃,也是告诫李世晴不可恃剑行凶,题名“玉渊”,意取“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比喻君子为善。

李世晴谨记师父教诲,从未主动寻人比武斗狠,玉渊剑未曾出鞘。然今日一战在所难免。李世晴手握玉剑,余光一瞥远处,只见古三通已然起身,金刚不坏神功尚未解除,想是还能再支撑片刻,但四周围观各派已逐步靠近,面露凶光。

李世晴明白他们的企图,即趁古、花二人两败俱伤之际,一举铲除。古、花二人公平决斗,李世晴不该插手,可若在场各派趁人之危,他绝不会坐视不理。

看来,眼下当务之急唯有先击败白玄二人,再伺机脱身相救。思至于此,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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