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朱竹清的侧脸没什么表情，眼眶还带着湿意，静静等着常知节开口。
“……竹清，你是不是喜欢小舞？”
这个问题常知节想过几次，她觉得需要弄清楚，界限明确了，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
话音刚落下，环在她颈间的手臂一紧，即使以常知节的实力，也感到了明显的压迫。
总感觉要被勒得都呼吸不了了。
常知节轻咳两声，企图喊醒她，“竹清？”
朱竹清刚才还湿润柔软的心绪，现在骤然下沉，凝成一片滞重阴郁的云。
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她沉默了很久。
常知节能感觉到抵在自己肩头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她余光瞥了一眼那拳头，竟然生出了类似于“害怕”的情绪。
倒不是怕被打死，也不是怕别的。
夜风拂来，带着草木微凉的潮气，轻轻撩动常知节的头发和衣摆，朱竹清将脸埋在她肩颈处，呼吸从最初的急促紊乱，渐渐变得绵长压抑，像是在努力平复什么。
就这么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老师，你觉得我喜欢小舞？我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你为什么这么想？”
“这件事……”
“老师，我要听实话。”
如果常知节说假话呢？
这想法让朱竹清心口一闷，常知节真要说假话，她能怎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分辨真假都未必能做到。
光是这么想想，就有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感。
常知节停顿了片刻，很少有人会这样直接要求她“说实话”，感觉有些特别。
这事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现在，感知着朱竹清心里沉郁夹杂着恼火和失望的情绪，常知节隐约觉得，自己可能误会了什么。
“是我们去猎环，途中在客栈休息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和小舞说话。”
几句话讲清原委后，她难得局促，“不是故意听的，只是耳力，有时候过于好了。”
越来越重而乱的呼吸，持续拂在常知节耳边。
“就因为这个？”
刚哭过的嗓子还哑着，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听起来格外克制生硬。
“老师，放我下来。”
常知节没听她的，依然背着她走在月色里，轻声问，“所以是我想多了？”
因为没有真的被放下，朱竹清心里淤塞的闷气散开了一缕。
“……老师，你想多了。我和小舞只是同学，是朋友，你这样想不对。”
夜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衬得安静有些微妙。
“是我不对。”
常知节坦然承认。
确实不对，小舞身份特殊，她难免多关注，连带看待她与竹清的亲近，也不自觉胡思乱想。
气氛一时沉寂，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朱竹清趴在她背上，刚才因澄清而稍缓的心情，在这沉默里又沉了下去。
她刚调整好呼吸，常知节的声音又响起来，“听你刚才的意思，对同性之情，并不排斥？”
朱竹清连呼吸都停了，环着常知节脖颈的手臂再次绷紧。
如果说是，老师会怎么想？
会不会觉得异常？会不会从此刻意保持距离？
几个念头飞快闪过，她不能冒这个险。
沉寂了几秒，朱竹清才给她讲述道理，“老师，情之一字，发挥本心。喜欢谁，在乎的是那个人本身，和对方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
常知节轻轻点了点头，没想到竹清年纪不大，想法倒很通透。
“是这样，无论如何，老师还是希望你能遇到真心珍惜你的人。对方实力强弱并不重要。我相信我的学生，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说着，渐渐感觉到颈间的压力又在增加，呼吸又有点不畅了。
“竹清，”她喊她，妥协道，“终究是你自己的心意更重要。你喜欢谁，喜欢什么样的人……老师只是，希望你好。”
环在颈间的力道终于松了。
“老师，真的吗？只要是我喜欢的，你就接受？哪怕……那个人不一定喜欢我？”
常知节一停，这个问题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都要棘手。
她沉默了片刻，斟酌着谨慎地答道，“竹清……别给老师出这样的难题。能遇到彼此喜欢的人，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背上的人静了静。
没多久，说话声更轻了，几乎像自言自语，空空茫茫的，常知节听来，莫名觉得有点哀伤。
“如果……她就是不喜欢我呢？我该怎么办？”
常知节的心跟着沉了沉，她感觉朱竹清连问出这个问题都耗尽了力气。
这个假设，这个语气……
常知节双眉一皱。
这态度……不太对劲。
这不像是在探讨一个可能，更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的一件已经存在的事情。
难道，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以朱竹清的性格，如果不是心有所属，怎会如此执着于一个“对方不喜欢我”的假设。
可这个人是谁？
学院里，不是小舞，那还有谁？花惜？宁荣荣？关长风？蛇蚺？佐伊？还是克克维亚、莫尤敌？
嗬……！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件事。
等等，学院里目前招到的学生，怎么都是女孩？
难道在自己无意识的招生偏好或者某种巧合下，竟给竹清的取向倾向提供了一个特定的环境基础。
可这些人，她仔细回想朱竹清平日的互动，都不太像。
难道是老师？
苏岚？江连月？时眠？水炘云？还是……鹰织？
常知节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极其严肃地想着，如果是老师，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师生之间敢有逾越，是不容许的。
至少，这个年纪绝对不行，长大了的话，说实话，也不太能接受。
如果有苗头，必须立刻处理。
但很快，常知节又冷静下来。
不可能。竹清对待所有老师，包括自己在内，虽然亲近程度有别，但界限始终都在。
所以她对其她老师，没有任何特殊到值得怀疑的言行。
奇了怪了。
莫非是学院外的人？
可竹清平日几乎都在学院，专注修炼，社交范围有限，能让她产生长久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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