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渐抬起头,大胆正视皇帝。
嘉佑帝扫过她眉眼,展颜道:“不愧是宁家的女儿,好才貌,好胆识!”又一婉叹,“也是个可怜孩子,万幸躲过振武城的凶险,没想到入京撞上那北狄公主,又受了惊吓,朕听闻后,甚为担忧呐!”
南玄澈松了捏杯盏的手,眸色缓和下来。
嘉佑帝道:“不过,你的遭遇,北狄也已知晓。上回与贺兰柏和谈,念你因京郊遇刺一案无辜受牵连,北狄同意献出公主陪嫁作为贡品,进献大雍。”
南玄澈眉宇间晃过一丝不安,问向一旁的顾淮之:“公主陪嫁作贡品?伯爷可知晓此事?”
“贺兰柏临走前商定的,称是文凌王的意思。”
他不由望向秋云渐,秋云渐也刚好看着他,二人眼中的慌措交织在一起。
陪嫁?
秋云渐更是心下一惊,过了这么久,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的陪嫁都有些什么,或有什么与自己相关联的物什,若被人发现身份那还了得。
这时,嘉佑帝转而对南玄澈道:“明熠,若棠可不仅是你的表妹,也是朕的儿媳啊。出嫁前,朕和太子就把她交予你了,好生照顾,不得有差池!”
南玄澈道了声遵旨。
琉璃盏映出满室华光,乐声柔缓,不疾不徐。宴饮开始,嘉佑帝只坐了片刻,自称不胜酒力,先行离席回宫,众人反倒轻松了许多,席间觥筹交错,相谈甚欢。
秋云渐正与顾昭月说笑,一抬头,便见高长戈执盏径直走向自己,满面笑意与她搭话:“方才宁姑娘见解独到,高某听后真觉醍醐灌顶,没想到你的学问竟如此精进!果然虎父无犬女啊!”又忽然一揖身,“听闻前些时日在书塾,我家千婉对姑娘出言不逊,很是无礼,高某今日特来替小女赔罪。”
“高相请起!”秋云渐托了把他的手臂,“女儿家拌嘴本就是寻常,说开便好,我早就忘了,什么赔罪不赔罪的,真是折煞我了。”
高长戈笑着直说“忘了就好”,又掏出一封请帖递给秋云渐,“后日,小女在城郊的凝晖园设了场雅集,她没脸来见你,嘱咐我把这帖子交到宁姑娘手上,你可一定要赏光啊!”
这帖子提早备下,显然蓄谋已久,这么明晃晃的请她去,就不知是何用意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秋云渐倒是愿意冒险一探究竟,便欣然答应:“好,我一定去。”
话音才落,太子就翩翩而来,冲高相使眼色让他赶紧走,迫不及待与秋云渐相聊起来,“酒喝得昏沉,不想在此处闷着。听闻外面晚霞甚美,若棠妹妹可否陪孤同赏啊?”
四周人多,太子毫不避讳,就是盘算着秋云渐不敢当众下他的面。
她沉吟未几,只能答应,便随太子走出花厅。
转身之际,与南玄澈对视了眼,他抬眸看过来的瞬间,就像暴怒前的野兽,令人胆寒。
天边晚霞并没有多美,本就不太浓郁的绯色不多时便褪了去,太子却拉着她没完没了的闲聊,又说要带她去观顾府夜灯,从前院顺着廊间又往花园走,这府中根本就没什么夜灯,天色渐暗,脚下只剩一片漆黑。
此处少有人徘徊,国公府花园那次的阴影又一次覆上,秋云渐暂缓了脚步。
太子回头问:“妹妹怎的不走了?”
“累了,有些走不动了......”
他又将她拉入一旁凉亭,把人按在石凳上,继续谈天说地,就是不肯放人走。
不远处的树丛中,露出男子长袍一角。夜色中,南玄澈的眸光如闪电一般,直劈凉亭的方向,太子的一举一动皆入他眼中。
这时,对面丛中传出“哗哗”的响动,他不由往后一躲。从枝丫的缝隙中,他看见有个女子在穿梭,待她走近,才发现是南玉蕊。
她蹲在那里,窥视着凉亭中的二人,气的五官都扭在一起,而后甩袖离开。
与此同时,凉亭另一端传来一声轻笑,散漫又随意:“太子哥哥好兴致,前面歌舞升平,你倒躲在这里清静。”
萧承宣脸色一沉:“承宴,你怎么来了?”
定王萧承宴缓步走来,风卷衣袂而起,笑意浅浅,手中折扇随性摇着。
“臣弟见皇兄许久不回去,便出来找找,没想到惊扰皇兄雅兴,告辞。”定王说着就要走。
“等等——”太子叫住他,“有事与孤禀报?”
定王也不顾秋云渐在此,毫不避讳道:“日前,你让我去查陈勤举的异动,倒是有些眉目了。我就说嘛,堂堂新科状元私下偷鸡摸狗怎如此不知分寸,竟让人误以为是打着我太子哥哥的旗号,果不其然,背后真的有人在推波助澜,只是这陈勤举也并不知道,朝中究竟是那股势力在拼命揪出他那些见不得人的行径,用来败坏皇兄名声!”他瞄了太子一眼,“依臣弟所见,您就别在此处谈情说爱了,快派手下得力之人跟紧陈勤举,把人从暗处揪出来吧。”
太子这才意识到秋云渐还在场,被定王这么一搅,瞬间没了心情赋闲,负起手大步离开。
他一走,定王目光先是轻掠过秋云渐,又随即转向阴影处,淡淡开口,“世子藏在那里,不觉得闷吗?”
南玄澈一顿,缓步从丛中走出,神色冷肃,给了个礼:“定王殿下。”
萧承宴满脸笑意,话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试探:“世子如此寸步不离,护的是太子,还是你这位表妹呢?”
秋云渐睨了南玄澈一眼,没想到,他竟一直在暗处跟着。
南玄澈道:“表妹即将嫁入东宫,护太子殿下与护她,都是一样的。”
萧承宴轻笑,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只是这世上,有些东西看得再紧,也未必能留得住。”
在南玄澈听来,像在意指朝堂局势,又好像在说秋云渐,模棱两可,半点不直白。但定王毕竟不知秋云渐身份之隐,倒像是在说他与太子呢。
南玄澈盯着他道:“难道殿下在妄议储君之位不稳固?”
萧承宴被他的眸光灼了下,连忙否认:“本王可没这个意思!不过,朝中还有谁想和太子哥哥作对,本王就不得而知了,反正不是本王。”
“方才,定王殿下明知我躲在此处,却还要把陈勤举之事宣之于口,不就是想撇清自己的嫌疑,告诉我,与太子作对的人不是你么?”
萧承宴点点头,又一笑,“朝中有人与太子殿下为敌,不就是在与世子为敌么,本王也是好心提醒你。”
南玄澈道了声多谢,“殿下素来喜世外风雅,不必操.心我们这些旁人的事。我只做我该做的。”
“说得是。”萧承宴转瞬又恢复那副闲散模样,起身翩然而去。
凉亭中就只剩下南玄澈和秋云渐二人。
秋云渐温声问:“你一直都在么?”
南玄澈未直接应,霍然转身,冲她急道:“他让你出来陪,你就该答应吗?”
“宁若棠与太子定亲人尽皆知,我也不能公然拒绝太子呀!”
他英眉紧蹙,“万一他又轻薄你呢?”
秋云渐猛然一怔,对上他的双眼。
那眼神很是特别,凛冽,气愤,暗中却翻动着一股火热,她姑且认为是一种关切,还有一点点不容僭越的捍卫。
南玄澈移开目光,语气软下来,“这个时候就别当宁若棠了,再有下次,想法子离他远些。”
秋云渐闪动眼睫,听话地点点头。
烧尾宴散,顾府门前的喧嚣渐渐平息,秋尽冬来的夜风一吹,带着几分清寒,只剩下一地灯火,映暖夜色。
二人同乘马车回府。
厢内安静无比,只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南玄澈先开口:“你在宴上公然挑衅高长戈,未免太心急了。”
“年关过后,宁若棠及笄,与太子大婚近在眼前,我等不到那时,只想尽快查明真相,尽早离开。”秋云渐说,“再说,进京那日的北狄细作定与大雍人有勾结,为宁若棠报仇,也是为我自己报仇。”
“我当然知你心思,只是行动越急,越会加重凶险万分。”
“我不怕,死过这么多次,习惯了。”
“还没死够?”南玄澈不想听她说这些蠢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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