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易张稚幽幽转醒,虚弱令他脸色惨白,微一转头,便看见祁有为和衣卧在身旁。
她似乎睡得很沉,眼睫在脸上投下一道弯曲的阴影,侧卧的姿态透露出一种不设防的亲近。
易张稚拉过被褥,轻轻给她盖上,这时祁有为却缓缓睁开了眼,语调含糊:“你醒了……”
“嗯。多谢你的照料。”
祁有为已经完全清醒了,又问:“挤着你了吗?抱歉……太累了,一不小心就躺下睡着了……”
她预备起身把地方都让给伤病,但易张稚轻轻搭住了她的手腕。
在祁有为略略困惑的目光下,易张稚声音低弱:“无碍……就睡这吧,你很累了。”
似乎真的累到不想挪动分毫,一听他这么说,祁有为又倒头躺下,但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晨光泄进客栈的屋子里,此时天刚亮,街道还没苏醒,只远远传来两三辆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两人静静对望,空气里透出劫后余生的安宁。
祁有为摸了摸他胸口的伤处:“还痛吗?”
易张稚毫不含糊:“很痛。”
“那让大夫抓些止痛的药?”
“没有用的。”
“那该如何?”
易张稚不说话了,祁有为漂亮的眼睛还在望着他,似乎在等答案,又似乎只是纯粹的凝视。
半晌,他调整了下脑袋,朝祁有为挪近了些,后者依旧安静,他便又动了下,直到咫尺之距。
两人呼吸可闻,就这样默默对视了几息,易张稚终于一偏头,轻轻地吻住了祁有为。
这种感觉十分微妙,仿佛连身上的伤痛都抚平了,暖流徐徐而过。
“伤得这么重,还有功夫做美梦?”
易张稚猝然睁眼,耳边似乎还回荡着调侃低喃,他正躺在榻上,身旁空无一人,再往屋子中央去看,祁有为面对他坐在桌边,桌上放着一盆水,她在清洗东西。
“醒了?”祁有为挑眉,笑问,“做什么梦了?还笑了。”
易张稚一时说不出话来,心里忽上忽下,顿觉浑身厌倦。他缓缓坐起身,发现盆里的水染成了褐色。
那么多年斩杀妖物的经验告诉他,这是用水清洗血迹的颜色,血量不大。
祁有为正在搓洗贝壳手串。
“……它怎么沾上血了?”
“你伤得重,流了好多血,我扶着你的时候,血渗进了乾坤袋里,”祁有为不以为意道,“今早才发现,所以赶紧洗一洗。”
洗净后,祁有为重新戴上手串,冲着易张稚摇了摇,在清脆悦耳声中笑了笑。
晨光中,祁有为嘴角勾出漂亮的弧度,眼神明亮,一头乌发在光晕中纤毫毕现。
“啊——!!!”
侍女的尖叫声掀开了山庄的晨幕。
雨势已歇,地上的水也在一夜之间收干了,晨露凝在花叶上,映出游廊上的红绸与喜字。
薄雾中,红绸蒙上一层青灰色,无所依凭地飘荡着。
祁不为一身喜服,于游廊上狂奔,去往院落的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终于,他扑进了院门,入眼一片烈红,院子里的侍女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神色难言。
进了屋内,侍女们各个花容失色,失措掩面,投向祁不为的目光又充满了怜悯。
不知何时起,祁不为便听不见任何声音了,视野最低处淌进一片鲜红,众人错落退开时,那片鲜红蜿蜒而上,没入床褥中。
易辛躺在床上,着一身大红喜服,身上盖着锦被,红帕盖头,整个人仿佛正在酣睡。
祁不为视野发昏,对身体和心里完全失去了知觉。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僵立良久时,他却飞速上前,行动虽然僵硬,但几乎是立马揭开了易辛的红帕。
那张脸毫无血色。
紧接着,他强硬地咽了下喉咙,不顾指尖颤抖得不成样子,一下子掀开了被褥。
心口上红得触目惊心。
他立马去探脉搏,一片死寂。
旋即掌心盈满灵力,源源不断地输进易辛体内。
但易辛的身体就像四处漏风的破屋,灵力进去以后,又从四面八方逸散在空中。
祁不为根本察觉不到时辰的流逝,疯狂地输送灵力,不可自拔。
眼睛发干发涩,恍惚间,易辛好像嘴角动了,但仔细去看根本没有;好像胸口起伏了,实际纹丝不动……
体内经脉绞痛,实则是灵力压榨到了极致,几乎一滴不剩了。
可祁不为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最后还是庄内弟子问询而来,见祁不为陷入魔怔,才把人拉开。
这一动,安静了许久的人忽然就发狂了,仿佛挣脱了困住他千年之久的束缚。
弟子们接二连三上前,全部被他掀翻在地,屋内一片狼藉。
院落里回荡着近似野兽的咆哮,闻之哀恸心惊。
“易辛!易辛……!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
“你根本没死!你怎么会死!你只是不想和我成亲对不对?!”
祁不为抱起易辛,拼命摇晃,声嘶力竭道:“我答应你!我不逼你了!你不想成亲就不成亲!我再也不会强迫你了!”
“我求求你……我求你!你快睁眼看看我!”
“你死了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来人!救救她!她还有气!快去找大夫!把山庄的医士……不!把整个仙门的医士都请来——!”
祁不为一面咆哮,一面泣不成声,仿佛把这么多年憋住的眼泪全部哭了出来,还源源不绝。
管事看着他长大,心中自是无比疼惜,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公子,夫人已经去了……死者为大,我们还是安排下葬后事吧……我已经去信给庄主了,她不日便会回来。”
后半句是假的,祁不为成亲,庄主都没来,人也寻不到,如今更是寻不到。
这对姐弟之间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没死……!她没死!谁敢让她下葬!”祁不为目眦欲裂,神情可怖。
有一名弟子实在看不过,哀痛道:“……看这尸身程度,她昨晚就咽气了!当务之急,是安葬夫人,寻找凶手!”
祁不为怒瞪人群,神色疯癫:“你们诅咒她!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洇在身上、床上、地上,分不清哪是易辛的,哪是他的血。
“公子!”
众人大惊,知他是怒急攻心之症,一派人想从他手中安葬尸身,一派人想让祁不为镇定下来。
可所有人都狂不过一个发疯的人,祁不为把他们统统赶出屋外。
最后,两人一起躺在血床上,祁不为把易辛身子侧过来,将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仿若二人紧紧相拥。
祁不为很冷似的,埋进易辛毫无温度的肩窝里,痴怔地流着泄闸的眼泪。
“你什么时候醒……?”
“不要睡太久好不好?”
“等你醒了……我再带你去北方……上回还没玩够是不是?”
“我还不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呢……”
“你对我这么好……起初我一直想杀你……你都不恨我……我相信以前的事都是事出有因……你解释给我听好不好?”
“是不是因为前世我对你太坏了……这一世,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的……”
祁不为小声哀求道,说话断断续续,嘴里总是涌出一股腥咸之气,好像是把眼泪吃了进去,实则他一直在小口小口地呕血。
心绪激荡之下,他根本没发觉体内的异常。
一直隐藏在最深处的血珠缓缓浮现,魔气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喜服下露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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