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夕光从御书房的金匾上褪去,紧闭的描金朱门被轻轻推开,在沈惜卉期待的目光中,侍卫与公公神色平静地走了出来。
“郡主,您请回吧,老奴就当今日郡主并未来过。”
沈惜卉行礼向公公和侍卫道谢,眼眶里蒙起一层水雾,她也不知是失落还是不甘。
“惜卉着实有要紧事,还望公公告知皇上说了些什么?”
“圣上托我转告郡主,如今郡主刚及笄,未来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任何情况莫要让自己卷入漩涡之中。”
沈惜卉愣了一下,她预料过很多种情况,也做好了被审问的准备。
可未曾想到的是,皇上仍是以干爹的身份来待她,并不想让她与此有丝毫的牵扯,哪怕她是目前顺手的那根蜡烛。
可是皇上不知道的是,早在慈宁宫利用团团之时,或许更早,她就已经被太后拉进这舆谔之中,那些歌谣像一堵看不见的墙一样阻碍她与同龄人玩闹,她也并非皇上眼中那没心没肺的淘气模样。
她在意亲近干爹,也知道沈将军这三个字在他心中的份量,可此刻她希望皇上将她当作郡主,当作旭国子民。
公公脸色温和,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看到郡主那泛红的眼眶,他也忍不住鼻尖一酸。
在他的印象中眼前这位总是礼仪得当,按旭国律法太监乃是臣子,虽自称奴家可并非低人一等,因着身体残缺宫中不乏斜眼相待者,郡主总是带着笑意微微俯身行礼,言语也十分妥帖。
他忍不住小声提醒着:“此事与郡主并无干系,只是意外卷入议论,皇上不召见也是为着郡主着想,郡主莫要太过伤心。”
“多谢公公宽慰,烦请公公代惜卉再传一次话。”
沈惜卉恭敬地微微颔首,模糊视线的泪水并未溢出眼眶。
“惜卉自知阅历浅薄,不懂何为‘人生路漫漫只需独行顾己’,只知身为旭国子民,享圣上厚恩与郡主俸禄,当以拥护国之正义为指引,以民心所向为胸中抱负。”
公公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欲开口劝阻,可看到那抬起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便只好轻声应下。
晚霞浸染着御书房门前的汉白玉阶,沈惜卉迈着缓慢的步子往外走了几步,门旁的侍卫将目光挪开,不敢去看那月白色的身影。
沈惜卉双膝并拢跪在地面,上半身仍是挺直的,她的脸庞微微仰起,看着那扇紧闭的朱门。
风从殿宇的飞檐斗拱间穿过,寒意来时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上月回暖较快,如今赶上倒春寒,夜里出行免不了添些衣裳。
她只记得带上凤梨酥,仗着自己身体健壮,并未带一件轻薄披风,不过眼下只要事情能办成,其余倒没有什么。
晚霞的余晖映在地面,她垂眸看着那渐渐变暗的色彩,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淡淡的沉香气息萦绕在鼻尖。
一声很轻的细响,她感受到从身侧飘来的风,风里还带着他的气息和温度。
三皇子跪在沈惜卉身侧半步之后,身上是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他的背脊挺直如松,眸光沉静如水。
他将那请愿书递给侍卫,里面是民情亦是民愤,他未曾料到此事竟发酵得这么快,有些自责心心念念想护住的人,在他的眼前再一次身陷舆论漩涡。
紧闭的朱红门扉并未打开,沈惜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难道是皇上已在深思考量?
御书房内,皇上看着奚国使臣的文书和朝堂大臣的联名进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看到砚台上父皇亲手所刻的“执政爱民”,无奈地叹了口气。
公公呈上三皇子的万民请愿书,皇上只是轻声问着:“郡主是否还在门外?”
“郡主和三殿下一同跪在门外,静等皇上召见。”
……
风卷起三皇子耳后的几缕碎发,掠过他紧抿的唇角,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朱门前的月白色身影透着一丝坚定和果敢。
此时,沈惜卉伸出指尖扯了一下三皇子的衣袖,动作极轻,指尖收回得很迅速。
“这次你可不许再为我背锅。”她低声道。
一阵微凉的风从侧边吹来,三皇子看到沈惜卉那单薄的衣裙被吹拂着,她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只是那挺直的身姿未曾有过变化。
他解开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外袍,几乎快要隐在渐浓的暮色里,正巧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投在白玉阶上。
沈惜卉正想着他为何不回应,正准备将身子微微侧着,感受到一股足以抵御凉风的温热。
三皇子的跪姿未变,身体却微微倾侧,手臂缓缓展开,将还带着些许温热的袍子轻轻披在沈惜卉的肩上,而后迅速地收回手。
沈惜卉能感受到袍角掠过肩膀时的摩挲,他的动作很轻,却又极其自然。
“我并非要替棠二姑娘背锅。”
“只是身为沈家三郎,自是要与沈惜卉共同承担后果。”
这两句话轻飘飘地落入沈惜卉的耳中,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带着笑意的眼神愈发温润。
她思量着他的意思,这次不是莽撞地背锅,而是思虑再三后愿与她一同进退?
可是在这后宫之中,他的身份处境并不比她好多少,他所背负的注视也没有比她更宽容些,想到这,她终是忍不住开口了。
“风霜寒凉,若是未等来晴日,也不悔?”
“与汝并肩,无惧亦无悔。”
三皇子一字一句地说完,眼神里蒙着一层温润,他深吸一口气后将目光重新垂落前方。
他不想借着家国大义的名头来解释靠近她,此番所为除了正义使然,还有内心对她的情感,于她面前,此刻他只想袒露最真实的想法。
沈惜卉微微侧身看向他,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轮廓分明的侧脸,此刻却显得更加清俊。
卷着寒意的凉风在耳边呼啸着,额前的碎发被吹拂晃动,她看着身侧耳根通红之人,眼里涌出许多情绪来。
最初她只是想护住自己和家人,渐渐发现这世间仍有许多不平之事,既亲眼所见便不可不顾。
她虽不是话本里武功盖世、聪明绝顶、权势滔天的人,却也有一颗善良正义的心,趁着东风与民众呼声之便,她愿意为此付出添一丝光亮。
以后若有机会,她也会如此。
夜色笼罩着的宫殿,显得寂静而庄严,宫灯照映下的白玉阶泛着冰冷的青白色,紧闭的门扉轻启,皇上脸色平静地站在他们眼前。
“都起来吧,如此跪地成何体统?”
皇上的话语间透着责怪,可语气里却带着一丝心疼。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沈惜卉披在身上的玄色衣袍,眼神里闪过一丝波澜,心想这姑娘家的在门外跪着受冻也不肯走,到底是铁了心要掺和此事。
沈惜卉起身后脸色如常,虽说膝盖有些酸,可并不觉得痛,手掌心也是暖和的,想到这,她的余光不自觉看向身侧挨冻之人。
她本想着跪在门外,干爹心软便会召见她,看来三皇子与她或许是一样的想法。
御书房内,皇上坐在正中的椅凳上,拿起这两封请愿书询问他们。
三皇子开口道:“郡主所呈的那封应是那日公堂外正义执言者所写,儿臣所呈是走访城中不同身份,两封互为补充,可见这样的事情并非只存在一条巷子或一群人中。”
“三殿下所言极是,如今城中议论纷纷,置之不理或者轻轻揭过都并非良策,抓住痛处并完善律法,才是众望所归。”
沈惜卉说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明显感觉到皇上目光里带着惊讶和欣慰。
皇上缓缓问道:“你们二人有何建议?”
三皇子并未开口,眼神看向沈惜卉,心里有些庆幸此时此刻他站在她身边。
“律法应补充关于商会行规不可触碰的底线,不论户籍性别理应一视同仁,官府人员应对商会以及商户予以监督,公正严明者予以嘉奖和拔擢。”
“外来无背景的商户和女商长期处于弱势,在文官武将里也有所反映,这恰恰说明旭国原有的条例急需更迭,书院与军营应向能力符合者开放,而非仅以家世、地缘、性别划分人数。”
沈惜卉在脑海里将自己的话再三润色,可是说出口时仍是最初的言语,她想起沈妙姝所创建的闺塾,这何尝不是无奈之举?
她想起先前皇上提倡扩增女官时,有位大臣以女子参与科考人数少以及适婚年龄作为说辞,可以想见那次毁灭性的打击给旭国留下的创伤,以致于原本属于她们的机会被忽视了些。
“科考乃是百姓为己奋进、为国献力的途径,陈县令替考一事并非个例,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事件里,不乏有意图作奸犯科者,也有家贫被权势胁迫的无奈之人,惜卉恳请皇上将考试相关条例完善。”
“衙门告示栏应张贴此案处理结果,以正视听。”
沈惜卉说完,在心里叹了口气,她深知这每一条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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