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贺礼已经送到了。”
青渠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屋内，看见正在梳妆的沈惜卉，她那一身荷色罗裙沐在晨光里，裙摆用银线绣着连绵的云气纹泛着光似的。
春娘一边为沈惜卉整理发髻，一边问道：“贺礼向来是在寿宴当着皇上面送，你让青渠送去的当真是贺礼？”
沈惜卉点了点头应着，一旁的青渠和春娘都有些不解。
“贺礼备了两份，一份是我作为干女儿赠予的特制腰枕，一份是作为郡主呈给圣上的体面贺礼。”
昨日御书房内的情形历历在目，那桌上的文书和奏折堆叠如山，在她看来，无论什么身份，他也是精力有限的会累会痛的人。
她想，放在倚凳上的腰枕只能私下送，寿宴上自然是要送讲究排面的贺礼。
春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着沈惜卉那像极了梅予将军的眉眼，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母女俩都聪慧又善良。
此时，云栽姑姑和青莹从承乾宫送完药回来，一脸笑意地提起六公主的症状渐缓。
“娴妃娘娘听闻郡主去御书房之事，托我带句话给郡主，娘娘很是中意上次郡主送来的胭脂，愿为这粉黛居老板说话，万不能让劣币驱逐良币。”云栽姑姑轻声道。
青莹有些不解：“难道此事并未得以解决？”
沈惜卉扭头看向青莹，有些无奈地说着：“那只是表面，若想要解决只能大动干戈，圣上还在权衡考量。”
“要我说，无权无势又是女子，本来就备受忽视，就算世人不认也能看得出来。”青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忿忿不平。
沈惜卉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无可争辩的事实眼明心亮之人皆知，虽说律法并无轻视，可许多人的眼中口中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渐渐影响着旁人的判断。
就像宫外听得关于两冯将军的议论，虽是个人失德之言，却也透出一丝不公来，这不能被默许更不能被接受。
春娘的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她轻声提醒着：“今日不乏重臣贵女入宫贺寿，郡主这几日处于舆论之中，寿宴上可千万不能出岔子。”
“我知晓在场都是身份尊贵者，尽量隐身于人后。”
“哪位姐姐愿与我同去？”
沈惜卉看向青莹和青渠，青莹一脸无奈地往药房的位置指了指，青渠慌乱地将眼神飘向别处。
她的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嘴角依然挂着笑意。
“云栽姑姑陪我去可好？”
春娘和云栽姑姑都有些惊讶，平日里沈惜卉心疼她们劳累，很少让大家陪同参加宴会，今日怎的主动开了口？
云栽姑姑笑着点了点头，沈惜卉忙指着簪子让大家帮她挑选一二，屋内的气氛愈发轻松起来。
如今是海棠初谢之时，御花园的牡丹正浓，所办寿宴的正殿两侧错落摆着各色牡丹，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在朝阳下恍若金粉揉碎在翡翠盘里。
沈惜卉和云栽姑姑穿过这九曲回廊，看到悬着样式精美的绛纱宫灯，灯下还垂着杏黄的流苏，风来时像一树树流动的春蕊。
殿内已有许多人，众人的目光聚在皇子们的身上，沈惜卉注意到他们腰间的玉带钩上刻着各自的生肖，那随风轻飘的锦带昂扬着，似是带着些少年意气。
她不禁想着，果然，年轻的俊俏儿郎凑在一起，在人群里格外吸引人的注意，尤其是身姿挺拔、相貌俊美、气度不凡的……
三皇子和五皇子正巧转头看到了她，她微微颔首笑着点头示意，准备从侧边绕着走向自己的位子。
四公主不知从何处走来，轻轻挽上了沈惜卉的胳膊，沈惜卉笑着稍稍低了点头欲往左前方走。
殿里忽地静了一瞬，四公主清晰地感知到从周围投来的目光。
众人看到四公主身着淡雅的天水碧，眉若出月，浑身散发着清冷出尘的气质，带着瓷上冰纹般的清冽，举手投足间皆是淑女风范。
四公主觉得脸上有些发热，正巧看到阿弟在望着她，一时间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沈惜卉本想着四公主在右侧能为她遮挡片刻，可这时四公主突然往五皇子那边走。
此时周围响起了一阵唏嘘声，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这位不知具体身份的贵女，那清澈的眼眸像是被晨露浸过，如初绽芙蓉般的脸颊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粉晕，俏丽可爱中更带一丝灵动，含着笑意的嘴角平添几分柔和。
她髻上只簪一支玉兰步摇，垂着的流苏泛着细碎的光，可众人却并未注意到，只觉得这位贵女比殿前牡丹更惹人眼。
“身着天水碧的应是四公主无疑了，瞧着她与五皇子眉眼倒有些相似呢！”
“虽是龙凤胎，可我觉得四公主的清冷气质倒与五皇子完全不同。”
“方才四公主身旁那位莫非是沈将军之女？”
“眉眼有些像梅予将军，模样生得倒是比两位将军更美。”
沈惜卉默默走着不再去听旁人的议论，她神态自若地坐在桌前，静静等待这宴席的开始。
雅乐自殿角悠悠升起，众人将目光看向正中间，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坐，太后娘娘身体抱恙并未出席。
沈惜卉听着周围人的小声议论，心里不禁想着，太后此次缺席难免会有人揣测与皇上的母子关系，看来太后已经将态度摆在明面上了。
皇后念完祝词举着酒杯，她发间那对衔珠金凤簪，随着举盏的动作微微颤动，仪态大气而不失华贵。
贵妃娘娘与章丞相时而低声交谈着，但是神情看上去并不欢喜。
“章丞相近来写了好多诗文词作，拜读后有些钦佩其才华，以前都不知道章丞相写诗作词是何水平。”
“尚书令春风得意，倒也未吟诗作赋以供晚生品鉴学习。”
沈惜卉听着这些谈论，倒觉得十分有趣，细细想来，古往今来不乏怀才不遇的文人墨客留下许多经典诗文，或许低落时心里的情绪易生发出灵感。
尚书令事务繁忙，想来他的“诗文”都化为处理国事之论，沈惜卉忆起尚书令为女拒旨那事，如今已是另一番景象，忍不住感叹爱女者风生水起。
此时走上前来几位异国相貌之人，虽穿着旭国服饰，行礼所用手势却并不相同。
坐在沈惜卉左前方的三皇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好奇，他侧过身轻声问着她：“那人可是画像之人？”
沈惜卉挺直脊背探着头看，心里有些疑惑，她又仔细地端详起右侧那人的容貌。
经过再三确认，那人确实是她所遇侍卫，亦是翠微先生。
来不及与三皇子解释，耳边传来的议论更是让她震惊不已，她握着酒杯的指尖有些发抖。
“这奚国国师看起来怎么像是我们旭国之人？”
“听闻是奚国国君意外救下的，之前一战便是有这国师相助，看着面容没准还真的是同族。”
“还有一位军师没来，好像是入京水土不服所致不适。”
“我听说昨日前天那位军师提议要使臣与尚书令比射箭，没想到身为文臣的尚书令箭术更高一筹，估计是脸上有些挂不住干脆直接不来了吧……”
“要我说，这国师与军师能说服君主议和，我等就应该以礼相待。”
沈惜卉有种强烈的预感，奚国君主与这两位得力能臣的相遇并非偶然，而那位并未到场的军师应该是她的师父。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青云”与“翠微”既是父亲旧友也是端王心腹。
三皇子见沈惜卉望着酒杯出神，连忙小声提醒着该她去前面送贺礼了。
沈惜卉回过神来，快速调整了下情绪，接过云栽姑姑手中的画卷，起身时仍是忍不住鼻尖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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