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两臂软塌塌地吊在身侧,恍若无骨,步子倒迈得四平八稳,一步一印直朝着前头趟,最骇人的则是那双眼:目不视物,自始至终都没睁开过,俨然一具醒尸夜行——
是撞了煞还是鬼上了身?
好不瘆人!
早年他曾听老人提起过“离魂人走阴”的邪乎事,如今真真儿撞见了这景象,吓得他连牙关子都沁出了凉气!
眼见再往前两丈便要撞上那刀尖似的石棱子,那小祖宗还梦悠悠地直往前趟!
赵季心里叫苦连天,这小相公细皮嫩肉的,若真摔出个好歹,将军还不得剥了他的皮!
他再不敢耽搁,一个虎跳抢上前,劈手就去拽那小子胳膊肘,却见“他”二话不说便缠上身来,竟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日头白花花照着,山风打着旋儿刮过,赵季两爪子悬在半空,推也不是,抱也不是——怀里那身子骨轻飘飘软绵绵的,好似一捧棉絮,隔着衣衫都能掂出那水蛇腰来。
难怪将军着了道...
电光石火间,侍卫脑海里忽地冒出霍枭那铁塔似的身板将眼前这小鸡崽儿摁在褥上的景象...这细柳条似的腰杆,怎禁得住那泰山压顶的雷霆?
“俺亲娘诶...”
他肚里直念佛,脸皮臊得似泼了滚油,足足愣了三息,才从牙缝里颤颤滚出一句:
“阿果兄弟?你醒醒...”
*
郁芍魂儿正歇在前世那张两米大床上,空调凉气正得劲,怀里却空落落的——她那惯常搂着的鲨鱼等身抱枕,怎的寻不着了?
她在梦里直蹙眉,“定是被大黄偷偷叼走了...”
她迷糊糊忖着,伸手就往虚空里乱捞,恍惚觉着有人拽她袖子,便昏昏愦愦就势一靠,两条膀子软软挂上去,倒是搂了个结实,可掌心里触着的却全不似往日那般蓬松温软,竟是一坨冰凉梆硬的物什。
那“物什”忽地一僵。
“这淘宝质量也太次了。”
她老大不满地咂了下嘴,索性张开四肢熊抱住那物,腮帮子挨上去一番左蹭右蹭,只觉扎脸不说,还混着股汗酸铁锈味,呛得人脑门子发胀!
那“枕头”彻底石化了。
她哼唧一声,胳膊肘又缠紧了三分,腿也熟稔地绞缠上去——从前盘着那鲨鱼鳍睡觉时,连梦都是沉甸甸的香。
可怪得很,怀里这物什窸窸窣窣的,竟开始打起了摆子。
电动玩偶么?
昏昏沉沉间,她将脑瓜又往“枕头”深处拱了拱,那物倒像撞了邪般,一番“嘚嘚”,颠得她半边脸都跟着嗒嗒作响。
“怎么抖成这样?...”
咦?它竟还有心跳?
扑通扑通的,又快又响...
实在吵人清梦。
她恼了,闭着眼嘟囔,“别吵,明天还要赶方案呢!”
正此时,耳边忽地飘来一道磕磕巴巴的男声,舌头好似打了结,“阿果,你醒醒....”
阿果?谁啊?
不过这名字好生耳熟...
风撮起一粒蚕豆大的沙疙瘩,“啪”的一声砸在她眉棱上。
郁芍猝然掀开了眼皮——
甫一睁眼,先撞入视野的,是半截湿漉漉的襟口,目光抖抖索索往上爬去:赵季那张白惨惨透着瓦青的面皮,正鼻尖对鼻尖地悬在她面门上头,俩眼珠子正瞪得滚圆。
她眨了眨眼。
缓缓低头,但见自家两条细膀子正门栓似的绞着人家的脖颈,右腿更是不客气,正大咧咧跷在这小侍卫的腰上!
郁芍:......
她慢慢、慢慢地松开手脚,往后挪了半步,再挪半步。
“我——”
话到舌尖又打了个旋儿。
难道说“老子上月才将魂儿才塞进这皮囊,原主梦游的事,我也是头遭才知晓”...?
树影底下几个兵油子早把把脑门子埋进肘弯里,肩膀却跟抽了疯似的乱颤。
*
正午的日精毒辣辣燎着山林,众人聚在树荫里纳凉,偏那暑气贴着地皮直往上蹿,缠得人张着嘴嗬嗬吐热气。
郁芍觉着有些不对劲。
往常那阎王瞅她,至多清风拂面似的一扫,从不多停半息;自打晌午后,那厮俩眼珠子总似有似无地直往她身上缠,目光更是古怪邪门得紧。
许是她的错觉罢。
她狠命嚼了一口那能崩掉大牙的馍馍,暗忖这行军打仗的人本就阴晴不定,兼着那魔王又是个自带反骨的,天晓得她哪下眨眼喘气,又戳着了他那根阎王筋...
心里过了两遭,便将那厮的反常撇到了脑后。
她掐着眉心,定下神来细细琢磨起早先那宗事:昨儿那思绪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偏生似泥鳅般滑溜,此刻任她怎么掏摸,却再也逮不住了!
正烦闷着,却见那小侍卫扭扭捏捏挪到她跟前,递上一张新烙的干饼,目光却是一番躲闪,死活不敢正眼瞧她。
郁芍心下暗忖,丢人现象的是她,怎的这小子反拿出一副被登徒子轻薄了的作态?
眼角扫见那烙饼,她不由哀嚎道:“怎又是这铁疙瘩?我肠子都要吃成石头了!”
她自个儿浑不知觉,这话软糯糯拖着腔,尾音颤巍巍的,倒好似三份埋怨七分娇嗔。
赵季忽地打了个冷噤。
眼风往她身后一溜,登时脸色都变了,将饼子往她手里胡乱一摁,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郁芍蔫蔫地接过,背后忽地探出一只手掌,上面稳稳拖着块油纸包:也是一块饼子。
霍枭不知几时竟杵在她身后,“吃这块。”
她激灵灵打了个抖。
——这魔星还真是阴司里爬出来的,连走路都没声儿的。
她悻悻接过那油纸包,心下编排道:横竖都是麦子磨的,难不成你这饼还能金贵些?
眼瞧着那淡悠悠的目光正锁着她,没来由的,总觉得这阎王正攒着雷霆——形势不由人,只得缩着脖子啃了一嘴。
吖!
舌尖登时炸开油汪汪的咸香,肉虽掺得吝啬,但混在麦面里,却是实打实的荤腥。
女子双目迸出两簇火苗。
她恶狠狠连咬几口,腮帮子鼓鼓的,心里却骂道:好啊!竟瞒着兄弟们开小灶!
正腹诽着,冷不丁的,那厮悠悠开口了,“晌午头,不知从哪儿溜来一只野猫。”
她含着饼,茫然抬头。
“那孽障爪子不甚规矩。”
“专挑要紧处下手...”
“不仅踢翻了烧滚水的大鼎锅,还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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