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时分,宫廷寂寞无声,唯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声。
辛夷说完那句话后,刘湛也没再开口,两人立在原地僵持着。
良久,刘湛才哑着嗓子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辛夷无所谓的笑了笑,朝刘湛屈膝行礼,没等他喊起就转身离开。
“夜深了,陛下快回吧。”
刘湛立在原地,看着辛夷的背影消失在宫道上,心中有股数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悄然流逝,任他如何使力都是徒劳。
这三年里,他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辛夷,想他们还在王府的日子。他潜意识里总觉得不论发生什么,辛夷都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就像从前那样,替他留一盏灯,温一碗粥。
今日相见,他才惊觉发现,她真的变了。见到他时眼无波澜,笑意不达眼底,甚至连他提起宣氏,她都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不似三年,听问他宠幸梁妃那般大闹,留着泪让他给个说法。
明明从前,她满心满眼的都是他。
刘湛站在原地很久,久到一群宫婢内侍久不见陛下归,提着宫灯出来寻人。
王沱到时,还以为自己人老了看不清,他怎么看见陛下孤寂的站在雪夜里,发髻和衣袍都覆着一层薄雪,莹莹孑立。
他小心翼翼的上前轻唤,等刘湛转过头来时顿时浑身发凉,只见刘湛双眼发红,眼睛似有水光,像是刚哭过。
王沱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屏住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很久,他才听得上头传来沙哑无比的声音,“回吧。”
他低低的应声,小心的去拂开刘湛身上的薄雪,扶着刘湛上御撵。
离开前,王沱朝后瞧了一眼,发觉此方向竟然是去北宫的方向,他心中微诧异,难不成陛下今日这副神情,是因为冷宫的那位。
他双手拢在袖中,隐晦的看了眼御撵中无声的刘湛,心绪万千,看来,那位是要起复了。
倒也不稀奇,王沱自刘湛幼时便到他身边,是陪伴他最久的人,自然也明白辛夷对他而言意味什么。
这三年来,无论是梁妃还是杨妃,亦或是那位照着辛夷面容寻摸来的宣美人,都走不进陛下心中。
少年夫妻情深,这是谁都比不过的。
御撵一路沉寂无声的回了章德殿,殿内因着天子携风雪而归,殿中宫婢内侍悄无声息忙活起来。
烧得滚烫的银丝炭盆被拿进去两个,驱散风雪涌进殿中的寒意,两名宫婢跪伏在地,手中捧着干燥暖履,麻利的为天子换下被雪水浸湿的龙纹靴。
章德殿掌事宫女素雪低声吩咐下去,“速备热汤,为陛下驱寒。”
刘湛并未言语,他默然的张开双臂,素雪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为他解下带有寒气的玄色大氅,动作轻巧,生怕惊扰了圣体。
她不经意的抬头看了一眼,陛下发冠上还有为融化的残雪,他微抿着唇,眉间紧皱,被寒气浸润的脸越发清峻冷逸。
素雪脸颊微红,放好退下的大氅和外袍,柔声道:“陛下,热汤已经备好,奴婢伺候您沐浴。”
刘湛面无表情的转身去了浴房,任由素雪褪去他的里衣,露出紧实精壮的腰身,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素雪蹲下身慢慢解开他的纨裤,男子气息涌来,她双颊更红了些,胸前微微起伏,唇色娇艳欲滴。
她到陛下身边伺候已经五年了,直到现在伺候他沐浴还是有害羞不敢直视。
刘湛身形劲瘦,并非武夫般的虬结贲张,他平素不管多忙都会抽些时间勤练,肩背开阔,腰腹紧实。
刘湛坐在热汤之中,周身寒意消散,让他不由得喟叹一句。
素雪听见这声轻喘,心中一动,含羞带怯的低下头,细白的手掌伸入水中。
刘湛皱眉,捏着素雪的手腕从水底拿出,冷淡道:“出去。”
素雪伏在刘湛耳边轻轻呵气,红唇微启,艳丽撩人,“陛下,奴婢想帮您。”
“出去,别让朕说第三遍。”
刘湛语气依旧平静,可素雪已经从他下向的嘴角发现他的不悦,她不敢再耽误,放下手中的帕子匆匆离开。
守在外面的王沱见素雪一脸委屈的出来,连忙开口问询,“这是怎么了,你怎么出来了?”
素雪觉得有些丢脸,三年前陛下有一次醉酒宠幸了她,事后虽没给她名分,却提拔她做了贴身宫女,赏赐不断。
此后,他不召幸妃嫔独宿章德殿时,也常召她宠幸,不知道今日为何这样冷淡。
她将心中的委屈说给了王沱听,王沱闻言倒是没说什么,只安慰了她两句陛下今日心情不愉,让她先下去歇息。
素雪走后,王沱心中有了计较,素雪容貌清丽,身材略微丰腴,脖颈圆润修长,一身素色宫装被撑得恰到好处,身形婀娜窈窕。
陛下平素除了宣美人,宠幸最多的便是她,连她今日都受了申饬,看来这旧情复燃是迟早的。
他招手唤来一名婢女,低声吩咐了些什么。
——
辛夷慢悠悠的晃荡回去,脚下的布鞋已经被融雪打湿,刺骨发冷,毫无知觉。
今年的冬日还不算难捱,落雪也不大,不似七年前的那年冬,漫天飞雪,大雪连下七日。
那是她和刘湛成婚的第二年,婚后,她刻意收敛的本性,在刘湛面前装得小意温柔。
和刘湛夫妻关系相处的极为融洽,刘湛也事事都依着她,处处妥帖,唯有一件事情叫辛夷烦心,他不许她和外男接触,甚至都不许她和曾经的玩伴联系。
辛夷给他们写的信,全部都被刘湛扣下,她等了许久不见回信,刘湛还骗他是人家不愿意回,没拿她当回事。
辛夷半信半疑,直到有一次,她在刘湛书房找到了那些被扣下的信,极为生气,同他大吵一架。
刘湛也半分不让,气得辛夷连夜收拾东西离开回陇西,她走得匆忙,只骑了匹马,带了些银钱就离开了。
却不料大雪封山,她被困在山里走不出来,山路陡峭结冰难行,连马匹都走失了。她一个人在漆黑的山里迷失方向。
那是辛夷离死亡最近的时刻,她浑身冻僵,嘴唇发紫的躲在山洞中,以为这辈子就到头了。
她心中万分后悔不该冲动行事,若是阿父阿母得知她活生生冻死的消息该有多难受啊,还有刘湛,他该是伤心还是高兴?
她还有那么多风景没看,还有那么多美食没有品尝,就这样死了,真的太可惜了。
辛夷蜷缩在山洞中,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迷里迷糊间听到有人在高声呼唤她的名字。
她还以为是太冷幻听了,直到听见那声声阿满,她才愣愣的爬出山洞,大雪夜里,一个身影逆风而行,一声一声唤着她的名字。
是刘湛,独自一人上山来寻她了。
她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鼻涕眼泪糊做一团,哽咽的大喊刘湛的名字。
后面的记忆辛夷有些模糊,但她依稀记得,少年刘湛满脸怒意,拽着她的胳膊说要好好教训,看她还敢不敢乱跑。
教训完后,他又神色慌乱的问她有没有受伤,还能不能走了。
那天夜里,是刘湛一步一步将她背出了雪山,少年爱意赤诚,一腔孤勇,独身一人来找她。
那个时候的刘湛,是真的爱她。
以至于后来发生的种种,都让辛夷觉得过去是一场梦,一场她自己编织出来的美梦。
辛夷抹去眼角发凉的泪珠,自嘲的笑笑,也她这些年里被困在这段情里出不来,都是源于那个雪夜刘湛汹涌澎拜的爱意。
所以她实在不能接受,那个满眼是她的刘湛变心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她只能接受,甚至不能有半分怨怼,不能嫉妒,不然就是善妒,是不贤,是德不配位。
……
辛夷困倦的回到冷宫,主殿檐下摆着一堆洗净的蜜饯正在晾干,采薇听见动静探头出来,打着哈欠问,“要烧水洗漱吗?”
辛夷无力的摆摆手,她眼皮都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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