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子时,街上的热闹声渐渐消散,行人们各自回到家中陪着亲人守岁,等着新春到来。
回宫路上碰见了不少从宫中散席回来的官员,遇见谢府的马车他们都会停下寒暄两句,问谢清宴再次入宫作甚。
这时候,辛夷总能听见谢清宴那平淡的语调,三两句将人打发。
过了中门,遇见的官员也少了起来,辛夷听着车轮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音昏昏欲睡,这车厢宽大保暖,大氅厚实柔软,比她那处的床还要舒服。
她动了动了发麻的手臂,发现采薇伏在她肩上睡得正香,时不时砸吧两下嘴。
辛夷掀开车帘,扑面而来的冷意另她不禁打了个冷颤,她缩着脖子看过去,已经走到宫门口了。
谢清宴取出怀中的令牌同守卫的士兵交谈几句,那扇朱漆的大门缓缓被人拉开。辛夷一阵牙酸,不愧的天子近臣,这么晚了入宫竟无需通报,出入宫门畅通无阻。
若是她一人前来,起码要在宫门外被晾上半个时辰,辛夷有些悲伤的想,她这个皇后当得真失败。
马车进了宫,很快又停下,宫道上停着一辆天子御撵,纯金打造的饰品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车盖以翠鸟羽毛做装饰,边缘悬挂锦绣织锻,华丽异常。正中间的御撵上悬挂着明黄色云纹锦缎的帷幔,从外无法窥见车内分毫。
御撵的两侧,侍奉的宫婢十二人,小黄门十六人,另还有一队羽林卫护卫在御撵只后。
銮铃声清亮,被风送进辛夷耳里,唤醒她沉寂已久的心,她握在车窗上的手指渐渐泛白,死死的盯着明黄帷幔后的那个身影。
采薇也悠悠转醒,听着外头的动静担忧的望着辛夷,旁人不知,她是最清楚的。最初到冷宫的那一年里,辛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眼中毫无光彩,整日枯坐在院内,望着南北宫阙的方向流尽了眼泪。
辛夷在采薇安抚的动作下慢慢冷静下来,外头谢清宴已经下马上前去向刘湛回话,她一定得忍住,不能失态。
这是她等了三年才等来的机会,她必须等把握住。
她望着明黄帷幔里慢慢露出的面容,刘湛还是和从前一样相貌俊朗,轮廓更加成熟,只是眉间多了道深深的褶皱。
他们二人君臣叙话片刻,等候的小黄门上前撩开帷幔,扶着刘湛下了御撵。
辛夷呼出一口郁气,也跟着下了马车,大氅的毛边随着她的动作划过脸颊,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她落地后整理了一下衣摆,缓缓抬头看着不远处相立的两人人,抬步向前。
细数起来,她和刘湛也有三年未见了,最初迁宫的时候,刘湛还会经常来冷宫见她。
自从他将辛夷父兄贬去朔方后,辛夷便冷了心肠不愿见他,他吃过几次闭门羹后也歇了心思,此后三年,他们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察觉到辛夷的动作,交谈的两人不约而同止声,朝辛夷看去。
刘湛看着辛夷缓缓走来的身影,心口发热,脚步不自觉踏出一步,当他看清辛夷肩上披着的那件玄色大氅时眉间微皱,若他没记错的话,这大氅样式眼熟,像是谢清宴之物?
他不动声色收回脚,单手负在身后,眸色沉沉,余光打量谢清宴。
谢清宴微微垂眼立在他身后,月色之下,他衣玦翻飞,气质清冷,如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辛夷走到刘湛面前,屈膝行礼,“拜见陛下。”
她视线里,只有刘湛朱玄相间的烫金长袍,上面用绣着织金龙纹,绸缎柔顺,绣工极其精巧。
刘湛收回视线,目光落在辛夷身上细细打量,她瘦了些,脸颊比三年前消瘦不少。发髻简单的盘在脑后,头上只有一只简单的银钗,垂着眼不敢看他,与三年前大为不同。
他还记得从前,辛夷每次见他面上都会带笑,眉眼弯弯霎是好看,如今到底是不同了。
他叹息道:“起来吧,你可有受伤?”
辛夷站直身体,微微摇头,抿着唇道:“我......妾无碍。”
刘湛心中微痛,从前的辛夷才不会自称妾,她不喜宫规繁琐,也不喜称他陛下,她说那样好像两人不是夫妻,而是君臣。入宫后,她还是依旧唤着未入宫前的称呼,唤他三郎。
“你从前都是唤朕三郎......”
辛夷眼中露出嘲讽,倒是没料到刘湛会说这句话,他是不是忘了,当初将她赶出椒房殿时,细数过她的罪状,其中就有一条不通宫规,不尊天子,直呼其名。
她抬起头勉强笑道:“陛下,礼不可废,君臣有别。”
刘湛看着辛夷勉强的笑容,眼底还有水光之色,他目光晦涩难辨,想上前拥她入怀,告诉她自己想她了。但顾忌身侧的谢清宴,他只轻轻额首,再无别的话。
他转身带笑看着谢清宴,“雪臣,今日多亏你救下皇后送她回宫,稍后朕会派人将赏赐送到你府上。”
谢清宴闻言抬手行礼,“臣多谢陛下。”
刘湛挑眉,当着辛夷的面问道:“今日刺杀一事你怎么看?”
谢清宴看了眼辛夷:“刺客身份还有待查证,但皇后遭遇刺杀一事不假,须得严查。”
刘湛微微眯眼,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沉思,刺客是梁家派来的他一点都不意外,梁家狂妄不是一天两天了。
梁家势大,他暂且动不得了,今日一事只能先压下不谈,以后再论。
刘湛沉吟片刻,吩咐道:“先将刺客压入廷尉审问背后之人。”
随着他一声令下,御撵后走出两个带刀羽林卫,从修吾手中接过痛昏过去的刺客朝宫外走。
刘湛注意到那刺客浑身是血,眼尾上扬,疑惑道:“这是?”
辛夷在衣袖下握紧手掌,没有出声。
“追捕时此人反抗被伤。”谢清宴适时出声解围。
辛夷忍不住抬眼望去,正好对上那双冷冷清清的眼眸,谢清宴率先移开目光,拱手对刘湛道:“陛下,廷尉府鱼龙混杂,怕是不妥。”
刘湛眸色转深,闻言侧身看向谢清宴,眼底意味不明,“那依雪臣的意思呢?”
谢清宴掀起眼皮,无波无澜,“臣认为,既是在京畿出的事,自当交予京兆尹处置。”
刘湛垂眸沉思,谢清宴之意他心中明了,世家力量不可小觑,连梁太后都不敢轻易动他们。若谢清宴愿意做刀,撕开这道口,世家和外戚狗咬狗,他自然乐见其成。
“既如此,那便移交京兆尹罢。”
辛夷听着两人的商讨,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廷尉张桢乃是梁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为梁家不知平了多少祸事。
刘湛将人扔去廷尉府便是摆明了不打算追究此事,她的夫君,听闻她遭遇刺杀性命垂危,却半点要为她出头的意思都没有。
薄心薄幸,自私凉薄。
而京兆尹谢平,是谢家人。
不过,在她打算出宫利用刺杀回到刘湛眼前时,早就猜到了今时之事。
唯独谢清宴,一而再,再而三的令她意外,先是于刺客手中救下她,又替她在刘湛面前遮掩,如今还要接手这棘手的案件。
谢家,已经打算要和梁家对上了吗?
谢清宴再度拱手行礼,“那臣先告退了。”
他垂手离开,经过辛夷身边时刮来一阵清风,那股若有若无的白梅冷香再度出现,辛夷捏着布料柔软的大氅,余光注视着身边的人,出声叫住他,“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我来日再报,这大氅我洗净后还你。”
谢清宴脚步微顿,目光落在辛夷身上,转瞬移开,“不必,殿下留着罢。”
他离开后,刘湛也挥手将其他人都遣走,宫门前只剩他和辛意两人,他抬步向前,目光幽幽落在辛夷身上,抬手拂落辛夷肩上的飘雪,不经意道:“你方才与谢雪臣说了些什么?”
辛夷抬眼,看清他眼底的猜忌,她弯起眼笑意明显,抬手示意刘湛去看她身上的玄色大氅,唇瓣轻启,“这东西华贵,用的上好的狐裘和织羽,价值百金,这等好东西自然是要还的。”
刘湛愣神一刻,从两人的幼子被抱走后,辛夷就没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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