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靖安闻言，紧绷的肩微微放松，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点笑意，却并未接话。
赵延意瞥见他唇角那抹笑，不由蹙眉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晏靖安收回目光，垂眸道，“臣只是觉得，郡主与从前…很不一样。”
赵延意脚步微顿，神情忽然冷了下来。
“从前？晏靖安，”她轻笑一声，“你认识我才多久，便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晏靖安没有接话，似是想起什么遥远的事，只垂着眼，安静地跟在赵延意的身后。
两人沉默着穿过几条街巷，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才放慢脚步。
“郡主，”晏靖安忽然开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有人跟着。”
赵延意脚步未停，连头都没有回，低声回道：“我知道。”
两人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墙根下，赵延意这才转身，目光扫过来时的方向。
片刻后，一个灰衣人影在巷口一闪而过，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陈肃的人。”晏靖安低声说。
“猜到了，”赵延意目光未动，神色平静，“他这是在确认我们值不值得他赌上全城人的性命。他谨慎了一辈子，方才答应得太快，我反倒不放心。现在派人来跟，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晏靖安沉默片刻，忽然问：“郡主不担心他反悔？”
“担心，”赵延意话里难得有些迟疑，声音放轻，“但担心没有用。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只能等。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返回营地，赶在父王那边有任何动作之前。”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
回到客栈，两人迅速收拾了行装，晏靖安推开窗棂，确认巷子里没有异样，才低声道：“走侧门。”
他们从客栈后门离开，绕开繁华街巷，专挑偏僻的小路往城门方向走，午后的阳光刺眼，街上的行人也比清晨少了许多。
赵延意低着头，将半张脸隐在斗笠的阴影里，眼见城门就在前方，心头才微微一松。
可就在此时，晏靖安忽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紧绷。
赵延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斜对面的茶棚里，一个身着灰布长衫的男人正端着茶盏，目光却分明落在他们身上。
那人的坐姿看似闲散，可脊背挺直，肩膀微微内收，手指的位置恰好能快速摸到腰间的短刀。
此人显然不是寻常百姓。
赵延意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侧身，借着晏靖安的遮挡，压低声音问道：“什么人？”
“不知道，”晏靖安的目光没有离开那人，语速极快，“但绝不是陈肃的人。陈肃若想盯梢，不会派这种一眼就能看出破绽的人。”
赵延意轻轻点头，认可了他此刻的论断。
若是陈肃派来跟踪的，该是方才巷子里那种一闪而过的影子，绝不该这般明目张胆地坐在茶棚里等着被他们认出来。
这人的架势，更像是…
“他在等我们出城。”晏靖安低声说，“或者，在确认我们的身份。”
赵延意耳畔听着他的判断，心中的盘算也一刻未停。
若是此时被人识破，前功尽弃不说，她和晏靖安都会陷入绝境。可若是停下不走，更会引起怀疑。
城门就在五十步外，人群熙攘，只要混进去，此局便顷刻可解。
“继续走。”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就当没看见。”
两人步伐不变，继续朝城门走去。赵延意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一寸一寸地随着她移动。
她强迫自己不去回头，就像无数急着出城的百姓一样，低着头，匆匆赶路。
那茶棚里的男人也没有动，他只是端着茶盏，目光一路跟着他们，直到他们混进出城的人群中，消失在城门的阴影里。
出了城门，赵延意才敢轻轻吐出一口气。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方才那人…”她看向身旁的晏靖安。
“臣记下了他的脸，”晏靖安低声说，目光沉沉，“那人腰间短刃的刀柄有磨损，是常拔刀的痕迹。若他真是朝廷的人，陈肃那边恐怕会有变数。”
赵延意没有多言，只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路疾行，穿过荒芜的田地，绕过几处废弃的农舍，直到那片藏马的树林出现在视野中，晏靖安才放慢脚步，仔细辨认了一番，从枯枝堆里牵出那两匹马。
赵延意翻身上马，回头望了一眼潞州城。
城墙高耸，在金辉下泛着暗沉的光。城头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守卒的身影如一个个小小的黑点，在城墙上缓缓移动，守着战前最后的安谧。
她收回目光，轻拍马背道：“走。”
两匹马蹄声轻浅，沿着来时的路疾驰而去，很快便再无踪影。
*
回到营地时，伙头军正在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营火燃得正旺，映照着周围一张张疲惫而麻木的脸。
二牛、石头和狗剩三人正缩在营帐角落，见赵延意回来，二牛猛地跳了起来，一脸惊喜又后怕。
“赵大！你可算回来了！”二牛压低声音，凑到她跟前，“李校尉刚才还派人来问了两回，说是疫病隔离也要有个期限，再不见人，就要派军医过来诊治了。”
赵延意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如常：“路上耽搁了些时候。军医那边，晏将军已经打点好了，说是我们几人症状轻微，只需静养两日便可归队。”
二牛松了口气，挠挠头：“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赵延意淡淡瞥了他一眼。
二牛缩了缩脖子，讪笑道：“没什么，就是担心兄弟嘛。”
赵延意没再说话，走到自己的铺位坐下，而不远处，晏靖安正与李校尉低声交谈。
看见李校尉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深思。
看来，晏靖安这张巧嘴，还算好用。
“赵大，你在想什么呢？”石头端着一碗稀粥凑过来，递给她，“喝点热的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赵延意接过粥，轻声道了句谢，“只是有些累了。”
石头嘿嘿一笑：“累了就歇会儿，明早还要操练呢。听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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