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内,建康宫。
司马灼灼紧紧搂住楚慕冲,她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惶恐,她哆嗦着道:
"你去劝劝她,这场战役是大司马桓文一意孤行。我们两国是姻亲,她是你的堂姐,你去劝劝她!"
楚慕冲神色平静,他已经长成一位眉目如画,身材修长的少年。
桓文最终可以发起这场战争,少不了他在背后,在司马灼灼身边的推波助澜。
自幼长于深宫的他,早已学会从缝隙里嗅出真实的气息。
不久之前,宫人奉茶时的指尖会颤抖,那些老臣们在廊下彼此间交换过的短暂而疲惫的眼神……
这些曾令他不安的细节,不知何时起,竟渐渐消失了。
如今他们垂手静立,神色平静,连叹息都不曾有。
可他分明嗅到了,那是一种比绝望更可怕的味道。是连挣扎都放弃之后,万物徐徐腐朽的,温驯的死气。
他低头看着颤抖的司马灼灼,她平日那不可一世的神情不复存在。如今的她,像一个平常的小女人般,寻求保护。
“陛下,莫怕,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他轻声说着,修长的手指穿过她乌黑的长发,一下一下,温柔地抚慰着。
司马灼灼,这位传闻中跋扈残酷的东晋女主。是在自己一生中对自己最好的人,如果可以,他可以付上自己的生命去保护她。
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过来。
楚慕冲稍稍抬起眼眸。
进来的是谢安,谢安是个奇怪的人,他忠于司马灼灼,却对司马灼灼对自己的偏爱毫无芥蒂,也从无嫉妒。
一开始他以为谢安是装出来的清冷,后来……甚至有时候谢安会告诉自己司马灼灼的喜好,让自己去讨她欢心。
而谢安的大部分时间,都埋没在那如山高的奏折中。
司马灼灼看着谢安走进来,她不敢开口问他,却满脸期待,期待有奇迹,或是有勤王的兵马赶来。
谢安平静地看着她,说道:"东海王世子司马怜拦截燕军,英勇作战,已……为国殉难。"
"司马怜……"
司马灼灼轻轻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心中涌出来一股愧疚。她是真没想到,他会为了东晋如此孤勇。
她咳咳两声,脸上恢复了几分君王的威仪,"传朕的旨意,追封他为护国忠武大将军,以郡王之礼厚葬。"
"遵旨,陛下仁德。"
司马怜的事了,谢安的视线落在楚慕冲身上,"君上,请随我走一趟。"
司马灼灼一听到谢安要楚慕冲离开自己,一把抓住他的手,"谢哥哥,你要带他去哪里?"
谢安淡淡说道:"有事情相议。"
"何事?"司马灼灼的声音有些颤抖。
谢安柔声安抚她:"灼灼不要担心,没事的。"
他脸上的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柔,可他却仍不告诉司马灼灼要带楚慕冲去干嘛。
司马灼灼却更加担心了,但她一向很听谢安的话,特别是感觉到慌乱的时候。她耐住了性子,没有再要求。
楚慕冲说话了,他对司马灼灼笑道:"陛下不要担心,丞相唤我肯定是有要事,等我……办完事后,马上回来陪陛下。"
司马灼灼迟疑地看着谢安,想要他一个确认。
"嗯。"谢安筒单应道。
司马灼灼终于依依不舍,又无可奈何地放开楚慕冲的手。
楚慕冲跟着谢安,一前一后,走出了司马灼灼的寝殿。
楚慕冲抬头看了看这天夜里的月亮,圆圆满满的大银盘。他心里知道,自己未必能看到明日的阳光了。
谢安看着他的神情,知道这位少年虽然年纪不大,却惯能洞悉人心。恐怕他听到自己叫他出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了结局。
楚慕冲还是忍不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希冀:"谢丞相,难道我不可以陪着陛下一起么?"
谢安叹了口气,拒绝道:"不可以。"
"为什么呢?"
楚慕冲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为自己争取道,"你相信我,也许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是有私心的,但如今我也的确想与陛下在一起,无论生或者死。"
谢安没有看他,嘴唇轻启,吐出了三个字。
"你不配。"
***
楚乔乔最喜欢用的是心理战术。
达官贵人们自东晋建国以来,锦衣玉食,醉生梦死。无论是丰收还是灾年,永远有吃不完的食物,穿不完的绫罗绸缎。
从武关来到这里,她感受最深的是,东晋的老百姓快要熬不过去了。
她故意把王许昌许给自己的条件散布出去,又让自己之前潜伏在东晋的棋子大肆宣扬。
秦国被燕国吞并后,底层老百姓的生活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一切如常。甚至因为秦国和燕国的农产物和产盐不一样,老百姓桌上的食物更加丰富和廉价。
终于,燕军围城的第二十九天,饥饿终于烧穿了最后一丝理智。一群饥饿滔滔的平民家里砍柴用的斧头,切菜的刀,把守城的士兵杀了。
厚重的城门在大白天里“嘎吱”一声,被无数双枯瘦的手从里面推开了。
燕军如墨色铁流般涌入城门,队列肃整,分据宫阙、武库、粮仓,如锁钥入榫,寂然无声。
百姓们藏在屋里瑟瑟发抖的看着他们走过,终于松了一口气,没有杀人放火,没有抢掠。
楚乔乔骑着马踏上建康宫的台阶。
城破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建康宫。
谢安立于丹墀之前,他的身后跟着王许昌等一众朝臣。他一身素白官服在炽烈的白日下,白得晃眼,白得肃杀。
一别经年,没想到再一次见面,竟是如此场面。
他立在阶前,周身仍透着股不沾尘世的清气,仿佛几年在朝廷里与人斗智斗勇的戾气并未在他衣襟留下半分皱痕。
可当他的目光落向楚乔乔时,眼底那泊静水之下,分明有股滚烫的炽流,一闪而过。
楚乔乔居高临下,问道:"司马灼灼呢?"
谢安看着她,微微笑道:"她在里面,等一下会出来。"
"让朕在这里等她?"
楚乔乔眉梢一扬,颇为不满意。想起以前自己在健康时,可遭了司马灼灼的罪,她居然如今还敢怠慢自己。
"燕主不要误会,"谢安柔声解释道,"是我让她在里面先等着。"
"想着,与燕主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今日相见,"他的声音微不可听到,"我……无尽欢喜。"
楚乔乔听得不清楚,勾勾手让他过来一些,她俯下身子,"你刚刚说什么?"
谢安看着她,眼睛逐渐湿润,"看着如今的你,我既觉得高兴,又觉得自愧不如。"
楚乔乔一笑,心中甚是得意,"那殷浩呢,怎么没见他来迎我?"
"殷阁老他,昨夜走了。"
"走了?"楚乔乔眉头一凝。
"是,走了。"他的声音像泉水漫过青石,无悲无喜。
"哦……"楚乔乔听明白了,心中不免有些惆怅,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惦记着那老头说过的话。
"幸好你是一位女子,若你是男子,老夫必不会让你离开建康城。"
她做到了,让他后悔说过这句话。不过转念一想,搞不好殷浩是被东晋的兵败如山倒的颓势气死的。
谢安静静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每一个生动细微的表情,烙在了他的心头。
"乔乔,请稍等,我这就去陪灼灼出来。"
楚乔乔倏地一惊,好像他从来未曾这么称呼过自己。现在她自己贵为燕主,更不可能这么称呼自己。
谢安像是怕被她说,一转身急步向殿内走去。
楚乔乔犹豫一下,还是任由他去了。自己今日统一天下,成为了天下共主,得是一位豁达的天下共主,才好笼络人心。
殿内。
司马灼灼端坐于殿中正位之上,身上穿着平日上朝的玄色龙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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