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风扑面。
江辞染目不能视,听觉便愈发敏锐,加之栩星渊提前在洞口铺了碎石和树枝,他能清楚的在脑海里勾勒——
一只吊睛白额大虫在洞口徘徊。
伴随着喉间令人毛骨悚然地低吼,脚步沙沙作响。
江辞染知道它是能一口吞下自己半个身子的体型。
石虎山有虎,而且不止一只。
每年吃掉几十个猎户是家常便饭,后来就极少人上山了。
他是个小瞎子,栩星渊是个没吃药、还加上左手脱臼刚接上的疯子。
老虎看到树枝挡在洞口,踯躅着没有进来。
江辞染的心跳声和牙齿打颤声震得耳膜作响,全身血液仿佛逆流,平时灵敏的耳朵此刻什么也听不见了,但栩星渊却平静如常。
江辞染声音颤得如筛糠,他紧紧抓住栩星的胳膊,“怎么办啊栩星渊?”
独自在山洞里的时候,他的脑海里也就两个结果,一个是饿死,一个是被老虎吃了。
前者太惨了,后者还能变成邪恶大伥鬼,但只能侍奉山君,不得轮回。
他纠结了五日都未曾咽气,好不容易盼来了栩星渊,到头来竟还是死路一条。
“呜哇我们两个完蛋了,要变邪恶大伥鬼了!”
江辞染又梨花带雨地哭起来,脑海里已有了大虫张开血盆大口,将两人吃了的画面,甚至全身颤抖着的肌肉酸疼,仿佛已经被咬了,腿已经是使不上劲儿了。
“邪恶大伥鬼?”栩星渊重复这五个字,冷冽的语调里竟罕见地洇开一丝笑意
“不儿,大哥,这有啥好笑的?”我很认真。
他一紧张话又多起来,不待栩星渊答话,已没命似的扑进对方怀里,连滚带爬地跨坐在那人□□。他明显察觉到栩星渊身形微微一僵,却并未将他推开。
“我不想死。”
江辞染将脸颊贴着栩星渊的锁骨,双臂紧环住他的脖颈,仰起那张涕泪纵横的小脸,颤声哀求,“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呜呜哇栩星渊,咱们……咱们能不能就这般一直抱着?”
“?”
“我怕那大虫将咱俩分开吃……若是吞了一个便饱了,另一个只啃了一半,那不得生生疼死?”
“……言之有理。”
见栩星渊非但没有出言讥讽,反倒收拢双臂将他扣得更紧了,算是应允。江辞染愈发觉得死期将至,悲从中来,脑子里话本一闪,口没遮拦地呜咽道:
“要吃就一起吃,怎么都不分开……我们两个,真是对苦命鸳鸯。”
栩星渊觉得不对,“鸳鸯是用来形容情侣的。”
说到情侣,江辞染想到自己至今尚未娶亲,哭得更凶了,两股战战,像是只应激的猫,“都这时候你还在咬文嚼字?……要不你先杀了我吧,求求你了,栩星渊,我好怕疼啊。”
“别怕,不会疼。”
黑暗中,栩星渊的嗓音自头顶徐徐落下,一如方才提醒他溪鱼多刺时那般古井无波。
他收拢臂弯,下颌抵住江辞染布满冷汗的额头,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
片刻后,江辞染竟当真止了颤。
脑海中恍若走马灯般掠过旧影——
除却婴儿时期以外,他有记忆来只一次有人这样抱过他。
五岁那年寒秋下了一场暴雨。
压城的黑云将村外连绵的石虎山吞没,雷霆万钧。他吓得蜷缩在柴房的小榻上,把家里酒全喝完的阿爹却突然闯入,将他狠狠拉下来,让他冒雨去打酒。
他害怕,怎么也不敢去,差点被爹打死。
他在雷雨交加、狂风裹挟掀倒稻草的恶劣天气里摇摆着、大哭着、奔跑,昏倒在酒肆前。
酒铺家的老板娘发现后就将他抱到了屋子里烤火,一边把他当孩子哄着,一边帮他把衣服烤干。
那是他人生中头一次有人对他那么好。
雨停后,他忐忑回家,好在爹喝醉了睡着了,等醒来时,把这件事忘记了。
时隔经年,他已忘却个中细节,但在栩星渊的怀里,那日火旁伴随对父亲恐惧的温暖与幸福,丝丝缕缕漫回指尖。
他止了泪水,脸埋在栩星渊的胸膛,涕泪全擦在那人衣服上,决定接受死亡。
“咔嚓咔嚓。”
片刻后,迟迟没死。
心神稍定,江辞染的听觉复又敏锐起来。外头传来大片枯枝被压断的滞重声响和老虎的喘气声,他心下忐忑。
“它……卧下了?”
栩星渊平静道:“不仅卧下了,还露出了肚皮。”
“啊?”
“它在消化。”
栩星渊和猛虎对视良久。
对于栩星渊来说,现代没有这样的野兽,对于猛虎来说,也从未遇见如此毫不露怯,又煞气深重的活人。一人一兽,皆在探夺彼此的虚实。
栩星渊冷酷道:“它是一只母虎。今天吃了很多人,也受过伤,所以不确定能不能继续打败我,但又舍不得离开,在骗我先攻击它,顺便等自己的同伴。”
“那那怎么办?”
咋还有帮手?他大爷的,老虎也是一对苦命鸳鸯吗?
“我要先松开你一会儿。”栩星渊垂眸道。
“哦……啊?啊,成、成。”江辞染语无伦次,差点咬掉舌头,但死活不肯松手,索性像个大蜘蛛,两腿都缠上了栩星渊的腰,颇有共赴生死的意思。
他要松开了,栩星渊把他丢下自己跑了怎么办?
江辞染感觉栩星渊从身侧抽出来什么,是之前他一直做的东西,他问过,栩星渊说是弩。
小小的弓弩怎么杀虎,反而会激怒它啊?难道这东西是拿来自杀的?
江辞染情不自禁想,可还没开口——
“嗖!”
木箭破空而出,相隔数丈,以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射猛虎。
机扩瞬发,势如破竹。可果真如江辞染所料,那粗劣的木簇撞上坚若铁石的虎皮,竟是连道口子都未能破开。
“嗷吼——”
一声虎啸震彻山林。
江辞染被吓得全身一软,差点昏过去,勾住栩星渊脖子的手都松开了,在向后落地之时,他听见愤怒的老虎腾空而起,带着血气腥风,朝着他们飞扑而来。
“轰隆——!!”
又是一声振聋发聩的巨响,在逼仄的洞内轰然炸裂。
地动山摇间,飞沙走石簌簌而下,烟尘甚至都飞扑到了江辞染的脸上,几乎是同时,那猛虎爆发出比先前更凄绝百倍的惨厉悲鸣。
而江辞染也并未摔在冰冷坚硬的地上,栩星渊伸手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腰。
兔起鹘落,电光火石。
一切不过发生在须臾之间。
江辞染仰着脸,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看不见,一片寂然间,听见栩星渊的一声轻笑。
栩星渊道:“死了。”
“我们俩吗?”
“自然是老虎。”栩星渊平静纠正道。
“……?”
江辞染还保持着哭丧的小脸,整个凝固在原地,周围还传来几声落石的声音。
片刻后,江辞染发现自己还没死,颤巍巍地问:“真的吗?”
“之前设置的陷阱而已,没想到这么快就触发了。”栩星渊淡淡道,拍拍江辞染的后腰,问道:“还能站起来吗?”
江辞染这才想起呼吸,大口喘气,腿彻底软了,缠在栩星渊的腰上,好半天才拿下来,他双手撑地,冷汗和眼泪混在一起滴在地上,肺像风箱似得不断汲取空气,喘得厉害。
“栩星渊……”江辞染带哭腔小声地喊道,“真的死了吗?”
栩星渊检查老虎的尸体,“死了。”
巨石在一瞬间压断了猛虎的脊椎,母虎腹部鼓胀,但应该不是怀孕,若怀孕它不会如此冒险来攻击。
身后又传来一阵哭声。
栩星渊回过头去,看到江辞染半撑着地,瘦弱单薄的双肩瑟瑟微颤。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