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穿着病号服来医院见你男朋友!”施妮可先发制人,一股脑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你跟踪我啊?”华珍不甘示弱地嚷道,“你要不要脸?”
“你才不要脸!”施妮可一向和她不对付,指着她手里的烤肠,“你生病还吃我的烤肠!”
“这是我买的!”华珍瞪着她,“我先来的!”
“这么油腻的东西,你……”施妮可看了看她身上的病号服,一不做二不休,拽着她的手,咬掉一截烤肠嚼了嚼,“你可以接着吃,反正已经沾上我的口水了!”
“你们……”事情发生得太快,收银员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生怕她们打起来。
“你……”华珍举着没了一截的烤肠,气得说不出话,“你无耻!”
“你无赖。”施妮可咽下嘴里的烤肠,打开付款码,对收银员说,“和这个疯婆子买的东西一起结账。”
收银员恨不得马上把姐妹俩请出超市,眼疾手快地扫了近在眼前的付款码,高声道:“慢走不送——”
华珍拿着自己买的东西扭头就走,刚出超市大门,瞥见门外的垃圾桶,扬手将施妮可吃过的烤肠扔进去。
施妮可早就习惯她的行事作风,没有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快步跟上去:“华珍,你究竟哪儿不舒服?”
“你考上执业药师资格证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华珍快步往电梯走。
“我问你生了什么病,你扯这事儿干嘛?”施妮可眼见跟不上她的脚步,手往前一搂,紧紧挽住她的手臂,“你不交代清楚别想甩掉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华珍挣了半天没挣脱,只好和她一起挤进人满为患的电梯。
“怎么和我没有关系?”施妮可死皮赖脸地把脑袋歪在她肩上。
“你……”华珍气不打一处来,又不想让电梯里的其他人看了笑话,憋着一口气,“我和你不熟!”
“说得好像谁跟你熟一样。”施妮可撇了撇嘴,跟着她走出电梯,“是妈妈派我来看你……”
华珍身子一僵:“妈妈知道了?”
“她知道你和你男友同居。”施妮可看了看楼层指示牌,华珍又把她带回了心脑血管科,不过和常向东的病房不在同一边。
“你来干什么?”华珍忽然问。
“我朋友病了,我来探病。”施妮可抱着她的手臂,偏头看了看她紧绷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你身体没有大碍吧?”
“不知道。”华珍冷淡道。
“医生没……”施妮可和她一起走进病房,见屋里几人齐刷刷地回头看过来,反应极快地笑起来,“嗨各位好!”
另一张病床上的病人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病床边坐着一个老些的男人,还有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人。
“哎,你好。”几人客气地回应道。
华珍原不想和隔壁几人有什么交集,但施妮可如此,她纵使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朝几人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施妮可自然留意到她姐的态度,没再和隔壁床说什么,绕着华珍看了一圈,嘟囔道:“不见你有什么事儿啊……”
“我来做检查。”华珍脱了鞋,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拧开刚买的矿泉水,“最近总是胸闷心慌,来看看怎么回事儿。”
“你还瞒我。”施妮可背对着隔壁几人,坐在病床边凑近华珍,压低声音,“只是胸闷气短,你怎么会请假?再不说实话我马上打电话告诉爸爸妈妈。”
“你怎么这么有空?”华珍不耐烦地拧起眉,“你现在是决定做全职太太了?”
“没有。”施妮可翻了个白眼,“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你在干什么?”华珍问。
“我决定转行,最近在学新的手艺。”施妮可决定用自己的坦诚感化眼前这块茅坑里的石头,一五一十道。
“我在学做糕点,学会计,学做生意,有开店的打算,所以还想学点儿室内设计……都在起步阶段,走完一步才能走下一步,至于以后能不能做出来,能做成什么样,我自己心里也没底儿,总之不打算做全职太太。我今天本来也有事儿要忙,但我朋友病得急,一大早心肌梗塞进了医院,我来看看他。”
华珍盯着她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声“哦”。
“所以你现在能告诉我,你身体还有哪儿不舒服吗?”施妮可耐着性子问,“以我这些年对你的了解,没有难受到一定程度,你不会贸然请假来看病的。”
华珍垂下眸:“前天夜里加班,晕在办公室了。”
“当然啦,你有教职有科研,又担行政职务,忙不死你。”施妮可叹了一口气,“你想想你平均每天能睡多少个小时?五小时算多了吧?”
“你知道了就走吧。”华珍小声说,“我还没严重到站不起来……回去别告诉爸妈。”
“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施妮可问。
“刚做的,没那么快。”华珍从刚买回来的一堆东西里翻出一袋面包,撕开包装啃了一口。
“你还吃这些!”施妮可皱起眉,“一点儿营养都没有,你的身体怎么扛得住这么大压力!”
华珍对她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嚼着面包。
施妮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吃什么菜?我开车去外头给你打包。”
“真的?”华珍突然不聋了,定定地看着她,“我想吃汉堡。”
“……除了汉堡呢?”施妮可强忍着教训她的冲动,“说点儿正常的病号餐怎么样?”
“来个汤。”华珍终于愿意放下手里的包装面包,“石斛西洋参炖鸽子……鸽子翅膀和鸽子腿要完整的,汤里别放鸽子头。”
“行。”施妮可站起身,“蔬菜吃什么?”
“随便。”华珍盘起腿,“你快点儿,我饿了。”
“真是欠了你的。”施妮可正要转身往外走,思索片刻,一把将她吃剩的面包和其他垃圾食品抢走,“等着。”
“那是我的东西!”华珍嚷道。
“我付的钱。”施妮可头也不回地走了。
“贝贝贝贝,我的好贝贝好老公……”刚走出病房,她就开始给杨行渡发语音消息,“你在忙吗,我有事儿找你,放不方便接电话?”
杨行渡马上回了电话,什么都没说,先虚咳几声:“怎么了?”
“你紧张什么呀?”她哭笑不得,“我没说错什么吧。”
“我刚才把你的语音转文字……不小心外放了。”他沉默片刻,笑起来,“不管这个。找我什么事儿?”
“我想吃饭,你能让醉雨轩做吗?我开车去拿。”她说。
“行。吃什么?”他问。
“白灼蔬菜,西洋参石斛炖鸽子汤,鸽子腿和翅膀不要切,鸽子头不要,一块儿少油少盐的肉饼,一个馒头切开两半。”施妮可想了想,“再要一壶米汤,放在保温壶里,我让东叔喝两口。”
“好。”他笑着说,“妮妮什么时候吃饭这么讲究了?”
“我没讲究,是我姐,在医院碰到她了,也在住院。”她摇摇头,“烦死人了。”
“姐姐没事儿吧?”杨行渡问。
“还在等检查结果,”她在走廊上来回踱了两步,“我估摸着没事儿,应该是累的。”
“嗯。”他说,“妮妮累不累?”
“不累。”施妮可自豪道,“能吃能睡,身体倍儿棒。”
“真的是小猪啊。”他低笑起来,“中午吃完饭就回去忙你的事儿吧,别在医院熬了。”
“嗯。”她应了一声,“你还没买回来的机票吗?”
“买了。”杨行渡顿了顿,“明天一早。你别来了,在家多睡会儿。”
“不要。”她不满地嚷嚷,“你答应过我的,我要去接你!你还有没有信誉啦!每天都在伤我的心!”
“好好好……我错了,错了。”他放轻声音哄道,“我马上截图发给你,先挂电话好不好?”
“你最好马上。”施妮可看着通话页面里自己强行帮他换的卡通小熊头像,撇了撇嘴,“拜拜臭贝贝!”
她把华珍买回来的零食分给护士台值班的护士们,马不停蹄地开车赶去醉雨轩,到地方的时候厨师还在炖汤,她闲得发慌,趁着四下无人,爬到大门两侧其中一只石象上坐了一会儿。
醉雨轩今儿中午没有客人,没等多久她就抱着几袋子热腾腾的吃食再次赶回医院。
“你过去一点儿。”施妮可用屁股拱了拱华珍的腿,嫌弃道,“这么大一张床,非要躺在中间。”
“我是病人。”华珍拍了拍床铺,“这是病床。”
“你病个屁。”施妮可一不做二不休,把她推过床的另一侧,“我特地帮你买饭,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全吃了,让你在这儿饿死!”
华珍终于安静下来,伸手把移动餐桌拉到两人之间,拨了拨上面的毛絮。
“你的汤。”施妮可臭着脸拧开保温壶的盖子,从保温袋里拿出三个饭盒。
一盒白灼时蔬,一个横向劈开的馒头,一块儿肉饼。
施妮可把上面一半馒头夹走,将肉饼搁在上头,又把厨师额外给的荷包蛋叠上去,最后重新把馒头顶盖上去,推到华珍面前:“喏,病号汉堡。”
华珍愣了愣,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费心满足自己随口胡诌的菜单,含糊道:“谢了。”
“等你身体好点儿我再陪你吃垃圾食品。”施妮可也有些不自在,舀了一勺她面前的鸽子汤。
“你干什么?”华珍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吃饭呀。”施妮可不解道。
“这不是我的吗?”华珍说,“病号餐。”
“我还没有吃饭呢!”施妮可皱起眉,“这还是我老公让厨师做的,这么大一壶你居然一口都不让我喝!”
华珍狐疑地看了看面前的汤:“你老公知道我住院了?”
施妮可知道她无非是怕杨行渡口风不严密,把她住院的事儿抖搂给老爸老妈,只是杨行渡根本不会这么做,也没有闲工夫打小报告,这样的担心没有必要。
然而华珍和他大概连面都没有见过,对他的性子不了解,更不会轻易相信施妮可的解释,施妮可索性把这事儿糊弄过去,省了解释的功夫。
“我想吃什么,他自然会想方设法让我吃到。”施妮可从容地喝了一口汤,“他最疼我了,和你有什么关系……真好喝。”
“切。”华珍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切什么切?”施妮可砸吧着嘴,“你和妈妈说你交了男朋友,真的假的?”
“以前没见你这么关心我的事儿?”华珍戴上一次性手套,拿起病号汉堡啃了一口,没有看她的眼睛。
“不会吧珍珍……”施妮可笑得玩味,凑上前看她的脸,“谁啊?”
“哎哎哎凑那么近干什么。”华珍一把推开她,“回家凑你老公去,别来烦我!”
“我老公要是在这儿,哪里还轮到你这个疯女人?”施妮可冷哼一声,“不说拉倒。”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华珍忽然说。
施妮可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和你老公结婚?”华珍直直地盯着她,“别用你那些小花招唬我。”
施妮可难得在她面前吃瘪,心虚地咽了口唾沫:“这个原因嘛……很私人。”
“你可以发文字信息给我。”华珍说,“现在。”
“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施妮可抱起胳膊,“我现在不想知道你的事儿了,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我只是想知道。”华珍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中似有不解。
施妮可静静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开口说:“兜底。”
华珍扬了扬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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