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树下的短暂喘息,如同暴风雨眼中虚假的宁静。五块碎片在怀中收敛了光芒,却像五颗不安分的心脏,持续传递着微弱却清晰的脉动,仿佛在彼此确认存在,又仿佛在催促前行。利诺斯断裂的左腿经过简单固定,依旧钻心地疼,每一次试图移动都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余茶的左脚彻底失去了知觉,肿胀的小腿皮肤已成紫黑,移动只能依靠双臂拖行和利诺斯偶尔的搀扶。
“不能久留。”利诺斯侧耳倾听片刻,林间的寂静里开始掺杂进一些不和谐的声响——远处隐约的犬吠,金属甲片偶然碰撞的脆响,还有被刻意压低、却因距离拉近而逐渐清晰的人语呼喝。克里同的搜捕网,正在向这片刚刚发生过能量异动的森林收紧。
“他们被刚才的光和动静引过来了。”利诺斯判断,声音压得极低,“这片林子太大,他们一时半会儿搜不完,但出口和要道肯定被守住了。”
余茶环顾四周。参天巨木构成了天然的迷宫,浓雾和厚密的树冠层遮蔽了视线,也干扰了方向感。巨树指引的光束已经消失,只留下“山之巅,星之眼”这个模糊的目标。
“往高处走。”利诺斯做出了决定,指向森林坡度上升的方向,“朝着岛中央山峰的方向。林密雾大,追踪不易。而且……”他看了一眼余茶完全无法着地的伤脚,语气没什么波澜,“你需要一个相对隐蔽、不易被搜山队轻易踏足的地方躲藏,我才能去探路,或者找机会弄点必需的东西。”
他说的是事实,但“躲藏”和“探路”这两个词,让余茶心脏微微一缩。这意味着再次分离,意味着她将被独自留在一个未知且危险的环境里,完全依赖利诺斯的回归——或者,被他作为过于沉重的累赘遗弃。
她没有表露任何情绪,只是点了点头:“找个有水源,最好能遮掩气味的地方。”
利诺斯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于她的平静和提出的实际要求。他没说什么,开始观察四周地形、植被分布和地表水汽的痕迹。尽管重伤,他展现出的野外生存本能和对环境的敏锐解读,依旧令人心惊。
他们选择了一条兽径边缘、被倒下巨木和茂密蕨类植物遮掩的路线,利诺斯在前方用匕首清除过于碍事的枝杈,余茶则用双臂和未受伤的右腿,配合着一点点向前挪动。速度缓慢得令人绝望,身后追兵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不知挣扎前行了多久,就在余茶几乎要因剧痛和失温而晕厥时,利诺斯停下了脚步。前方出现了一道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岩壁底部,有一个被层层藤蔓和附生植物遮蔽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狭窄洞口。一股清凉湿润、带着苔藓和岩石气息的气流从洞内隐隐吹出。
“里面不大,但很深,有滴水声。”利诺斯快速侦查后返回,“暂时安全。你进去。”
他将余茶半拖半抱到洞口,递给她那个装着五块碎片的布囊,还有自己那个所剩无几水的水囊和最后几颗酸涩的野果。“待着别动,别出声,无论听到什么。天亮前如果我还没回来……”他顿了顿,没有说完,只是将匕首也塞到了她手里,“防身。”
余茶接过东西,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微颤。她没有问“如果你不回来怎么办”,只是看着利诺斯被血污和汗水覆盖的、看不出表情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小心。”
利诺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近乎无形的、略带嘲弄的弧度,也不知是在嘲弄她的嘱咐,还是在嘲弄这荒谬的处境。他点了点头,迅速用附近的枝叶和藤蔓将洞口伪装得更加自然,然后转身,拖着断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巨木阴影之中。
余茶独自蜷缩在阴冷潮湿的洞穴深处。黑暗和寂静如同有实质的潮水,包裹着她,挤压着她。伤脚的疼痛、饥饿、寒冷。对未知的恐惧,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她紧紧握着匕首,怀里抱着沉重的碎片布囊,耳朵捕捉着洞外每一丝可疑的声响——越来越近的犬吠声、士兵粗暴地拨开灌木的哗啦声、偶尔响起的简短命令……
追兵真的到了附近。他们似乎在这一带失去了明确的追踪线索,开始进行拉网式的搜索。洞口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最近的时候,似乎就在几米开外。
“……这边没有!”
“雾这么大,脚印都看不清,还追吗?”
“那头死狗也不灵了,在这里瞎转悠!”
“仔细点!科斯摩下了死命令,那两个野蛮人受了重伤,跑不远,肯定躲在这附近。”
余茶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恨不得融入岩石之中。手中的匕首握得太紧,指关节都泛了白。
幸运的是,或许是洞口的伪装足够好,或许是士兵的搜索不够细致,他们并没有发现这个隐蔽的入口。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森林深处。
余茶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浑身几乎虚脱。冷汗浸透了本就单薄潮湿的衣衫。她靠在岩壁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现状。
利诺斯能成功避开搜捕吗?他能找到食物、药物,或者更重要的——一条相对安全的、通往“山之巅”的路径吗?如果他失败,或者……选择了不再回来,她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布囊。五块碎片……这是她目前仅有的、或许还有价值的筹码。克里同想要它们,地脉似乎也需要它们。如果利诺斯不回来,她或许可以用这些碎片,尝试与追兵中的某个头目交易?换取治疗和暂时的安全?哪怕是与虎谋皮……
但这个想法立刻被她自己否决了。太天真,也太危险。碎片的力量难以控制,克里同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收藏”,交易的结果很可能是人财两空,甚至被灭口。而且……她想起大祭司阿尔克提斯,想起巨树根须的低语,想起浮雕上“心亦有所求”的警告。这些碎片牵扯的东西,远比一场简单的政治斗争或珍宝争夺要深邃、危险得多。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洞顶的滴水声规律而单调,像在丈量着生命的流逝。余茶的意识在疼痛、寒冷和焦虑中渐渐模糊。半梦半醒间,她仿佛又听到了那首古老的、属于阿尔克提斯家族的歌谣,又仿佛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火焰在熔炉中咆哮、根须在泥土中伸展、以及……星辰在极高处沉默旋转的声音。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宏大而悲怆的韵律,在她脑海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伪装的藤蔓被极其轻微地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夜间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是利诺斯。
他看起来比离开时更加狼狈,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身上的衣物被荆棘刮得破烂不堪,但眼神依旧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古怪的凝重。他带回来一些东西:用大树叶包裹的、还算干净的清水;几块烤熟的块茎,散发着淀粉的焦香;一小包用草药捣碎的、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糊状物;还有……一块被仔细折叠起来的、质地粗糙的鞣制羊皮。
“外面情况怎么样?”余茶接过水和食物,低声问。
“搜得很紧,但混乱。”利诺斯撕下一小块烤熟的块茎塞进嘴里,快速咀嚼吞咽,“克里同调集了更多人手,包括一些原本驻守港口的士兵,分成了十几支小队,在森林边缘和几个可能出口设卡。但他们内部似乎有分歧。”
“分歧?”
“嗯。”利诺斯将补充好的水囊递还给余茶,自己则摊开了那块羊皮。羊皮上是用炭笔画出的、相当精细的岛屿地形简图,标注了几个关键地点和兵力部署的箭头。“我‘遇到’了一个落单的士兵。”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余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他抱怨说,克里同身边的那个占卜师,今天又进行了一次牺牲占卜,结果比上次更糟——祭牲的肝脏完全变黑,心脏干瘪如石。占卜师坚持认为这是‘地母与古老神灵震怒’的终极征兆,要求立刻停止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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