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沈悠然只觉得有些恍惚。
庄明阳,死了。
腥红黏腻的血液从庄明阳的脖颈处缓缓流下,他死前还试图用手捂住自己的伤口,但却无济于事,只能咚地一身倒在地上。
血液从指缝中缓缓流出,但沈悠然却觉得那近乎妖异的流动着的艳色仿佛是有生命一样,慢慢地流淌出五指的模样,随后紧紧攥着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她低头,想要捡起长剑,弯下身子的时候,闻到了一丝清凉的气味。
因为要学的东西太多了,沈悠然怕自己累,便学着严晟的模样,用起了薄荷香囊,日日挂在腰侧。
而也正是是这股薄荷的香气,让她觉得脑海跟着一震,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整个大殿,空气都好似在这瞬间凝固了一般,也就显得那血液滴答的声音格外清晰,滴答着让人心悸。
率先回过神来的,是御史张朝宗。
只见他脸色煞白地跪在地上,似乎是想要遮住庄明阳的尸身,但却因为年迈手脚不利索,慌乱之中把人推搡着挪了一人远的距离。
鲜血在光可鉴人的大殿上,拖拽出了一条骇人的血痕。
“陛、陛下!大殿乃是朝会之地,岂可……岂可、岂可擅动刀剑!安信侯即便有万死之罪,那也该由大理寺会审之后再定罪论处,怎能……怎能如此屠戮,此乃暴君所为!”
张朝宗的话一出,如同在平静湖面扔出了一颗石子,激起众臣私议。
“大殿之上都敢动刀动剑,这、这……”
“安信侯固然有罪,可这直接斩杀,怕是于理不合。”
“不是说陛下最为仁慈,这哪里看得出仁慈模样,分明就是残暴不仁!”
“我曾听说二皇子根本就不是什么谋逆被捕,而是死在陛下手中,当时我还道那人是胡说,一个女子怎么敢杀人,现在看来……”
季时看了一眼庄明阳的尸身,暗自叹了口气,只觉得昭懿帝或许还是太过年轻气盛,在大殿上如此,有些太过了。
沈悠然扫了一眼面前或是惊恐或是惊骇又或是带着隐隐怒气的朝臣,一步步地回到了龙椅之上。
杀死庄明阳,她不后悔。
庄家并非纯善之人,从前那些参庄家的折子不是没有递到过父皇面前,但每每等到父皇要发落之时,都会被庄太后按下。
沈悠然有预感,如果拖到庄太后知晓此事,最后肯定会变成庄明阳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逍遥散是害人的东西,然后再推几个边关胡商出来当替死鬼,然后将金条捐给国库,自请降爵,当个缩头乌龟再老实个一年半载的,等风头过了,又能大摇大摆地当他的太后亲侄。
至于朝堂之上,找几个官员应和着说安信侯已然知错,非法所得也以归于国库,三言两语之下,反倒让他成了为民谋利的正派人物。
而哥哥和严晟的死……只要庄明阳咬死了不承认,谁也拿他没办法。
日子久了,甚至都不会有人再记得起曾还有这两个人活着。
所以,将他当场诛杀,是沈悠然唯一能够让他偿命的办法。
不仅是为了哥哥和严晟,也为了那些被他的逍遥散害过的人们。
*
下朝之后,沈悠然第一时间就卸去了自己的朝服,只着一身素衣,跪在了慈宁宫面前。
“皇祖母明鉴,今经多方查证,安信侯庄明阳私自种植禁药暗通买卖,祸害百姓,今据多方查证,证实其利欲熏心牟取暴利!然在如此铁证面前,庄明阳仍不知悔过,更试图仗着自己的身份意欲逃脱责罚!”
“朕得皇祖母教导,知晓皇祖母并非那等只知偏帮亲戚的昏庸之人,更是无法忍受庄明阳在外败坏皇祖母的名声,无论是为了天下苍生百姓,亦或者是为了皇祖母,朕,不得不将其斩杀!”
“然朝堂之上见血实为不详,朕自知有罪,特来请罚!”
一番大帽子扣下来,让庄太后气得在慈宁宫中砸了不少的花瓶茶盏。
“沈悠然,她竟敢……她竟敢……”
庄家子嗣本就不丰,到了庄明阳这一代,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子嗣。
她沈悠然怎么敢在大殿上直接杀人的!
可偏偏即便如此暴怒,庄太后却拿沈悠然没有一点办法。
她今日若是为了庄明阳出头,那便是在否认沈悠然口中那番“为了天下苍生和皇祖母名声”的话。
从前只是防着沈煦,竟是小瞧了她,倒是和她那个怂包爹不一样。
先示弱,趁大家都卸下防备的时候先斩后奏,这一招打得人猝不及防。
庄太后气极,但又只能吃下这个闷亏,连忙授意人力保庄绪,不能让庄家就此绝后。
好在沈悠然也并未在这个时候追究庄家其他人的责任,只是下令禁了庄家上下的足,至于这庄绪能否袭爵之事,则是闭口不提。
在东宫中安胎的蔺朝暮得知这番动荡后,当夜就让人备了软轿赶到栖梧宫。
虽然庄太后奈何不了沈悠然,但让她跪上半日这种气,还是得撒。
蔺朝暮看见她那肿得如同馒头大小的双膝,即便是有药膏覆盖着,依然让她觉得触目惊心。
“皎皎,今日之事,你……”
“嫂嫂可是觉得我太过冲动?”沈悠然打断她的话,“我不悔,若是失去这次机会,不见得还能让庄明阳偿命。”
蔺朝暮一手扶着后腰,轻揉着她的发顶。
“嫂嫂并非怪你。”
“只是这样一来,你怕是得担上暴君的名声了。”
沈悠然放松了脊背,依靠在床榻上,烛光跳动之间,仿佛又回到了还是昭懿帝姬时的模样。
“名声这种东西,我又不在乎。”
“父皇倒是有个好名声,最后还不是落得那样的下场……我不光是为了哥……严晟,庄明阳那逍遥散,害了不少的人,若让他逃了,岂不是在纵容此举?那往后谁能以不知情为由售卖禁物,大盛百姓们还能有活路吗?”
她确是为了复仇,但也是为了杀鸡儆猴。
十四叔说过,若是要彻底毁掉一个人,应该在他最开心的时候下手。
沈悠然不过是改了种用法,在众人都认为她是个好欺负的草包时拿庄明阳开刀立威,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蔺朝暮看着她走一步筹谋十步,心中一阵酸涩。
“过几日,我们去看看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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