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时常在想,我对凯西,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是喜欢吗?好像还要重一些。
是怜惜吗?好像还要多一些。
这个问题我也想了许久,后来暂停思考了,是因为到了我们的转折点——那时候的她从学校毕业,加入研究局不久,要进行体检。
体检要心理测试,而我的存在,肯定会成为她通过的一大阻碍。
她会因为一场可以治愈的病而放弃一生的追求吗?更何况那时候的凯西,还在担忧我会不会有天突然离开。
事实上,我也没办法对她做出准确的保证。
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像突然诞生一样,再突然消失。
她喜欢我,她依赖我。如果用自己的毕生的追求换一个人长伴,可能她会觉得值得。
但如果用自己的毕生追求去换一个下一天、下一分或者下一秒都有可能会离开的人,是个人都会陷入犹豫。
我作为“神”,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而她的追求,才是能让她后半生脚踏实地的锚点。更何况,在外人眼中,我并不是她的守护神,而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精神分裂前兆。
这听起来真的有些糟糕。
“怎么办?”
窗外雷雨阵阵,她迷茫地问我:“怎么办?”
听着她不知所措的问询,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比较久远的故事,分不清是哪次凯西在无意之间翻阅时看到的。
或许她已经忘记,而在今夜,我又重新想了起来。
从前有一对好朋友,她们相依为命,是很好很好的知己,两个人性格非常互补,一个细心而敏感,一个粗心却爽朗。一个擅长开解,一个擅长保护。
她们拼在一起,就像一个严丝合缝完美的圆。
然而有一天好朋友1号得了很严重的病,严重到快要死去。好朋友2号几乎求尽神佛,流尽眼泪,才求的神明降世恩泽。
“我可以救她。”神明说:“但是你要付出应有的代价,从此以后,任何你付出努力得到的结果都会失去,而且还不能告诉别人真相,你愿意吗?”
好朋友2号不假思索的同意了。
好朋友1号病好后,依然和2号是很好的朋友,可2号却渐渐发现自己什么也干不了了,她工作得来的薪水消失无踪,她研究出来的成果消失不见,渐渐的,她变成了只能依靠1号生存的废物。1号从开始的怜惜,到慢慢的不解,再到最后的厌倦。
“你的工资为什么总是在发放第一天就花个干净,然后心安理得用我的钱?”
“你既然研究出来那么出色的成果,为什么不坚持下去推行,而是半途而废。”
1号恼怒而不理解,当一个人失去所有作用时,厌恶来的那么快,有个词叫喜恶同因,恰恰就是现在的情况。
她之前喜爱朋友的爽朗变成厚脸皮,喜爱好友的多次保护看成毫无意义的作秀,在一系列的怒火压抑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在后来到某一天,正式与2号断交,从她身边毫不犹豫的离开。
这听起来真是个不算太好的故事。
后面的结局我那时候已经忘得差不多了,现在突然想起来,也不过是觉得2号的境遇与我有了那么点相似。
凯西现在已经是独当一面的人了,我帮她的时候越来越少,如果哪一天彻底没有了任何作用。那么我的存在,是不是也会由无所不能的神明变成令人生厌的疾病。
想到这里,我竟然有些难以忍受,我觉得自己无法容忍那天真正的到来。
但就算如此,我也做不到妨碍。
与我相伴是不正常的,是违背常理的,就算愿意她为我放弃一切,我也绝对不会允许。
“你可以试试忘记我。”
“你的资产足够支撑你做一次记忆清洗,如今的你已经足够厉害足够理性。你知道,其实我存在的意义也不是多大。”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理智地讲出这些话的,我告诉自己要用温和的语气讲。
好在冷静、无所不能、温和的人设维持多了,我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甚至还能听出是含着笑的。
她沉默了。
在沉默中,我感觉我强行伪装出来的笑容慢慢的僵硬,慢慢的凝固,慢慢的消失。
“在想什么?”我忍不住问。
凯西沉默了许久,突然提起来几年前的一场雨,这个对她印象深刻,对我来说,却是要认真想才能模糊记起一些的幻影。
那天的我,对她说要多爱自己一点。还说你都那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教育自己。
我的小姑娘,她轻声给我讲着这些我早就忘记的往事,她的声音里好像有无限的感激和深深的依赖,她的眼睛那么亮,像是在等我,给她一个什么两全其美的答案。
而难过却像冰冷的溪流一样从我心间蜿蜒而过,我想说你不能忘记我,你不要进研究局了,你永远陪着我好不好?我几乎要说出口了,但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现在已经长大了,她面临的困难再也不像小时候那样能够轻易解决了,我不是她的依赖,反而渐渐成为她的负担。
我绝对不会妨碍她。
最后,我回避了她的依赖,用沉默,来告诉她,遗忘才是最好的结果。
她果然生气了,我察觉到她的情绪,她一向干脆利落,既然我不想要她,那她也要戒断我,那她也要彻底抛弃我。
她做的真好,摒弃一切杂念,忽视一切心声,第一次试着屏蔽我,将我遗忘。她很有天赋,也成功做到了。
“我遇见你,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凯西说。
“我很高兴遇见你。”即使她听不见,我还是回答了。
“你为什么让我忘记?”她说:“还是说因为一个体检,你真的要抛下我吗?”
“我说的都是违心话,我不想你忘记我,我想你永远陪着我。”我终于什么都能放肆说了,“凯西,我不想离开你。”
“你还在吗?”
“我一直在。”
“我有些怕黑,如果你在,就亮一下好不好?”
她开玩笑似的语气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的眼泪开始流了出来。
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她开始洗脑自己,开始说如果灯没有亮,那么一切就都是假的,我就是她自始至终幻想出来的骗局。
我不再存在,从神明,到疾病,在到一场骗局。
她真的有一些残忍。
但她做得真好。
我只觉得我的眼泪仿佛都要流尽,我想,自始至终我的情绪都为她一人波动,这是什么情感?她只要稍稍解除屏蔽,就能发现那个冷静自持的神明已经哭成一个傻子。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竟然一个人格,一个不知名的灵魂,一场疾病,一个幻觉这么难过。
是绝望吗?是痛苦吗?是愤恨吗?
窗外的闪电划破天际,照亮整个夜幕,震耳欲聋的雷声把整个房子都震颤了。
她再也忍受不了了,崩溃地控诉我,说她好恨我,她找不到我存在的证据,我像随时随地都能抽身离开一样。
她说她很怕想依赖我的那一天再也找不到我,她不知道怎么办?她在反复问我,她到底该怎么办?
我感受到了仿佛心都要碎去的痛苦,那撕心裂肺一样的疼痛,让人的血肉都要寸寸剥落,骨头要根根断裂。
她在难过。
她在痛苦。
我竟然有一天,会让她这么痛苦。
在感知到她痛苦的那一刻,我什么都忘记了。强烈地悔恨将我包围住,密不透风,简直要喘不过气来。
我忘记了我在流泪,忘记了我在难过,忘记了关于我的一切痛楚。我只有一个念头——她在痛苦。
我怎么能让她痛苦。
在那一刻,我惊愕,悔恨,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撕碎。
“不要怕。”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呼唤:“不会离开的。”
我放逐了我的情绪,因为什么都比不上她重要。谁也不能让她难过,包括我自己。
是我的错。
什么事情都不应该让她担心,什么事情都不应该让她痛苦。
我都会为她解决。
她做不出来决定,那我就会给她奉上最好的安排。威胁就算是我,我也会把自己全部清除。
……
记忆清洗是远远不够的,她那么聪明,肯定会从蛛丝马迹中慢慢推演出来,要解决,就必须解决地彻底。
我诞生的最初愿望,就是为了让她快乐,让她不再痛苦。如果有一天我成了她痛苦的根源,那我也不会容忍我自己。
她有一句话说的很对:“我都这么依赖你了,我还要怎么离开你?”
是我对她溺爱无度,是我的错。
作为弥补,我愿意化作那枚填坑的石头,一次又一次把她送出陷阱。
她细腻敏感,聪慧多智,不擅长与人沟通,也不擅长处理研究以外人际关系的困难。但没关系,这些年我把她不会的东西都学得很好,她缺的所有我都拥有,我拥有的,都会变成她拥有的。
一个灵魂里生出另一个灵魂,那这个灵魂也可以重新回到这灵魂里。一切缺少的,都会细细补上,她心中空落落的那一块,都将彻底填满。
补全灵魂的她,将变得什么都会,什么都完美,什么都圆满。她不用依赖任何人,不用再寻求任何人的帮助。
但由于另一半的补全,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将会彻底融入灵魂深处永远不会记起。这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