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屋子里亮着灯，但他却没见到他想见的人。
下人说，夫人去了小姐的院中。他抬脚便向梁盈所住的别院走去。
还未进屋，便听到梁盈好奇的声音，“娘亲，爹爹也来过云栖山吗？”
柳青砚抬至一半的脚步又停下了。他是和她们一起来的，梁盈此刻说的“爹爹”是谁不言而喻。
屋内沈婉仪目光温柔地看着梁钺的画像，脸上露出怀念之色，“你爹爹来过好几次呢，这云栖山怕是没有他不熟悉的地方了。”
“那我去过的那些地方，爹爹也都去过了？”
“那当然了，你爹爹到了这云栖山，就和一个皮猴差不多，整日里上山下河的。”沈婉仪说到这，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梁盈听到这，眼睛却一亮，脸上尽是向往，“啊？我也想上山下河，爹爹的轻功肯定很棒！”
沈婉仪不禁有些后悔告诉她这件事，无奈道，“你也想做个皮猴吗？那现在这个时辰，别的小猴子都已经睡着了，阿盈是不是也该睡了呀？”
......
沈婉仪从梁盈院子里出来时，连着晴了几日的天又开始飞雪，夜色沉沉，漫天散落的雪粒像细碎的星子。
回到别院时，屋里的灯已经熄了，想来柳青砚已经睡下，她把撑着的伞收好，轻手轻脚地进了房门。
门刚关好，她尚没回过身，黑暗中猛地蹿出一道颀长的身影从身后将她抱住，沈婉仪被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来。
柳青砚埋首在她的颈窝，闷闷的声音听上去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瑟落寞，“阿婉，我们去观雪崖吧。”
沈婉仪够他的手，想让他先放开自己，手一碰到他，却被一股如霜雪般的冷意激得一颤。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黑暗中，柳青砚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又重复了一遍，“阿婉，我们去观雪崖吧。”带着浓重的乞求。
沈婉仪调整姿势，好不容易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这才注意到他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气息已经全然不见了，周身只剩下一层沉郁的冷意。
她不知他为何突然想去观雪崖，白日里怕路滑她都没有带他和梁盈上去，现在已是深夜，外面又下着雪，上去的路只会更加难走。
她轻轻拢住他冰凉的手，指尖带着温软的力道，细细裹住他微凉的掌心。
她轻声同他商量，“现已巳时过半，外面又下着雪，上山的路不好走，我们明日再去吧。”
然而，柳青砚却没有理会她说了什么，他只是用那双墨如点漆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执拗道，“阿婉，我们去观雪崖吧。”
这是沈婉仪今夜第三次听到他说这话，虽然她不懂他为何这么晚了还要执意去观雪崖，但事不过三，她总不好再拒绝他。
她无奈叹息一声，“那你把披风系好，跟我来吧。”
从书房出来到现在，柳青砚的眼底总算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拿起刚刚宁国公派人送回来的披风，随她出了门。
既是夜晚上山，沈婉仪便没有带着他走白日里走过的那条路，而是选择了一条沿路都点着灯的小路上去。
观雪崖上面的小院本就是云栖别院的一部分，宁国公为了方便家人上前游玩，便派人在山腰别院的后侧修了一条直达观雪崖的石阶小径。
但此处小径只通往这一处，故沈婉仪她们白日里要去多个地方游玩时走这条路便不太方便了。
石阶的两侧点了灯，暖黄的灯火隔着灯罩在黑夜的风雪里勾勒出一条蜿蜒向上的山路。
雪虽不大，但足以让人的周身沾染上一身冷意。
柳青砚撑着伞，沈婉仪牵着他微凉的手，二人并肩迎着风雪踏阶而上。沿路灯火映着落雪，黑夜中伞下的两人彼此相依，在这漆黑的山林中竟显得有一丝温馨。
此处是捷径，半个时辰不到，沿路的灯火便已然到了尽头，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靠着山崖建起的温泉小院。
沈婉仪上前敲门，不多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位面容苍老，身材伛偻的老伯打着灯笼走了出来。
昏黄灯火摇曳，老人缓缓将灯笼抬高，让光线落在他们二人身上。他皱起眉头，眯起浑浊的双眼，借着微光细细打量，似乎是在仔细分辨二人的身份。
“周伯，是我。”沈婉仪轻声道。
她一开口，清冷的声线顿时唤醒了老人脑海深处的记忆，被她称为“周伯”的老人眯起的眼睫骤然一动，浑浊的眼眸里瞬间亮起微光。
“原是沈大姑娘来了！许久没见，老朽都差点没认出姑娘来了！”周伯方才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
他把手里的灯笼往她的身侧移了移，灯笼透出的微光落在和她牵着手的柳青砚身上。
周伯眯了眯眼，调动着记忆，随后恍然，“这位是......梁家公子吧？姑娘和公子站在一处还是这么般配，上次你们来......”
“我不是。”
柳青砚的声音骤然落下，冷得仿佛能结成冰。
夜色里他周身气场瞬间低沉，方才尚且隐忍的情绪尽数翻涌上来，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阴翳。
他这一开口，周伯一愣，后退了一步，手里提着的灯笼都晃了晃，方才嘴边未完的话也卡在了喉间。
沈婉仪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上前半步，对着不知所措的周伯温声开口，“周伯，这不是梁钺。这是我的新夫婿，御史中丞柳青砚。”
随着她的提醒，老人脑海之中深埋已久的记忆这才浮现出来。
是了，这世上哪还有什么梁家公子。那个名叫梁钺的将军，姑娘的青梅竹马，早在四年多前叫坏人给害死了啊！
周伯拍了拍自己额头，看向柳青砚，伛偻的身子微微前倾，连忙致歉，“原来是柳大人，老朽老眼昏花，错认了大人，还望大人莫要怪罪。”
柳青砚垂眸压下眼底未散的郁结，语气平和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无妨。周伯与我素不相识，又年岁已高，记性难免糊涂，加之这夜晚光线昏暗视物不清，认错人也是人之常情。”
他顿了顿，又语气温和补充道，“周伯不必为此挂怀。”
依旧是一副为人亲和，宽容大度的模样。如果忽略掉他宽大袖袍下悄然收紧的指节的话。
“周伯，我们今晚在此处歇息，你帮我把房间收拾好吧。”沈婉仪温声道。
上山容易下山难，虽她们刚刚上山只花了半个时辰不到，但现在雪势愈大，石阶湿滑，下山实在危险。
“是，姑娘。”周伯应下，刚走一步他又退回来，“可还是靠近东侧那间屋子？”
沈婉仪颔首。
周伯走后，沈婉仪领着柳青砚往观雪崖那处走。
离得越近，潺潺的流水声越发明显，氤氲的水雾也开始逐渐向他们二人蔓延过来。待脚步落定，映入眼帘的是层层叠叠从崖壁垂落而下的崖间温泉。
她们所在的位置正位于这些瀑布的下方，由大大小小十几个水潭组成，水潭围着星星点点的灯，暖光将此处尽数照亮。
从这里向上看，错落山石间无数细瀑与清潭首尾相连，一重叠着一重，一层摞着一层，顺着山势连绵铺展。流水撞击崖石，碎作漫天莹白水雾，顺着层岩蜿蜒飞泻而下。
夜色静谧，泠泠水声在林间婉转回荡，流水坠落之际，水面漾开细碎涟漪。湿润的雾气缓缓聚拢，萦绕在水面上，为层层翻涌的瀑浪笼上一层朦胧薄纱，将整片叠瀑衬得愈发清寂朦胧。
沈婉仪向上一指，为身后的柳青砚介绍着，“此处便是观雪崖了，所谓‘观雪’既是观这空中飞落之雪，也是观这瀑布落下堆叠的白色浪花。”
说完，她又侧身指向一旁的温泉院落，“此处温泉离屋舍也很近，几步路就能进屋，泡完汤更衣歇息，倒也十分方便。”
见身后没人应声，她转头看向柳青砚，只见他正望着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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