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婵香缓缓跌坐下去,他们身上的证都是何田贵给办的,有时效的,弥渡处处森严,要办下居住证必须得有住处。
现在住的地下室是何田贵租来的,现在把钱全卷走了,他们哪还有钱继续租?怕是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瞿秋让他们回去问看看房东,能不能给通融下,缓交一月两月房租可不可行。
“对,士宣,我们先回去找房东求求情,她人很好的,当初还是她介绍我来瞿师傅这儿学手艺。”婵香仿佛一下子抓住了主心骨,她抹抹眼泪,让梁士宣站端正,一起朝瞿秋连连鞠躬。
瞿秋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情,低着头将缝纫机的踏板踩得咔咔响。
婵香与梁士宣相携离去,身后的缝纫机声顺通不滞涩,此刻在婵香的心里,好似那天籁音。
观世音保佑,房东通情达理些罢。
房东是位女人,年过四十,大家都叫她琴湘。
据说年轻那会儿风流,老公死了后留下这一栋楼,至今未婚嫁,有个继子,但常年在国外,基本不回弥渡。
靠收租为生,日子过得极为滋润。
琴湘在麻将馆听完他们两夫妻的话,出来将指间夹着的女士香烟丢地上,一踩,旁边人闹哄哄笑,叫她把这年轻人收了,好过夜里被窝冰沁呀!
梁士宣对这种声音极为不舒服,总觉得黑乎乎的馆里,那些眼睛充斥着红光,要将他们两人吃个干净,攥着婵香的手就想走。
琴湘打量梁士宣,观他是能奔前程的相,就是心气高了些;又瞧婵香,典型的家庭妇女,这种人心里孩子老公最大,遇事就慌。
没想到,竟能只身来乌烟障气的麻将馆,将她叫了出来。
她可没看错,旁人的眼神都快黏她身上了,分明怕得发抖,生怕这群混家子动手动脚的,一把拉住她都不放手呢。
琴湘嘴角有梨涡,笑起来让婵香一时失神,她抬手去摸婵香身上的料子,问她怎么怕还要进来?
婵香声音带颤,说都是女人有什么好怕的。
馥郁兰花香钻到鼻子里,婵香吸了吸鼻子,朝她求情。
琴湘轻飘飘地笑,她问婵香:“我晓得的,你们暂时遇到了困难,难得托我帮个忙搭把手,我自是愿意的,婵香啊,我瞧你这一手针线活儿不错,可愿意这几日给我做两身衣裳?”
“我做?”婵香捏了捏衣角,呼吸间都是兰花香味,她不解:“可我现在就只跟瞿师傅学了补衣服。”
她无措地比划着琴湘身上的衣服,多好看,两相对比之下,她的衣服灰扑扑,说:“我做不出来这种的呀,我惯穿的,都,都说不好看呢。”
傻姑娘,这会儿要起面子来了,人家哪里说的是不好看,都是明说她土里土气的。
这年头,谁还穿绣鸳鸯的肚兜?回回悄悄搭在废墟外边去晒,以为没人发现,住楼上的,第二天清早一看就传遍了,笑得直不起腰来。
真是乡下来的小土妞,这么久了,还是这一身衣服,这一嗓子温温柔柔的声音?
琴湘眼睛笑眯起来,说哪有,很好看,让婵香把家收拾好了,再上她屋里量尺寸去。
挥挥手,让他们俩快回去吧。
得了通融,两夫妻道谢完,互相搀扶着回去。
入目的房间,遍地狼藉。
怪道文玉最近在外待的时间越来越久,有时候回来了,一个人坐床边都能走神,她过去说话,明明眼睛都看见她了,还是吓一大跳。
婵香初时还以为是跟何田贵吵架心情不好,特特舍了两日的工钱请她吃鱼丸面。
为了哄文玉别胡思乱想,碗里多加了两颗鱼蛋!单加要三毛钱一颗,她只舍得给自己加一颗。
这件事她都没有告诉梁士宣。
出门前宝儿妈妈说女人家要学会攒私房钱,她每日在瞿师傅那里做工,做一天工就给一天的工资,瞿师傅每日给她开两块五的工钱,这个梁士宣是知道的。
但除此外,她一月会去三次瞿师傅家里,帮忙打扫卫生。
人上了年纪,不好弯腰,也不好爬人字梯。
有天要清早上门取衣服,就在瞿师傅楼上,她早早吃完饭就腿儿着就过去。
谁成想瞿师傅换灯泡险些给腰闪了,若不是她多长了个心眼,瞿师傅怕是得遭殃一回。
久了,亲近了。她每月去两三次,帮衬着些,瞿师傅要付她市场上保洁的钱,她推辞了两次,瞿师傅脸就黑了。
不敢不收,又想起宝儿妈妈说要攒私房钱。
这份钱,就这么存了起来。
婵香忿忿地想,文玉真是坏!骗她人头费就算了,都决心卷钱走了,连她的私房钱也要骗吃进肚里去。
她真傻,光知道文玉难受了,现如今她存在针线筐里的零钱都没了,她的心里好像也随之空了一小块。
梁士宣一心都是接下来怎么办,进了地下室,眼前乱七八糟的一幕又由衷地感到烦躁。
婵香忍住难过,打起精神来收拾房间。
走两步,她想起来问问士宣饿不饿,她先去做碗面吃。
梁士宣没胃口,她便专心打扫这一堆烂摊子。
可不知怎的,这房间越收拾越乱,眼见天都快黑了,屋里已经暗得看不清脚下。
婵香抱着一叠床单被套,累得坐在桌边凳子上,她眼巴巴望着梁士宣出去又回来,怅然又愤怒,脸揉了一次又一次,自己却半点帮不上忙。
梁士宣过来,抱着她的后脑,低哑道:“香儿,是我苦了你了。”
“不。”婵香埋在他身前摇头,她仰脸,望着丈夫,想要看清他的模样。
可此刻天已经黑了下去,蜡烛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她只能摸,摸到他皱紧的眉头,心揪着疼了下。
良久,她怯怯拉着丈夫的手臂,泫然若泣,“士宣,要不咱们回去吧?”
不若就回县里头,一起经管那家书信店,好歹没有弥渡这般人心险恶,还能对父母敬份孝。
如今身无分文,所谓前途完全虚无缥缈,他们的命运就跟一根线似的,在弥渡飘呀飘,飘到黑漆漆的地下室。
滚了泥,摔了跤。
梁士宣自认有一身的好本事,只是无处施展而已,见识过弥渡的繁华,婵香的话怎能教他甘心回去?
只怕镇上的人坐等着看笑话。
梁士宣沉默半晌,终是起身,宽慰婵香,“别怕,别急,我有门路的。”
两人顾不得省钱了,点燃两盏煤油灯,又找隔壁借了几根蜡烛,抓紧时间收拾了起来。
何田贵他们走得急,钱是卷跑了,可床被没动,橱柜上下的碗筷和米粮油好端端放着。
婵香举着煤油灯看了看,估摸还能吃上半个多月。
这下踏实多了,好歹眼前不用愁吃和住。
梁士宣在外奔跑好几天,工地上是不用去了,压根找不到包工头,别提要钱,穿得邋里邋遢过去,保安老早就叫人赶走了,举着警棍,谁敢闹事就打谁,对方还要大声嚷嚷别碰瓷。
梁士宣毕竟读过书,要脸面,几次三番碰壁之后,认栽,三个月的工钱一分没有。
他不仅在奇隆区找活儿,现下残留的读书人脸面已经跌到了尘埃里,任人打量他,宛如案板上待价而沽的一块肉。
梁士宣想起还在家中等他好消息的妻子,他今天又没找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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