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意在一夜间席卷了京城。
前几日还只是冷风割面,一夜过去,空中就飘起了细碎的雪。
到了清晨,地上已积了厚厚几层,屋檐瓦当上都尽数挂满了晶莹的冰凌。
为了御寒,紫宸殿内燃了好几个大炭盆。
靖和帝皱了皱眉,只觉寒气还是无孔不入。
李牧之裹了件玄狐大氅,眉头拧成了死结。
北疆刚刚传来军报,说北戎王庭异动频繁,几个大部落的骑兵在边境线外不断游曳。
虽未大规模犯境,然姿态虎视眈眈,已让边关守军日夜警醒,粮草消耗剧增。
户部程文渊这边递上来的折子,还在为明年春税的款项扯皮。
“一群蠢材!”李牧之将军报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毫笔颤了颤。
内侍们相互看看,随后皆屏息垂首,大气也不敢出。
“陛下息怒。”贺子衿披着件雪白狐裘,手里捧着个鎏金手炉,姿态娉婷地走入殿内。
柔妃未施浓妆,只唇上点了抹嫣红。
李牧之一见她,立马换了个脸色:“爱妃怎么来了?天寒地冻的。”
“臣妾听闻陛下为北疆军务烦心,特意炖了碗肉汤,给陛下暖暖身子。”
贺子衿心里暗骂,这靖和帝变脸比翻书还快。
她将手炉递给旁边的宫女,亲自从食盒里端出盏炖盅,揭开盖子,肉香扑面而来。
李牧之接过,夸赞道:“你有心了。”
贺子衿只是柔声笑道:“您是天子,保重龙体最要紧。”
“北戎蛮子不识天威,陛下自有良将镇守边关,不必过于忧心。倒是京城之内……”
她又令宫女将手炉放回她手中,转念言:“臣妾昨日听宫人闲话,说林编修与陈修撰的婚事,内务府这边已在加紧筹备了,估摸着腊月前便能办妥。”
“陛下成就一段佳话,也能冲一冲这冬日的晦气呢。”
提到这桩婚事,李牧之的心情好了些。
他放下手中炖盅:“但愿吧。”
贺子衿深知他心中对那两人的疑忌未消,便顺着话头继续道:“说起来,林编修一个女子,每日出入宫禁,身边也没个得力的人跟着。近日来冰天雪地的,万一路上遇到个不长眼的......”
“女孩子家家的,不太安全,也有损皇家体面。”
“哦?”李牧之起了些兴致,“爱妃有何想法?”
“臣妾能有什么想法,只是胡思乱想罢了。”
贺子衿低下头,摆弄着狐裘边上的绒毛:“只是想着,若是在大婚前,林编修的名声清誉出了什么差池,恐怕也会连累陈修撰,辜负了陛下的一番美意啊。”
在成婚前,想办法毁了林青的名声。
李牧之自然听懂了贺子衿委婉的暗示。
林青虽为官,毕竟还是女儿身,若在婚前闹出些有伤风化的丑闻,这桩婚事即便成了,也会让她从此抬不起头,牢牢被捆在后宅。
此法虽阴毒,可比单纯的赐婚更能达到控制的效果。
“爱妃思虑周全。”他蹙眉,“只是,如何行事方为妥当?”
贺子衿暗自冷笑,扬眉道:“臣妾听闻,林编修每日下朝后,有时会去翰林院附近一家名为清风楼的酒楼用午膳。”
“此处鱼龙混杂,乃三教九流汇集之地。若是有几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冲撞了林编修,闹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咳咳……”
此话听得靖和帝本人都有些诧异,再怎么说,李牧之还是有点良知的。
手段虽下作,的确十分奏效。只是,派谁去做是个很重要的问题。
还必须得确保万无一失,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帝王思索片刻,想到个合适的人选——温安澈。
此人年少有为,恰是急于表现的年纪。他亲自封这少年前去都察院,手中有查案之权。
若由他发现有纨绔企图对朝廷命官不轨,并出面制止,不但能将事情闹大,又能让他全身而退,只毁了林青的清誉……
“此事,朕会仔细斟酌。”
贺子衿闻言心满意足地笑笑,不再多言,体贴地服侍李牧之用完参汤,又陪着说了会儿闲话,才缓缓告退离去。
走出紫宸殿,寒风卷着雪沫扑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贺子衿拢了拢狐裘,嘴边挂着的柔美笑意瞬间消失。
李牧之果然对她的计划动心了。
接下来,就该让温家兄妹恰好得知这个天赐的机会了呢。
午后,雪渐渐停了,翰林院散值比平日略早。
李青收拾好书案,与几位同僚点头示意后,独自走出了院门。
赐婚的消息传开后,同僚们对她的态度更加耐人寻味了。
他们都说,这林青靠着陛下的恩典才得了官身,转眼又要嫁人,官还能做多久,尚未可知呢。
李青只当没听见,步履平稳地朝着惯常去的清风楼走去。
酒楼离翰林院不远,价格实惠,饭菜还过得去。
二楼有个临窗的雅座,能将街景一览无余,不易被旁人打扰。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今日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已经过了午膳最热闹的时候,大堂里还坐着几桌划拳喝酒的客人,喧哗声比平日大了不少。
李青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堂,径直爬上楼梯。
刚踏上楼梯几步,身后就爆发出一阵哄笑。
“哎哟!小娘子留步!”
一只油腻的手毫无征兆地抓向李青的肩膀——
李青脚步一错,一躲,让那只手抓了个空。
回过头去,只见三个锦袍加身,却衣衫不整的年轻男子围了上来。
个个满脸通红,眼神浑浊,一看就是喝多了。
为首的是个三角眼,酒糟鼻的青年,正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之一,金世仁。
李青在书院时就与他有过些冲突,没想到在此又遇上了。
她被酒气熏得直皱眉,后退道:“金公子,请自重。”
“哈哈!”金世仁打了个酒嗝,三角眼里闪烁着淫邪的光,“这不是林编修嘛!哦不对,很快就是陈夫人了。”
“听说陛下赐婚,你还挺了不起啊!这么些日子里混在男人堆里当官,感觉怎么样呢。”他越说着,神情也就越猥琐,“陪哥几个喝一杯?就当给你提前贺喜了!”
身后的两个跟班也跟着起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大堂里其他客人都瞧过来看戏,掌柜的躲在柜台后急得搓手,也不敢得罪这些有钱有背景的纨绔。
李青看得出来,这几人虽然醉酒,但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她来的,只怕是有人从中安排。
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背脊抵住了楼梯扶手,右手悄悄缩回袖中,打算趁金世仁不备,给他一个肘击。
“金公子,我乃朝廷命官,当街辱骂胁迫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金世仁被她眼神一慑,酒意醒了不少。
然而跟班们在耳边不断怂恿着,他胆子又壮了起来:“什么命官!一个娘们儿罢了。等你嫁了人,还不是得回家奶孩子?识相的就乖乖听话,不然……”
他狞笑着,又伸手抓来。
胶着之际,酒楼外传来一声厉喝:“住手!”
温安澈手拿文书,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都察院的差役。
“光天化日,天子脚下,竟敢公然调戏朝廷命官!你们眼里还有王法吗?”
几人立即就收了动作。
温安澈关切地转向李青:“林编修,你没事吧?”
李青不语,只是冷笑一声,来得真是及时啊。
金世仁等人见来了官员,气焰瞬时矮了半截。几个跟班认出温安澈身上都察院的官服后,更是色变。
“是温御史啊,”金世仁立刻结巴了,“误会,都是误会!我们就是喝多了,跟林编修开个玩笑……”
“调戏朝廷命官岂是玩笑?来人,把这几个狂徒给我拿下,带回都察院细细审问!”
两个差役上前就要拿人,谁料变故突生!
金世仁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慌了神,竟推开身前的差役,朝着楼梯上冲去,嘴里胡乱喊着:“本公子不是故意的!本公子走错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着,撞倒了一大堆摆放整齐的物什。径直冲上二楼,拉开走廊尽头一间雅间的门,一头就栽了进去!
“啊——!”女子的惊叫声从雅间内传出。
温安澈脸色骤变——这可是他事先安排好让金世仁冲撞李青后躲避的地方,此刻应空无一人,怎会有女子的声音?
他急忙紧随其后,带着两个差役径直上楼。
李青挑了挑眉,反应迅捷地跟了上去。
雅间内,陈设雅致。
软榻上坐了个惊魂未定的女子。她穿了身雪白狐裘,身边打翻了个茶杯,茶水泼湿了裙角。
在她脚边,金世仁摔了个狗吃屎,挣扎着想爬起来,嘴里还在含糊地嘟囔着。
“柔妃娘娘?您怎么在此处!”温安澈失声惊呼,也是一脸意料之外。
他万万没想到,柔妃竟然会在这里。众人安排的计划里,绝没有这一出啊。
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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