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木说书桌旁围着的众人霎时便静下来,只剩下好奇的呼吸声与磕甜瓜子的细碎声响。
说书先生手中的醒木轻叩台面:“每月派人到咱这第一香酒楼来,点一回索唤!”
众人一愣,旋即失望声一片。
“索唤?这也……”
“不过一顿饭么?”
“诸位可千万莫觉这索唤不稀奇。”说书先生连拍醒木,笑意盎然,“要晓得,那菜肴可是要送入宫中,呈给官家做御膳的!”
“要搁寻常,咱们平头百姓哪能吃上皇宫里的嘉肴美馔?可如今却不同了,郡主开了这第一香酒楼,咱们想点哪道‘御用菜肴’便点哪道,亦算是尝尝天家口味,沾沾龙气了!”
有客人听得心间一动,忙问道:“那官家这月点的是哪道?”
这个问题一抛出,众人都添了几分好奇:“是啊,快说快说!”
说书先生轻笑着捋了捋胡须,不疾不徐抬手一指:“喏,那边墙板上不正写了菜名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板上用颜料勾勒出数只小圆碗,每碗中皆盛着各式各样的时令鲜果,以及一团雪白的圆球,旁侧还分别列出了名字——姜黄杏酱雪酪碗、肉桂林檎雪酪碗、甜菜樱桃雪酪碗……
瞧着倒是五彩缤纷,诱人非常,可听客们却有些发懵:“这‘雪酪碗’又是何物?”
说书先生只将薛荔早嘱咐过他的话原套背出来:“这‘雪酪碗’其实便是浓缩版酪浆。聚酪浆之精华,且还搭配健康水果与滋养粉剂,佐以蜂蜜食用,凉润爽口,清腹通便。”
此物方推出不久,朝中大臣们为迎合官家心意,争相遣家仆买来效仿食用。
原本谁也不对这新奇玩意抱有期待,哪知吃罢,一个个皆腹鸣如雷,不过多时,便捂着肚子如厕去了。
再一出净室,皆神清气爽,昔日因应酬而吃涨的肚腩都小了一圈。
要知晓,在如今的大宋,便是“大老爷们”亦是颇为爱美的。
东坡居士便曾有言:“人老簪花不自羞”。
文人们以留长须、修美髯为风雅,一些名士甚至一日换洗多次衣物,确保衣衫的洁净与留香。
现如今小小一盏“雪酪碗”,便可消去他们积堆多年的便便大腹,岂不成美食新宠?
有人便追问了:“那官家吃的是哪一碗?”
说书先生展颜一笑:“官家哪会择其一?自是全都要了!”
“嘿,那我也来一套!”
“我也是我也是!”
“……”
薛荔倚靠在二楼凭栏边,瞧着这派景象,不觉欣慰。
这一招果真妙,借说书先生之口,将官家在第一香定膳之事广泛传出。
谁人不想尝尝,当今陛下每月都要吃的佳肴是什么滋味呢?
再加上她月月推陈出新,这样一来,便不愁客源了。
楼下,食客们正热热闹闹地抢着点单。
忽而,一声马嘶自门外响起,紧接着,一道高大身影步入堂中。
瞬时间,大堂便静了。
食客们面面相觑,皆不敢大声说话。
有的当即将未吃完的菜肴打包带走,有的来不及溜,则拣了角落里的位置缩下。
薛荔正纳罕这是怎么回事,定睛一瞧,正好同抬眸的那人对上视线,心中一下子便清明了。
这人,今日怎地又来了?
薛荔匆匆下楼,看着他,叹了口气:“侯爷,你这样天天来,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自那夜她一时冲动亲了他后,他便日日来第一香光顾。也不去楼上雅阁,偏生要坐在大堂最显眼处用膳。
一张冷面孔,加上身边一字排开、森森立着的黑衣侍卫,要多嚇人有多嚇人,惹得寻常百姓都不敢入店消费了,这让薛荔怎能不愁?
齐恂凝着佳人:“你打算,何时给我一个交代?”
哈?
薛荔左瞧右瞧,四下张望,最后见他眸光沉沉地盯着自己:“我……我吗?”
“你。”他惜字如金道。
见周遭的食客们都静静地瞧着他们这儿,就连豆姑、糍儿、馍儿那仨小鬼都凑在柜台边好奇瞧着。薛荔只觉耳尖发热,赶忙拽过齐恂,径直将人拉上二楼雅阁。
“侯爷可是还在介怀那夜儿家的鲁莽之举?”
薛荔将门阖得死死地,确保外头听不见一丝声音,方一转身,便胡诌八扯起来:“说到底,此事亦算儿家的不是,那夜见侯爷面如冠玉,心下一动,不由得便……欸,这风月之事,便如同观花赏月,心感其美,便已足矣,侯爷何必同终身大事相牵扯?不若就当没发生过——唔……!”
话音如珠玉般清脆地蹦出,才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甚至毫无任何预警,只是倏然伸手,铁箍般的手臂揽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按在紧闭的门扇上。
他一手托护在她脑后与门板之间,另一只手精准地桎梏住她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让她无处可逃。
滚烫的唇已然带着惩罚般的力道,狠狠碾了下来,封缄了她所有试图逃离的呼吸与声音。
所有的光影、声响仿佛都在这一瞬褪去,世间只余下他侵略性的气息,和她因震惊而骤然加速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薛荔震惊得睁大眼,却见他闭着双眸,专注于在她唇上辗转,眉宇似还因为方才她那番话而微微皱起。
大抵是感知到她的不专心,他以一种近乎噬咬的力度咬住她的下唇。
她冷“嘶”一口凉气,脑袋因缺氧而一片空白,浑身渐渐发软,指尖无力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
不知多久过去,这个吻终于在她唇瓣上结束。
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两人耳畔,齐恂稍稍退开一丝距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因欲望而沙哑,低沉危险道:“现在,你告诉我,该如何‘当没发生过’?”
薛荔只觉肺腑里的氧气都要被攫取干净,此刻小口喘息着,怔忡地望着他。
脊背后,是紧贴着的、冰冷的门板;而身前,是这具滚烫的、且不容抗拒的躯体。
这吻是如此强势,以至于她还没来得及答齐恂的问题,迷糊的脑海中直想着——如此一来,那一夜吻完后他没反应,莫非是失措么?
方才的一吻,仿佛终于撕开了齐恂冷静自持的伪装,露出了内里偏执的底色。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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