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悬在天幕正中,边缘泛着令人作呕的暗红。
洛小飞站在赵府门前的废墟上,七道天雷刚刚劈完,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臭氧的刺鼻气息。她的右手还维持着五雷掌的起手式,五指间的雷罡尚未完全消散,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的金光。
“任务完成。雷罚降下。”
识海中,雷部诸神图全面展开,神将·神荼的神位终于被点亮。那尊三丈高的金甲虚影在她意识深处一闪而过,手持雷鞭,威势如岳。但她来不及细看,因为头顶的血月猛然一暗——
不是乌云遮月。
是反噬。
七星夺血阵破的瞬间,七颗血核同时碎裂,维系阵法的核心灵力倒灌回主阵者体内。这就像是七条江河的水同时往一个池塘里灌,池塘只有炸开一个下场。
赵府地下深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像是骨骼寸断时肌肉撕裂的闷响,又像是血液逆流冲撞经脉时血管爆开的脆响,所有的痛楚被压缩成一声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地面开始震动。赵府正堂前的青石板一块块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血雾——那是地下密室积攒多年的血煞之气,失了阵法约束,正在向外界倾泻。
一道血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
那是一个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浑身是血的老人。他身上的衣袍原本是什么颜色已经看不出来了,全被血浸透。七窍都在往外渗血,眼耳口鼻,每一道血痕都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黑红色。
血河真人。
他的金丹裂了。
金丹后期跌落到金丹初期,代价是七孔流血和一条命丢了大半。但他没死。邪修之所以叫邪修,就是因为他们命硬。
血河真人悬在半空中,面目扭曲如厉鬼,充血的眼球转动着,死死盯住了赵府门口的洛小飞。
“洛家余孽......”他的声音像是砂石在铁板上刮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毁我大阵......我要你全族陪葬!!!”
洛小飞还没来得及回话,血河真人已经化作一道血光,朝着洛府的方向疾射而去。
他不是要打洛小飞。
他要先灭洛家满门,再回来生擒洛小飞抽取陨碑泄愤。一个在血道功法里浸淫了上百年的老怪,太知道怎么让一个人痛不欲生了——不是杀她,是让她眼睁睁看着所有至亲死在面前,再慢慢炮制她。
洛小飞的脸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不——!!!”
风翼术催到极限,背后青色风翼猛地展开,翼展比平时宽了一倍,那是灵力超负荷运转的结果。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她完全顾不上。
追。
耳边全是风声。苍澜城的街道在下方飞速后退,但她觉得还是太慢。血河真人那道血光太快了,金丹修士哪怕跌境了,速度也不是筑基初期能比的。
眼看着血光已经落在了洛府上空。
然后洛府亮了。
不是火光。是一道雷光凝成的屏障,从洛府四周围墙同时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网。雷纹禁制——洛天云布置了十六年的最后一道防线。每一道雷纹都是他用《天雷正法》残卷中的秘术刻下的,每刻一道都要消耗一缕本命精血。
十六年,刻了多少道?
洛小飞不知道。
但她看到那道禁制将血河真人挡在了外面。
只是一瞬间。
血河真人五指成爪,硬生生撕开了雷网。雷纹在他掌心炸开,将他的手掌灼得焦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金丹修士的肉身强度,不是筑基期的禁制能真正挡住的。
禁制碎了。
洛府的大门在血光中炸成碎片。
洛小飞终于赶到,却看到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洛天云站在前院正中央。
他没逃。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袍,手里提着一把刀。不是法器,就是一把普通的百炼钢刀,是洛家护卫标配的那种。洛家祖上虽然出过修士,但传到洛天云这一代,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他——筑基初期。筑基初期在金丹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知道。
但他还是站在了那里。
柳氏被他推进了书房密室的方向。推的时候,洛天云用的是巧劲,柳氏还没反应过来,密室的入口就已经在她面前关上了。
洛天云没有回头。
他握着刀,看着从天而降的血光,说了一句话。
“十六年前欠你的,今天还。”
话音未落,他全身的灵力开始燃烧。不是运转功法、调用灵力那种温和的方式,是直接点燃了丹田。筑基修士的丹田里积攒了数十年的灵力,一旦点燃,就像一桶火药被扔进火堆。
洛天云整个人都在发光。
然后他挥刀。
《天雷正法》残卷中唯一记载的一式禁术——血雷斩。以燃烧精血和全部灵力为代价,将雷电之力灌注进凡铁之中,斩出一道蕴涵天地正气的雷霆。
一道血色的闪电从刀锋上劈出。
洛小飞在门外看到了那道闪电。血色的,和她用的雷法完全不一样。她的雷是金色的、堂皇的、带着天地正气的。父亲的血雷却像是从骨血里硬生生挤出来的——那不是雷法,是一个凡人把自己烧成火炬后发出的最后一击。
血色雷霆撞上了血河真人的血爪。
血河真人的身形顿了一息。
只一息。
他的手掌被血雷斩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五指有三根被削断。但金丹修士的反应太快了,受伤的瞬间另一只手已经拍了出去。
一掌。
拍在洛天云胸口。
洛天云倒飞出去,撞碎了正堂的门柱。碎木纷飞中,他手中的钢刀脱手,插在了三步外的地面上,刀身嗡嗡作响。
他靠着断柱,胸口塌陷下去一块,嘴里涌出的血是黑色的。但他的眼睛还睁着,还在看着门口的方向。
看着洛小飞。
“天云!!!”
密室的暗门被从里面砸开了。柳氏没有乖乖躲在里面,她用洛小飞给的雷击木符炸开了暗门。她从密室里冲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根簪子——她嫁妆中最不起眼的那枚玉簪。
簪子末端,是一根乌黑的木针。
千年雷击桃木芯炼制的破邪针。
血河真人正要顺手结果了洛天云,忽然感觉到一股让他汗毛倒竖的危险气息。他猛地转头,看到一个妇人正朝他掷出一根不起眼的木针。
他冷笑了一声。
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凡人妇女,能——
木针化作一道惊雷。
不是洛小飞那种需要掐诀念咒的雷法,是积蓄了千年的天地雷力被封印在一寸桃木芯中、一朝释放的纯粹雷劫。柳氏的师父当年给她这枚针时说过:“针出必中,中则必死。”
血河真人没能躲开。
金丹修士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雷。
木针正中眉心。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刺入”,是整根针化作雷力倒灌进他的识海。血河真人的护体血罡在纯粹的天地雷力面前像纸糊的一样,雷力在他体内炸开,将他俊朗的中年面容炸出一道道裂纹。
他惨叫着退了三步。
脸上全是裂纹,像是摔碎又勉强拼回去的瓷器。七窍中原本已经止住的血再次喷涌而出,这次的量是之前的好几倍。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按住脑袋,识海中被雷力搅得天翻地覆。
但他没死。
金丹修士的生命力远超常人的想象。他只是被重创了,痛到了极点,甚至短时间内无法起身——但他没死。
而破邪针,只能用一次。
血河真人抬起头,裂纹密布的脸上,那双充血的眼睛里全是疯狂。他不再管识海中的剧痛,反手一掌朝着柳氏拍了出去。
柳氏站在正堂门口。
她没有躲。她知道自己躲不开。她只是转头看向门外——
洛小飞刚刚落地。
风翼消散,洛小飞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了母亲的目光。
柳氏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洛小飞看懂了。
“快走。”
然后那一掌落在了柳氏身上。
洛小飞听到了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经脉,不是灵力,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像是整个世界突然被抽走了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黑白两色和刺耳的嗡鸣。
她看着母亲倒下。
看着父亲倒在断柱旁的血泊中,胸口不再起伏。
她张开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想往前跑,但双腿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膝盖磕在门前的石板上,疼,但那种疼远到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
耳边全是嗡嗡声。
她听不到血河真人在笑什么,听不到府中仆从的惨叫,听不到远处街上传来的惊呼。她只能看到父亲的手——那只握刀的手,松开刀柄后一直伸向门口的方向,五指微张,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临死前看的方向,是她站的位置。
识海中,雷部诸神图开始震动。
不是之前突破时那种温和的震颤,是整张画卷都在剧烈抖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猛摇。四大气象神的神位同时开始暴涨——
雷公·江赫冲,神位膨胀到原本的三倍大小,九霄雷法的口诀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洛小飞的意识,每一个字都在灼烧她的经脉。
电母·秀文英,破法神光的运转法门自动烙印进神魂,比她苦练一个月掌握得还要彻底。
风伯·方道彰,罡风护体的所有变化一瞬间融会贯通,不再是需要刻意催动的技能。
雨师·陈华夫,玄冥之雨的召唤反噬被她硬生生扛下,黑雨的力量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决堤洪水。
四大神祇的力量同时涌入,洛小飞的经脉几乎要被撕裂。她的皮肤下出现了细密的金色雷纹,血管里的血液被雷力烧得滚烫。这种痛按理说能让任何人昏厥过去。
但洛小飞感觉不到。
心里的痛比身体大太多了。身体被碾碎的感觉,反而让她从那种令人窒息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
她站起来了。
不是缓慢的、费力的挣扎着站起,是忽然间站直了身体,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了起来。膝盖上的血顺着小腿流进靴子里,她没低头看一眼。
她抬起头,双眼被金色雷光完全覆盖。
血河真人刚从识海的剧痛中缓过气来,正准备开始抽取陨碑,忽然感觉到一股让他从灵魂深处战栗的气息。
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筑基初期的蝼蚁。
周身的灵力波动明明只是筑基初期,但她周围环绕的力量——雷、电、风、雨——那是四种完全不同属性的天地之力,此刻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共存。九道风刃在她身周旋转,每一道都裹挟着细密的雷弧;脚下黑雨已经开始汇聚,但还没落下,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四象齐现。
血河真人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在修真界摸爬滚打了上百年,从未见过一个筑基期能同时操控四种天地之力。哪怕是那些所谓的天才,能在筑基期精通一种就已经是万中无一。
“又一个来送死的......”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注意到了洛小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和一种让他这个金丹老怪都感到心悸的平静。
然后洛小飞开口了。
声音很轻,不像是在跟一个仇敌说话,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了的事实。
“你杀我父母。”
血河真人下意识地接了一句:“所以?”
“所以你要死。”
洛小飞抬手。
九霄雷法·初显。
苍澜城上空的血月被乌云遮住了。不是自然的乌云,是被九霄雷法强行拉扯过来的雷云。云层中,一道道手臂粗的金色雷霆正在凝聚,轰鸣声震得整个苍澜城的地面都在颤抖。
血河真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不是筑基能——”
话没说完,第一道天雷已经落下。
不是劈,是灌。
手臂粗的金色雷霆从云层中笔直地砸下来,像一柄从天而降的巨剑。血河真人狂吼一声,全力催动护体血罡。血色和金色在半空中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
他挡住了。
但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天雷连绵不绝地劈下,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血河真人的护体血罡在第七道天雷时终于出现了裂纹,第八道天雷将它彻底劈碎,第九道天雷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他身上。
血河真人的身上已经全是裂纹。金丹修士的肉身再强,也经不住被九霄雷法当面轰炸。他踉跄着往后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还没死。金丹修士的命硬得不讲道理。
他咬牙催动仅剩的血力,准备施展血遁术逃走。虽然丢脸,但脸面哪有命重要。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黯淡的血光就要往城外遁去——
然后黑雨落下来了。
不是渐渐沥沥的雨滴,是瓢泼般倾泻而下的黑色暴雨。每一滴雨水都带着玄冥之气,落在血河真人身上,他的血力运转立刻变得滞涩。血遁术被硬生生打断,他从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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