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风灾之名
清剿水府后的第七天，苍澜城的说书人已经有了新话本。
洛小飞坐在茶馆角落里，听着台上老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苍江水府一战，神秘修士单枪匹马端掉血衣楼分舵”，说到精彩处，醒木一拍：“只见那人背生双翼，周身罡风环绕，双目如电——”
“好！”台下叫好声一片。
洛小飞默默喝了口茶。旁边的青芽压低声音：“师傅，他说的真的是你吗？怎么感觉比你还夸张？”
“艺术加工，懂不懂。”洛小飞面无表情，“而且他根本没搞清楚我的能力体系。风翼只是辅助，核心输出是雷法。他这讲得好像我是个风系专精似的。”
青芽忍着笑：“可是师傅，你在修真界的名号确实不叫‘雷神’。”
说到这个洛小飞就来气。
水府一战后，关于她的信息在修士间疯狂传播。女扮男装十六年——爆了。筑基初期硬撼金丹——爆了。苍澜赵家灭门案的真正推手——她听到的时候差点把茶喷出来：“推什么手？我正面打的，正面！”
但流传最广的外号，偏偏是“风灾”。
原因很简单：她的战斗中，风属性功法表现太“花哨”了。青色风翼展开时的视觉效果拉满，九道罡风环绕周身看着就跟神仙下凡似的，更别提苍江之上风伯之力掀起风暴制造漩涡的场面——目击者都说“那风刮得跟天灾似的”。
反观雷法——天雷劈下来就是一道光，普通人根本看不清。雨师的玄冥之雨黑漆漆一片，视觉效果为零。电母的能力更是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所以，”洛小飞放下茶杯，“我被风伯抢了C位。就因为他特效最多。”
识海中的雷部诸神图微微震荡了一下。风伯·方道彰的神位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光芒里似乎有那么一丝丝的得意。
“你还真得意上了是吧？”洛小飞在识海里吐槽，“下次打架我用五雷掌就行，风翼收起来，看谁还叫我风灾。”
风伯神位毫无反应，主打一个装死。
雷公·江赫冲的神位倒是亮了亮，传递过来的情绪类似——兄弟，理解你。我的特效也被抢了。
电母·秀文英的神位闪烁得最勤快，翻译过来大概是：我连被人看到的机会都没有。全是内在能力，找谁说理去。
雨师·陈华夫最淡定：下黑雨有什么好看的。低调，是一种品格。
洛小飞被这群神祇的互动逗笑了。茶馆里的说书人还在讲：“...那一战之后，江湖人称‘风灾’。来无影去无踪，所过之处狂风大作，邪修闻风丧胆——”
“行了行了，走吧。”洛小飞起身，丢下几枚铜钱在桌上。
走出茶馆，苍澜城午后的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比水府之战前多了不少——朝廷援军到了，慕容烈复职，赵家余党被抓，百姓们终于敢出门了。
青芽跟在洛小飞身后，忽然说：“师傅，其实‘风灾’这个名字也不差。”
“嗯？”
“至少比‘雷公’听起来年轻。”青芽一本正经，“雷公感觉是个老头。”
洛小飞脚步一顿。
识海中，雷公·江赫冲的神位猛烈震荡。
洛小飞扶额：“青芽你别说了，雷公生气了。”
“啊？”
“他说你冒犯了他的神格尊严。”洛小飞叹了口气，“不过他确实是个老头形象。胡子还挺长。”
雷公神位震荡得更厉害了。
二、慕容烈的脱困与朝廷的博弈
回到九天应元府，慕容烈已经在正殿等着了。
这位镇南将军换了身干净的便服，脸上还带着几分苍白的病色，但精神已比水府之战时好得多。他身后站着两名亲兵，腰间佩刀，气度沉稳。
“洛观主，”慕容烈起身抱拳，“别来无恙。”
“慕容将军。”洛小飞回了一礼，在主位坐下，“软禁解了？”
“解了。”慕容烈坐下，苦笑一声，“说起来也是托你的福。赵家覆灭后，苍澜城主还想保赵家余党，结果我一出驿馆，亲兵已经把城主府围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朝廷援军三日前抵达。来的是禁军左卫统领韩克忠，带着一千精兵和三名供奉修士。原本是来剿灭血衣楼的——结果发现赵家满门已灭，血衣楼分舵被端，立功最大的是一个‘已故’的洛家遗孤。”
青芽在旁补充道：“我家师傅没死。”
“我知道。”慕容烈看着洛小飞，“所以韩克忠也很尴尬。他是来打仗的，结果到了发现仗已经打完了。功劳簿上写谁的名字？”
“我不在乎功劳簿。”洛小飞说，“我只在乎赵家余党和血衣楼的残部。”
“这正是我要说的。”慕容烈从怀中取出一份圣旨，展开放在桌上，“陛下的旨意昨日到了。”
洛小飞接过圣旨，一目十行扫过。
洛家冤案平反。追封洛天云为忠义伯。洛飞“忠心可嘉”，赐爵忠显校尉，免死铁券一张。赵家抄家灭族，满门已死者追夺爵位，夷三族。慕容烈查案有功，恢复原职，赏金千两。
洛小飞看完，把圣旨递给青芽：“收着吧。官家的东西，有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慕容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不在乎？”
“我不在乎。”洛小飞的声音很平静，“我爹娘不能复活，洛家四百多口不能复活。一纸追封改变不了什么。免死铁券——”她抬起头看着慕容烈，“我也用不着。能杀我的人，不会因为一张铁券就停手。杀不了我的人，我不用铁券也能活下来。”
她停了停，又说：“不过这圣旨倒是有一个用处。”
“什么用处？”
“证明了赵家才是勾结邪修的罪魁祸首。”洛小飞起身，走到正殿门口，看着远处后山的墓园，“这就够了。我要的就是公道。官家给了，哪怕是迟到的，也是给了。”
慕容烈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血河真人逃回了血云山。血衣楼的总楼还在。你打算怎么办？”
“还用问吗？”洛小飞侧头看他，“杀上去。”
“血云山总楼有元婴期修士坐镇。别说你一个人，就算把朝廷的援军拉上去，也不一定啃得动。”慕容烈的语气沉了下来，“陛下不知道你要杀上血云山。你若失败，这圣旨就是废纸；你若成功——”
“我若成功，”洛小飞接过话，“这圣旨也不够封赏我的。所以我不需要封赏。我只要公道。”
慕容烈沉默了很久。
“我密调五百亲兵，驻扎在血云山脉外围的山口镇。”他最终开口，“你行动时，我会让他们佯攻山脚，给你制造机会。但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朝廷那边，血衣楼的事牵扯太广，陛下的意思是要稳住南疆。”
“够了。”洛小飞说，“我要的不是军队，是时间。”
她转身走回殿中，在椅子上坐下：“给我说说血云山的情报。”
慕容烈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在桌上铺开。那是一张血云山脉的地形图，标注了十七处哨点、三处外门驻地、以及标注着血色圆圈的核心区域。
“这是我用十年时间收集的情报。”慕容烈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血云山总楼分为三层。外围——十七处哨点，分布在山脉各处，每个哨点驻守五到十名炼气期弟子。他们的作用是警戒和拦截外人。一旦外围被突破，总楼会立即得到消息。”
“所以必须同时拔掉十七个哨点。”
“对。”慕容烈点头，“或者——在哨点传回消息之前，全部解决。”
洛小飞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十七个点，分布在整个山脉四百里的范围之内。她能飞，但不可能同时在十七个地方出现。
“然后是内门。”慕容烈的手指移向地图中央，“十三执事，每一个都是筑基中期以上。他们是血衣楼在南疆各分舵培养的核心力量，水府的血影公子就是其中之一。另外十二个分别驻守在血云山各处要道和关键节点。拿下他们，才能进入血海。”
“血海是第三层？”
“血海是第三层。三位楼主修炼的地方，位于山腹之中，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血池。在那里作战，血道功法的威力会大幅增强。”慕容烈抬起头，“血河真人虽然受了重伤，但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按照血衣楼的修复秘法，他出关时大概率已经恢复到金丹后期——甚至可能更强。再加上血煞和血海两个元婴老怪坐镇...”
“所以硬刚是找死。”洛小飞总结道。
“对。”
“那就智取。”洛小飞站起身，走到窗边，“血河真人是我的目标。其他两个元婴，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去碰。我的计划很简单——潜入，找到血河，杀了他，撤退。”
“潜入？”青芽忍不住开口，“师傅，你说‘潜入’的时候...通常都不太‘潜’。”
洛小飞回头，瞪了青芽一眼：“那是意外。”
“水府那次您也说是意外——”
“水府是因为隔音太差，他们先发现我的。”洛小飞说得理直气壮，“这次不一样。血云山那么大，元婴再强也不可能覆盖每一个角落。我只要在外围和内部的警报系统上做手脚，就能潜入一段时间。”
她把地图卷起来收好：“计深，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在山口镇放一个消息。就说——洛家遗孤三个月后将独闯血云山。”
慕容烈眉头一皱：“你疯了？打草惊蛇？”
“对，就是要打草惊蛇。”洛小飞微微一笑，“让他们紧张。让他们把注意力从苍澜城移开。让他们在外围的哨点加强防御。然后，他们就会忽略一些东西。”
“忽略什么？”
洛小飞没有回答，只是说：“三个月后见。”
三、一个月的苦修
九天应元府，修炼静室。
距血河真人预计出关还有两个多月。洛小飞带着青芽、小禾和洛九龄开始闭关修炼。
洛九龄虽然经脉尽断修为全废，但他的见识和知识是完整的。在被囚禁的十六年里，他靠着血衣楼修士偶尔的对话和自己在洛家祖地维护陨碑的经验，整理出了一套完整的雷部传承知识体系。
这天清晨，洛九龄坐在静室角落的蒲团上，拿着洛小飞画出的识海地图，逐一点评。
“雷公·江赫冲，五雷掌完全掌握，九霄雷法已解锁。但他的能力上限远不止于此。”洛九龄用一根竹竿指着空中无形的图像，“按照洛家祖籍记载，雷公的完全体可以施展‘三十六雷总辖’，那是足以覆盖一整座山头的雷狱。你现在的开发程度，大约五分。”
洛小飞盘坐在对面的蒲团上，边听边运转灵力。
“电母·秀文英，照天电光已解锁，破法神光已掌握。但她真正的力量是‘电光神目’——在祖籍中被描述为‘目之所及，电光所至’。你现在能做到的只是神魂层面的影响，距离物理层面的电光实击还差得远。三分。”
“风伯·方道彰，巽风疾行、风翼术、罡风护体都很稳定。但他的进阶能力——‘九天神风’可以刮散灵气、撕裂空间、卷起整支军队。你现在的风壁防御不错，但进攻性太弱。也是三分。”
“雨师·陈华夫，灵雨术、玄冥之雨用得最多。但他还有‘天河倒泻’这个杀招——能在一炷香之内抽干一条小河的灵力反哺友方。你现在的范围太小，只有三分。”
洛小飞睁开眼睛：“九龄爷爷，您说的这些，解锁条件是什么？”
洛九龄放下竹竿：“以前我不确定。但这些天观察你和小禾她们的互动，我有了一个判断——雷部诸神图的解锁，与两方面有关。第一是宿主的修为境界，第二是宿主的道心。”
“道心？”
“对。你在血月之夜那天，所有神位同时暴涨，是因为你的愤怒和守护之心达到了极致。后来收青芽小禾为童子时，神图又解锁了新区域，是因为你开始承担‘为师者’的责任。”洛九龄的目光深邃，“雷部诸神图的本质，是远古雷部对‘雷罚’的传承。而雷罚的核心，是‘惩恶扬善、替天行道’。你的每一个想法、每一个抉择，只要契合这个核心，神图就会回应你。”
洛小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所以我不是在‘使用’这些神祇。我是在‘回归’。”
“对。”洛九龄点头，“陨碑在你体内，是因为你被选中了。不是随机选中，是血脉选中。”
“血脉选中——”洛小飞重复了一遍，“洛家...祖上是雷部神将的后裔？”
“是的。洛家先祖是‘雷部三十六雷将’之一的后人。陨碑最初就是由你那位先祖守护的。经过无数代人的传承，到你这代，陨碑内的神格碎片终于找到了契合者。”
洛小飞消化了一会儿这个信息。
“也就是说，我体内这块碑，原本就是我家的东西？”
“对。”
“所以那金手指系统——”
“那是你自己给你自己的。准确地说，是你的祖先们一代代传给最终传到了你这。”
洛小飞扶额：“...合着我这波在大气层。自己给自己发金手指，然后自己还感动得不行。”
识海中雷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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