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龙翻身,前线折损,大营之中流言如阴风四起。有人在营门处低声妄言吉凶,说辛鸽观星不准,是天谴降临。
戟琮端坐帅帐。
森寒地扫过跪在案下的士兵,一支令箭掷地。
“凡是扰乱军心者,立斩。”
片刻工夫,辕门外血光乍现,血淋淋的人头高高悬起。
营中骚动戛然而止,军纪重新紧绷如弦。
戟琮长鞭点着舆图:“地龙导致土质松动,极易发生滑坡,绝不可久驻。”
他抬手决断:“传令全军,明日拔营起寨!舍弃旧营,转至临近河川的腹地,借水为势,重新安营整饬兵马,再寻时机。”
先救军心,再谈天命,这就是戟琮的手段。
文荣与赫珠云齐声应诺。
军令既定,唯有文荣仍留在原地,神色阴沉,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戟琮开口。
“陛下,那姓张的南人定然知晓北康大军接下来的诡计!还请陛下严审。”
话锋一转,尽是杀意:“还有国师,私会敌营谋士,此乃通敌叛国之大罪!恳请陛下下令将她与张纯祐一并处死,以平众怒,以安三军!”
赫珠云咬着唇壁,紧张不已。这一刀若真砍下去,砍得是戟琮心口最软的骨头。
戟琮抬眸望着文荣,手上筋脉收紧。
亲卫风急火燎冲进大帐,喊声劈裂:“主公,找到了!文乞大将军找到了!”
……
辛鸽原本打的一手稳棋。
以将死之人的身份,换取张纯祐几分信任,套出北康何以在这场仗里底气十足,或许还能旁敲侧击,探出军中是否有内线、粮道几何,北康援兵部署……
再寻个由头将人放回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然而她把蛊毒说了出去,顺口得自己都没料到。
也许是藏得太久,人也倦了。
偶尔撞见故人,便带了些怨气般脱了口。她苦涩地想,算尽天机,终究逃不过倦字。
戟琮审人的本事她不是不知道。
碎骨、劓鼻的刑罚,张纯祐未必撑得过两轮。届时蛊毒的事必然暴露。
而她已经尽力隐瞒……至于解法,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缪儿坐在那儿,眼神空落落地停在炭火处,如同丢了魂魄。
辛鸽默然看她,终究开口安抚。
“西煌伏兵最善于借地势脱身。文乞多半只是失去联系,你不必太过忧虑。”
缪儿回神,嘴唇动了动:“不…我不是因为……”
辛鸽半阖上眼,没再接话。
帐外的喧嚷声透进来。
小炊兵端着的给辛鸽的饭菜侯在外面。
守卫见状撩起帐帘,人声杂沓,引得主仆俩看向帐外。
赫珠云正急声指挥军医往另一顶帐子去,步履匆匆。小兵们抱着药箱慌乱奔走,口中似乎含糊喊着文乞将军……
乍然入耳,缪儿立马扑至帐口,却被守卫狠狠推回去。
她神色急乱地问:“是寻着将军了?”
守卫抬抬眼皮,鼻孔哼出声,算是答了。辛鸽不动声色望向赫珠云。
赫珠云瞥见她,脚步顿了顿走过来,面色凝重许多,手上还有些血痕。
“我表兄伤得极重。是从坍塌的土壁下挖出来的,撞了头,还有多处箭伤。“她停了停,“军医说若是今夜醒不来,恐怕就……”
“赫将军!“缪儿已顾不上别的,急声开口。
“伤兵太多人手不够,婢子手脚利能帮上忙的!让婢子去照顾将军吧!”
她一边说一边看辛鸽,眼神乞求。
文乞确是伤得不轻,女兵们也各有职责,人手捉襟见肘。
赫珠云迟疑半息,见辛鸽点点头,她才侧身抬颌道:“跟我来。”缪儿忙不迭地跟上去。
辛鸽站了片刻,转身回帐。
四下寂然。
她躺下来,意识未及沉落,人已经睡了过去。
小炊兵在帐外等了许久,轻唤两声国师大人,仍无人应。
守卫不耐其烦地挥手:“先送别的帐子去,这里最后再来。”
小炊兵这才端着热气散尽的饭菜,悻悻地去了。
戟琮本是要去亲审张纯祐,听闻文乞的伤势,马上转了方向。
满帐尽是血腥气。
文乞被抬进来,模样灰怆得不像活人。
额头的有一道大口子。腹部绷带裹着,布条一圈圈被染红,肩上箭伤处肿胀,箭头还没取净。
戟琮看了一会儿,听军医禀告:“头颅重创,这箭上带毒,若醒不过来,只能先把坏肉脓血挖净,再听天命。”
缪儿跪坐在他身边,拧了湿布一点一点替文乞擦去鬓边的血痂,手上的动作轻缓。她目光坚凝,一遍又一遍。
“先去打盆热水来。“军医吩咐缪儿,“要清创了。”
军医为文乞拆衣时,一枚小小的刺绣香囊从衣襟里滑落地上。
文荣捡起,翻过来看了看针脚,解开香囊,倒出一枚乌发编的同心结。
他没说话,将香囊收进袖子里。
戟琮退到帐外,不远处就是困守辛鸽的帐子。
缪儿端着热水快步转回来,见戟琮还立在原处。
戟琮收回搭在帐边的余光,对缪儿沉声道:“进去吧。好生照看他。”
缪儿连声称是,低头进去了。
远处又起争吵。
“你来晃了几趟了!“守卫兵话音不善。小炊兵端着托盘,和他梗颈相对。
“三顿都没送进去了,里头的贵人再不进食怕得饿坏了……”
“我问好几遍了,躺着不吭声。“守卫压低声音,“况且她本就是个细作,吃不吃的……”
戟琮踏过来,两人像被人掐住,齐齐噤声。
“她在里头做什么?”
守卫低头:“回……回陛下,一直躺着,叫不起来……”
戟琮一把挥开帐帘,见辛鸽和衣躺在榻上。
他睨着那纤影,开口好似淬冰,“既这么有骨气,那就端走,谁也不许再给她送一口水!”
那团人影连动都没动一下,将他的暴怒权当耳旁风。
戟琮颊骨肌肉抽搐,甩下帐帘离去。
寒风打在皮帐上。小炊兵哆嗦一下,只好端着托盘退下了。
半个时辰后。
守卫百无聊赖,冻的正搓手跺脚,抬头一愣。
高大的黑影去而复返。
戟琮沉着一张脸,后面炊兵亦步亦趋,端着冒着白气的肉粥和青菜。
守卫不明所以,却骇得打起精神。
戟琮一言不发,转头夺过托盘,脚踢帐帘跨了进去。
木托盘被重重砸在矮案上,瓷碗磕出刺耳的脆响。
“起来。”
戟琮凌然俯视榻前,嗓音冷得刺人。
榻上的人毫无反应。云鬓散乱,遮去了大半张面颊,呼吸微弱起伏。
“辛鸽。”他冷着脸晃她,力道不轻。
戟琮眉间成结,五指捏过她肩膀。辛鸽的头随动作软塌塌偏到一侧。
戟琮的手倏地停住,他手指按上她侧颈,脉跳在,呼吸也匀。
却怎么也叫不醒。
戟琮轻拍她面颊,认定她在装睡。于是咬牙切齿,胸口却发紧:“这算什么?你要为那姓张的在朕面前去死吗?”
他弯腰将她捞进怀里,又叫了几声,这才发觉不对劲,臂膀收紧。颤声高喊道∶“军医!军...”
肩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
他猛地停住。
辛鸽像是从深水中浮出一般,神思游移,眉眼慵倦。
她茫然摸摸他的脸,嘴角慢吞吞地牵出一个笑。
“戟琮,别吵……”
她眼皮又往下坠,尾音含混:“我还想睡……你莫要……偷偷给我画眉了……”
戟琮浑身骤颤。喊到一半的气梗在喉咙,吐也不是,咽也不是。
胸口酸胀发疼,好半晌没动。
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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