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林逐鹿刚来海市的时候是没有身份证的,她和林旧两人凑不出一个合法的身份。
林旧的户口是个很大的问题,正规学校不收,林逐鹿几乎掏光所有积蓄,才找到一所愿意接收的私立学校,让妹妹有了读书的机会。
私立学校开设各种兴趣班,林旧逐渐在数理上展露出天赋。
起初只是学得快,后来她迷上编程。学校的兴趣班已经教不了她什么了,林逐鹿就托关系在校外给她请专门的老师,从理论基础到编程语言,再到后来,一块开发板就要上千块。
林旧知道自己拖累了姐姐,好几次闹着不学,都被林逐鹿硬按回教室。
林逐鹿从拳馆的一份黑工,到后来需要全天找兼职,还得带着个孩子,很多地方都不愿意招她。
早几年,海安新街还没开发,莲阿婆的豆腐鱼店每到饭点就人满为患,老两口根本忙不过来。他们招了林逐鹿,时薪八块,管一顿饭。
偶尔林旧跟着来,林逐鹿就把荤菜让给妹妹,自己常用的说辞是:“吃腻了。”
莲阿婆见状会多盛一份豆腐鱼放她们桌上。
有时实在没空位了,客人不乐意地嚷嚷:“顾客是上帝!哪有让上帝挤的道理?”
莲阿婆便笑呵呵地给“上帝”打包:“带回去吃,味道一样的。”
何阿公年轻的时候手受过伤,他经常以此为借口偷懒。
他看到林旧写作业就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时兴的饼干或糖果:“专门给你买的。”
哄她陪自己下两盘象棋,看着林旧愁眉苦脸地对着怎么走都输的棋局,他便哈哈大笑,连说“承让承让”。
然后被忙得脚不沾地的莲阿婆拧着耳朵拽回去干活。
如今,何阿公的象棋摆在卧室的床头柜上。
它的主人,却成了墙上的一张黑白照。
莲阿婆轻抚着林旧的头发,想安慰她,可自己哽咽的声音,也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断断续续地,讲了很久。
那几天外面的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何阿公在手机和报纸上都看到了林旧的新闻。他打电话,林旧没接,联系林逐鹿,也杳无音信。
老头子坐不住了,说什么都要去看看孩子。他让莲阿婆去超市买些林旧爱吃的零食,自己揣上一袋饼干糖果,买了最近一班飞往A大所在城市的机票。
他没能见到林旧,甚至没抵达A大。
去机场的路上,一辆闯红灯的车突然冲出来。
何阿公受惊,突发心梗,再没醒来。
莲阿婆说:“怕耽误大家,也怕你们担心,老头的葬礼我就一切从简了,谁也没通知。”
林旧低着头,铁盒上的那滴泪已经干涸。
“老头这件事……”莲阿婆应该是最难过的,却反过来不停地安慰林旧,“是个意外,不怪你。”
“不怪你。”
“不……怪我。”林旧不自觉地重复,试图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可脑子怎么都转不动。
莲阿婆拉住她的手很暖和,可是她还是不自觉地发寒,这种寒意蔓延全身。
林旧仿佛又回到了听见林逐鹿死讯的那天。
她感觉自己漂浮起来,从天花板的角落,冷静地俯视着下方那个僵直的人。没有抽泣,没有颤抖,坐在那里。
她看着“她”,有点好奇:这具躯壳里面,现在还剩什么呢?
大概是空的吧。
既然是空壳,为什么不死掉呢?
“砰!”
一声像气球爆炸的巨响在集装箱里回荡。
紧接着是一股强劲的水流从厨房方向直接掀飞了格挡的旧布帘,打进卧室。
冰冷的水浇在林旧头顶,她漂浮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哆嗦,重新躲回身体里。
林旧好像听见有人在喊她。
“宿主!宿主你怎么一直不理我!”
“快理我!女人,我命令你立刻理我!”
系统在她脑中发疯似的咆哮。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回它。
“我在。”
水从林旧的额头流下,刺得她眼睛生疼。
额头的药果然没擦干净,下次再也不让陈延新多管闲事了。这是她回归身体后的第一个想法。
陈延新握着扳手,浑身湿透,像只狼狈的落汤鸡。
“对不起……水管,爆了。”
能把水管修爆,也是一种过人的本事。
情绪上的大起大落,让林旧一下子也对他生不出什么气。
滋滋狂喷的水柱无差别地扫射着集装箱的每个角落,屋内好像在下暴雨,激烈的水声不断冲刷着她脑中萦绕的薄雾。
“我的老天爷啊。”莲阿婆从悲伤中抽离,惊呼着扑上去试图按住裂开的水管。
“你修的不是漏水的下水道吗,为什么爆的是进水管?”林旧问陈延新,起身要去帮莲阿婆,被陈延新一把拉住。
“修不好的,我打电话给王武哥,他在来的路上了。”陈延新不知道从哪个旮旯拿出一把七彩颜色的伞,撑在林旧头顶,他垂下来的眸中尽是帮了倒忙的歉疚。
王武来得很快,但他显然没听陈延新“记得带伞”的叮嘱,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淋了一身水后,才处理好爆炸的水管。
林旧看着一片狼藉,提出接莲阿婆去自己那里暂住,被老人一口回绝。
“阿婆的店还能挣点钱,养活自己没问题。”莲阿婆轻轻拍着林旧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你阿公的事真的不怪你,你……”
“我靠,陈延新你有病吧?!”
王武的暴怒打断了莲阿婆和林旧温情的对话。
陈延新收伞时不知怎么用了大力,他迷茫地握着脱落的伞柄,看着整个伞面连同骨架一起弹射出去,像一颗子弹,打中正蹲在洗手池下检查下水道的王武腰侧。
王武受伤轰然倒地,陈延新受惊泫然欲泣。
入目所及之处皆是灾难现场,雨伞打翻的锅碗瓢七零八落,王武倒地撞翻了鱼篓,几条鱼活蹦乱跳地扇了王武几个尾巴。
卧室地面没有排水口,地面积了一层水。天花板的水滴滴答答,落在莲阿婆牵住林旧的手上。
察觉到老人的手不自觉地在收紧,林旧开始担心,下一秒莲阿婆会不会抄起扫把,将他们全撵出去。
秉持着不再给莲阿婆添乱的原则,林旧匆匆结束探望,也没再提要接人过去住的话。
临走前,林旧在莲阿婆的推拒下给她转了笔六位数的款,又让她留个门等一下赵柳会过来帮她收拾屋子,带她去银行取一点钱。
三人挤上那辆生锈的老头乐。莲阿婆抱着铁皮盒子追出来,从里面抓糖果硬塞进林旧的口袋,絮絮叨叨:“没事常回来看看阿婆。”
莲阿婆又看了一眼林旧旁边的垂眉耷眼的陈延新,没给他糖果只说:“都来啊……来前厅坐就行。”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
林旧鼓囊的口袋里溢出两颗糖,滚落在座椅上。
陈延新从怀里大包小包的药袋、围巾中抽出手,拾起。
陈延新看了看手里那两颗包装袋沾满水的糖果,撕开了一颗,没吃,伸手递给了正在开车的王武。
他扒拉开另一颗的包装纸找生产日期。
良久,他收起糖果,深吸一口气。
“你会怪我吗?”陈延新问林旧。
“这么喜欢怪自己?”王武含着糖果,含糊地抢答,“那水管早老化了,爆了是迟早的事,你急着给自己定什么罪。”
林旧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像是睡着了,没有接话。
“啧,这什么硬糖,咋这么黏牙。”王武吐槽。
车子开过旧街的某个拳馆。
馆外招牌的灯箱老旧失修,“拳”和“馆”两个字早已熄灭,只剩下一个“击”字还在顽强闪烁,电路接触不良,光线忽明忽暗。
拳击馆门口有两个拳头样式的石头,经年累月,不是缺大拇指盖就是小拇指缺一节。
王武放缓车速,偏头喊林旧:“看那儿,那拳馆居然还开着。你小时候最爱爬最喜欢爬这两个拳头,还要带着你那俩朋友——刘青优,还有那个叫什么来着?就特喜欢跳舞、家里特有钱的那个。”
他有意想逗林旧开心,语气也轻快起来。
“就是她硬要在上面跳芭蕾,谁拦都没用。大家都担心得不行,就你还搁那夸她像八音盒里的公主,我真的记忆犹新。”
“叫什么来着,顾……对,叫顾喜!”
林旧睁眼,望向窗外独自一闪一闪的字。
拳击馆牌匾刚坏的那天,是个盛夏的夜晚。
刘青优早被她妈妈接走了。
“八音盒公主”把手上的双人冰棍掰了一半分给林旧。
两人并肩蹲在石拳头旁,顾喜在等她妈特训下课带她回家,林旧在等她姐下班带她吃夜宵。
头顶“拳击馆”三个大字的LED灯牌,突然开始抽风,不停闪烁。
她们一边嗦着冰棍,一边仰头看着。
“顾喜,你说他们等一下出来不会说是咱俩整坏的吧?”
顾喜摇头,指着路边停的迈巴赫:“我家车上有监控,可以让咱俩清清白白在人间。”
LED灯牌闪得晃眼。
“林旧,你说以后要是‘拳’和‘馆’俩字都不亮了,这家店是不是可以叫‘闪击’。”
林旧摸着下巴,看向顾喜的眼里满是欣赏:“你是个天才。”
“嗯哼!”顾喜傲娇翘嘴。
路边有车鸣笛。
回忆被打断,林旧重新闭上了眼。
一辆黑色迈巴赫和这辆老头乐擦肩而过,停在海安旧街某个巷口。
“顾小姐,那家蛋糕店在里面,车开不进去。需要我下去帮您买吗?”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前排司机快步绕到后座,用手虚挡在车门上沿,温声提醒后,才从外侧将车门打开。
随即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探身出来。
少女穿了件鹅黄色的薄款缎面内搭,外头松松套着杏色羊绒开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脖颈线条莹白修长。
保镖开路,顾喜走进蛋糕店。
蛋糕店老板还在思考早上照片上眼熟的人脸,她一定是在哪里见过的。
“老板,我想买一袋宇宙第一好吃的蜂蜜小蛋糕。”顾喜笑眼弯起,脸颊边漾出浅浅的梨涡。
“哎……哎!”柜台后的老板娘一看见她的脸,顿时手舞足蹈起来,“对对对,就是你!”
“照片上就是你。”老板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你上次来的时候戴了口罩,我只记得眼睛,但这个气质错不了。”
“老板,你在说什么呀?”顾喜疑惑。
“最近呀,有好几个人来我这儿,拿着不同的照片问我有没有见过你。”老板娘一边麻利地装蛋糕,一边解释道,“一开始是个长头发的男生,后来来了个短头发的姑娘,就在刚才还有个特别有意思的小姑娘也来问过。”
“多有意思?”顾喜对前两个人兴趣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