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且不计较那许多了,左右,多行不义必自毙,恶人自有天收,”穆蓉端烦躁不耐道,“……我们过好咱自己的日子,只等着看他们那群恶人狗咬狗就是了。”
魏琅沉默半晌,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但语调格外坚定道:“除了为穆老报仇,我此番到长安来,也还想光复穆老的遗志,尽心竭力,阻止朝廷大规模地兴兵以二度北伐。”
穆蓉端面色大变,当即反对道:“……可阻止北伐又不是你一句‘你们别打了’,他们就可以不打了的!”
一想到那还不知道要继续再在长安城纠缠多久,穆蓉端心中不免更为烦躁,怫然不悦道:“到底你是他徒弟还是我是他徒弟?你张口闭口的,倒是把老头子的那一套空话大话学了个十成十。”
“这事儿得一步一步来,我心中自然是有章程的,”魏琅自然知道穆蓉端心中在忌讳什么,想了想,也只有先将自己计划的一部分提前说与他听,以作安抚,“在怀朔时,我便与谢大都督商量过了……”
“两国之争,诚如你所言,自然不是我说一句不要打了就能不打的……打一时之仗是为了求万世太平,我反对的是毫无疑义的战争,而不是所有的战争。”
“我与谢大都督一致认为,若想要求万世之太平,最好的法子,还是借此时机明确彼此的君臣身份、藩属之别。”
魏琅想了想,简要地将自己的计划粗略地向穆蓉端介绍一二:“而今,河西已经另外秘密安排月伦公主南下长安,届时,谢大都督会向陛下上书,请求以宗室子出降月伦公主。”
“婚后将夫妻二人留在长安城内,同时以月伦公主的名义向漠北发兵讨伐弑主篡权的叶护咄芘……”
“届时,不必安排太多兵力,只就近自凉、并、幽、冀四州抽调驻军,也不必打得非赢不可,只消打出了‘金狼之子’的旗帜,漠北自然有不服咄芘的部族暗生贰意……”
“如此暗通款曲一二,许之以名、以义、以利,不求能彻底让咄芘身边众叛亲离,只求能将漠北分割成两个互相独立、彼此仇恨的势力,届时,便可尝试以胡制胡,让两边互相牵制了。”
“如此消磨十来年后,待有‘金狼之子’与李周皇室血脉的子嗣长成,朝廷会安排这个孩子北上继承祖父的‘金狼之子’的旗帜,同时……”
魏琅微微一顿,犹豫道:“在恰当的时候,给这个李家的孩子一个郡王亦或者亲王的册封……如此一来,君臣身份、藩属之别自当明了。”
穆蓉端听罢,良久不语,对其中细节粗陋处也都不予置评,只冷静地问了魏琅一句:“你打算为了这个所谓的‘安北之策’,又在长安滞留到什么时候?”
魏琅犹豫了一下,也只简单道:“至少要此计得到朝廷的认可,足以按部就班地缓缓施行之时……”
穆蓉端听着听着,忍不住嘲讽一笑。
魏琅被穆蓉端笑得好没意思地闭了嘴。
“你还不如再坦诚点,直接与我明言,”穆蓉端冷下脸来,言辞刻薄道,“你贪恋长安富贵荣华,已经不打算再回独石城了。”
“自然不是这样,”魏琅抬起眼,正色解释道,“独石城是我们的家,我最后无论如何也肯定是要回家的……只是确如你所见所想,我与谢大都督仓促定下的‘安北之策’尚有诸多疏漏之处,未必步步都能成行。”
魏琅眉头紧锁,烦闷不已道:“且我在怀朔时只怀疑过与漠北王廷纠缠不休的有温家人、有长安人,却唯独没有想过其中还有天水秦氏的什么干系……”
“你方才告诉我的诸多内情,我之前都未来得及纳入其中考量,只怕计划有变,还需得因时因地地见招拆招……”
穆蓉端脸色冷淡,只逼问魏琅:“那你现在究竟想怎么做?”
魏琅犹豫了一下,方缓缓道:“我思来想去,当下恐怕只有……”
话到此处,魏琅突然翻身一跃而起,一把拽住穆蓉端的后领,将他从椅子上提了起来,两人齐齐滚入案几之下。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三支劲弩破窗而入,钉在方才二人所坐之处,箭尾嗡嗡震颤,入木三分。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箭矢如雨,从几个方向同时射入,直将整间屋子射得千疮百孔、破破烂烂。
魏琅护着穆蓉端伏低,面色冷峻,耳朵悉心去听周围隐秘的风声,压低声音道:“来者不善,少说也有二十几个人……你且小心,保重好自己,我得先去隔壁看看。”
“这是解瘴散,含在舌下可防毒烟,”穆蓉端脸色也不好看,迅速从怀中摸出几个瓷瓶,一面往自己身上撒药粉,一面往魏琅衣襟里塞了两个,“……你去吧,呆会儿见机行事。”
“如果实在救不了也别勉强,一定记得保重自己为先,”临了,穆蓉端仍不放心地谆谆叮嘱道,“……我不信还有人敢在天子脚下杀长公主的女儿。”
魏琅不答,只耳廓微动,侧耳凝神细听片刻,接着当机立断,飞身跃起,几步跨到隔壁门前,一脚踹开房门。
屋内,迷香的烟气尚未散尽,琅琊公主仍安静地躺在床上,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浑然不觉。
魏琅一把将琅琊公主从被褥里捞出来,用床单三两下裹紧,系在自己背上……小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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