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向你保证,穆老的死,我无论如何都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魏琅面色凝重道:“可是,阿段,国亡不可以复存、人死不能复生,历史大势滚滚向前,已然走到了这一步……有些事情,我们还是得要看开一些。”
——慕容鲜卑、段氏鲜卑既已亡国灭族,穆蓉端心中便再是不舍,也早该割舍故国之思……放下过去,也是放过自己。
“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你以为我抓那小女孩来是来干什么的?”
片刻后,穆蓉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冷哼一声,却是反问魏琅道,“……当真是闲着无事抓来杀着玩玩的吗?”
穆蓉端摇了摇头,颇为不满地叹息道:“……魏然戈啊魏然戈,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怎样的十恶不赦、杀人狂魔的形象啊?”
“我师父可是穆充,你以为我再坏又是能坏到哪里去呢?”
穆蓉端气得直哼哼,恼怒不已道,“我要是真做得出杀一个小女孩来泄愤报仇的事情来,师父在天上看着,怕是就此羞于再向世人承认收过我这么一个徒儿了!”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要动手,”魏琅轻轻地拍了拍穆蓉端的手,心下暗暗舒了一口气来,知道二人这便算是把话说开、又能和好如初了。
故而当下魏琅也只好脾气地顺着穆蓉端道:“……我就是不喜欢听你说那些故意抹黑自己的话罢了。”
——魏琅武功远在穆蓉端之上,魏琅当然明白,如果对方抓来琅琊公主若当真是为了借刀杀人亦或者单纯杀了泄愤,根本不可能当着魏琅的面打开那扇门……他根本就不可能在魏琅眼皮子底下杀得了琅琊公主。
魏琅在一瞬间的杀意外泄之后,马上就反应过来是自己应激过度了。
可惜,魏琅那一瞬间毫不掩饰的杀意明显也刺激到了穆蓉端,直接惹得对方在气头上什么狠话都放出来了。
穆蓉端被魏琅哄得没多少脾气了,不大高兴地叹了口气,才终于愿意好好说话了:“这小姑娘不是我抓来的,而是我在外面晃荡的时候一不小心碰上了,却不成想,不知怎么的,莫名其妙就被她给缠上了,竟然一路追着我追到了这里……”
“我实在是没办法,又怕这里暴露了影响你过来,只有先用迷香迷昏了她,再另做打算。”
“你今天要是没有过来,”穆蓉端主动解释道,“我原本的打算,是等会儿河西那边的暗线回来了,叫他们把人送回去……谢蕴之的人,怎么也不至于会对长公主的女儿不利吧?”
魏琅对后面的设想不予置评,只不免奇怪道:“你是做了什么能撞到了琅琊公主?还被她给缠上了?”
穆蓉端沉默半晌,面上现出明显的犹豫不决之色来。
魏琅蓦然明了,穆蓉端方才提起的那个“做都已经做了”的坏事……既然不是跑出去绑架琅琊公主,那便必然是此时犹豫着要不要、又该要如何告诉自己的这件了。
冥冥之中,魏琅心下莫名升腾起一股极其微妙的不祥预感,下意识开口催促道:“阿段,你我之间,什么时候说话竟然还需要这般遮遮掩掩的吗?”
穆蓉端面色极为凝重地深深叹了一口气,只得缓缓与魏琅道:“我从伊力健嘴里问出了一些不知真假,但确实很令人吃惊的内情……”
“信上不好说,我又担心你一个人在长安什么也不知道吃了闷亏,干脆就亲自过来了一趟,想着趁着见到你之前探探虚实……这一探,却是更麻烦了。”
“魏然戈,你们周人有一个成语,”穆蓉端满眼复杂地凝望着魏琅,缓缓道,“叫‘养寇自重’。”
“……我对周人的习俗不甚了解,得问了人才明白,你应该比我强一些,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吧。”
魏琅的脸色微微一变。
穆蓉端也没有再向魏琅卖关子,平铺直叙道:“伊力健告诉我,咄芘是打着阿史德部叛国的名义,才得以在设计曷萨坠马病故后飞快夺了权……”
“而咄芘拿出来的阿史德部‘叛国’的证据,却是漠北王廷在近三年间,与周人秘密互通往来,受周人钱粮供给,还以周人商定好的己方‘战败’。”
魏琅的脸色彻彻底底地变了。
“若当真是两边彼此约定好的‘养寇自重’,”魏琅脸色难看道,“这恐怕不是区区一个阿史德部可以决定的……”
穆蓉端神色冷淡地点破:“自然不是,伊力健也与我明言,真正与周人做交易的,从来不是他来自阿史德部的亲舅舅,而是他的父亲,阿史那曷萨。”
“咄芘也是‘为尊者讳’,照顾了这位‘金狼之子’的颜面,可曷萨竟然能瞒着漠北各部与周人暗通曲款数年,各部的首领大人虽然彼此各不相服,仍得团聚在金狼之子的威名之下,却也一致无法再认可曷萨成年懂事的儿子继位了……”
“故而,才有咄芘出手,顶着篡位弑主的威名,实则是在漠北诸部大人们的齐齐默许下,血腥清洗了曷萨所有长大成人的儿子……只留下了唯一不懂事的小儿子,匐俱继位。”
魏琅轻轻地吸了一口气,沉默良久,却仍是不能理解:“纵然事实当真如此,伊力健又何必与你说起这些?”
“更何况,”魏琅眉头紧拧,若有所思道,“若当真如此,我们现在何必还再留着伊力健的一条命呢?……他已然是一颗被漠北诸部所弃的废棋了。”
“那是因为,在伊力健看来,咄芘自己的屁股也不干净,”穆蓉端皱了皱眉,似乎是对自己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也颇为厌恶一般,“伊力健告诉我,诚然,他的父王确实是一直在与周人做交易。”
“可咄芘之所以能发现、能抓到切实的证据、能设局暗害曷萨、更能在诸部大人聚会时当众挑破、最后得以成功夺权……也全都是仰赖周人的暗中‘帮助’。”
魏琅倒吸了一口凉气,蓦然反应过来:“伊力健的意思是,之所以有漠北今日之变故,是因为当初与曷萨交易的周人背叛了他、又暗地里扶持咄芘去扳倒了曷萨吗?”
“先后与曷萨、咄芘交易的周人都是温家人吗?可是他温持平图什么?”魏琅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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