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之时,书院后山满树枝头已然泛红,红橙交接的老叶落在地上,一脚踩下便发出吱嘎作响的枯声。
沈知意的病症竟丝毫不见好地愈来愈严重。
他偷偷藏下染血的手帕,枯败的脸颊凹下一片病容,像冬日雪地里深埋的枯枝。
咳嗽声又响起,朵朵红血落在雪白的手帕上,画了几朵梅。
房门被推开,沈知意下意识将手帕藏在身后,可江白川仍旧瞧见了他的动作,他心口一绞,坐到沈知意的身旁。
“知意,今日可大好了?”
沈知意依偎着他,毫无血色的唇蠕动,出气多进气少。
“好,大好了……”
江白川吻着他头顶柔软的墨发。
“那便好,知意,待到天晴了,我们去看书院后山看红叶。”
红叶……
沈知意的眼前恍惚出现了一片火似的红,他凝望着这片红,觉得再回不来了。
“咳咳咳咳咳——”
沈知意难堪地咳嗽着,微微束起的墨发散了下来,于是血丝拽着它们向下滑落,滴在江白川煞白的衣摆上。
“没事,我没事。”沈知意笑笑,倚回江白川那僵硬的身体里,他僵得像陈年干尸那么硬,又像枯坐在这里风干了几百年般沉重,“我身上大好了,我们去看枫叶。”
“……好。”
江白川沉默了好久,才说出这么一个字。
他瞧着并不高兴。
于是沈知意为了逗他开心,揽着他的肩膀,净说些昔日趣事,笑量着过去的自己是那多么的难堪。江白川沉默地,一直在听着,听得他说着说着断了声息,原本的灰白的笑变得挣扎,一瞬间,胳膊垂落,沈知意死了。
江白川的梦也醒了。
那时,窗外阴雨绵绵,呼啸的秋风狂打西窗,就是这样不适合外出的天气,江白川身侧的被褥却冰得骇人,他疯了样地跳起,向外冲去,推门的一瞬,门陡然被拉开,江白川的手按在门上,一拉一推间,沈知意瞧着他赤身裸脚的模样,蹙蹙眉头,给他拢了拢大敞的衣衫。
“做什么去这么急,也不怕冻着?”
“我……我……”江白川嗫喏着,面色惨白,“我梦见,你死了。”
“我死了?”沈知意拿着小厮今早出府买的软糕,推着人进屋去,“那我死之前与你说什么了?”
他将门关紧,防止风漏进来。
江白川紧盯着沈知意,面色、嘴唇煞白,毫无血色。窗外的雨下大了,顺着屋檐串成珠链,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半晌,他缓过神来,道了句:“忘了。”
“忘了你想这么半天?”沈知意早已坐下了,懒得理会那站在地上走神的人,而今江白川这么一说,他也不甚在意,只随口问了句。
江白川坐于沈知意身侧,沈知意便瞧他。以往,这么个人,醒着时端坐,睡着时也端躺,束发也束得工整,可在沈知意身旁睡了不久,倒松散了头发,胡乱了睡姿,晨日刚起,也是副睡眼朦胧的模样。
他拢着沈知意松松垮垮的头发,用青绿发带绑起,铜镜中的人儿便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少年样,可惜这人上挑的眉眼无甚表情,也偏生生着副生人勿近的凌厉相,又因着整个人从散漫中透出的那一点艳气,似乎沉寂夜色中幽幽晃出的唯一一点鬼火,总会吸引着络绎不绝的追随者将他误认为火光。
那漆红的唇一张,晏晏笑意:“青奴,会怎样?”
江白川挽着手中青丝,道:“兄长已来信,或则仗杀,或则发卖,随我定夺。”
说是随他定夺,两个“或则”已定好了路。
沈知意说:“江白川,其实我知晓那糕点里有毒。”
他并不太情愿承认这件事,许是因为他不知晓为何要让自己吃这一顿苦,就如同而今,他不知晓自己为何要将话说给江白川听。
沈知意透过那泛黄的镜面观摩着他,像观摩一个千年难得的至宝,珍而重之,却不属于他。
于是江白川沉默着,沈知意也沉默着,这么沉默的两人之间隔了歇停的三段雨,雨过天晴,江白川忽地道:“其实我明了。”
沈知意忽地放下拌饭的饭,抬起头来,用那含着一口饭的嘴闷里闷气道:“……蠢材。”
江白川似乎没听着他说他,只握上他的手,以一种不符合君子品性的言语,肃然道:“就当我们谁都不知此事,知意。”
廊外坑洞处积了水洼,日头晴了,檐下却仍在滴水,豆大的水珠坠落,激起了一地碎花。
沈知意推开那角落处的柴门,见着了缩在角落中的青奴。
他已然瘦得难堪,镣铐加身,不见往日风华,原本华美的衣料成了破布烂衫,美丽的人也赤脚残衣地蜷缩在发霉潮湿的柴堆旁。
沈知意险恶地捂住口鼻,扬起了抹笑:“怎么,墙倒众人推,身上的好东西都被抢走了?”
青奴瞪瞪眼,灰尘蒙在透窗而出的光束里,衬得那阴暗处愈发阴霾。
实则,贺咏君将青奴送来时,他满身的衣料富贵得像个大家公子。侯府并未苛待于他,却行背叛之事,属实狼心狗肺了。
他赤条条怨恨道:“凭什么我侍奉了这么多年的公子喜欢你,凭什么贺咏君和我睡觉时喊的是你的名字!沈知意,没了这张脸,你什么都不是,不自量力的东西!”
沈知意往后退了几步,远离着那撕扯着要来打的人,沉默片刻,将钥匙扔给守门的小厮,与廊亭中那长身玉立的公子说:“挖了他的眼,江白川。”
他满目冰冷,回首望去,本就锋利的面容更是寒得彻骨,像冬日雪地里一缕渗进骨缝里的寒气,他将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没了这双眼,你连奴隶都做不成。”
柴房传来了哀嚎声,沈知意脚步打颤,脚印一深一浅跌进浸水的泥土里,不知不觉间,他竟偏开了石板路,踏进了泥地里。
树荫躁动,昼风不眠,深深浅浅晃映在那欧碧斗篷上,江白川瞧着他雪白裤腿上沾染的泥点,以及那双鞋底全然没进泥里的鞋,大步流星地走近,将人抱了起来。
沈知意顺势揽上他的脖颈,望着碧空如洗的天,这天是秋波色的,明亮得好似方才没下过雨,从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