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大义高于一切,君臣博弈,输家永远只有一个。
陆泊岩明白在与上位者的对弈里,自己永远不可能真正得胜,燕璋提出这般输赢赌注,无非是恼怒他暗中悖逆旨意,要逼他当面低头,认输,一世臣服。
故而主动失手。
与此同时他也在赌,赌眼下燕璋还需要陆家制衡朝堂,赌对方蛰伏多年得来的江山,不会为一个女人轻易放弃。
退一万步讲,登基之初为立后灭侯府一门,燕璋豁不出去。
但他可以为韵儿豁出命。
轻风卷走残云,围场狩猎到了尾声。
燕璋起身,面对肃立恭听的群臣道:“陆侯乃今日猎场魁首,可得一份恩典,然他先前阻止朕立姜家女为后,实乃犯上,念其所诉为社稷考量,其情可勉,故以赏抵过,不赏不罚……陆侯可有异议?”
“臣无异议,谢陛下隆恩。”
百官交头窃窃,不明此话从何说起,陆泊岩何时阻拦过圣上立后?
亦有心思伶俐者思及被一拖再拖的大婚期限,瞬时恍然。
怪道立后大典迟迟未办,原是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狩猎结束第二日,先有一道口谕传晓六部,大意讲因陆泊岩向陛下陈情,称姜家呈交的庚帖有误,真实庚帖所应命格冲撞龙气,不宜入主中宫,为社稷和国运考虑,恳请彻查庚帖真伪再重议立后之事。
随后礼部校验庚帖,一路追责下去,根源落到姜家头上——系姜家递交前未同侯府确认,以致出现纰漏。
姜家不仅做皇亲的梦彻底幻灭,任职礼部的幼子也因此被贬谪外放。
钦天监奉命再度勘合八字,结果为韵禾命格与凤位的确存有冲克,立后之事需慎重考量。
一道道流程看似繁复,怎料不足两日,内阁已将相关旨意拟就完毕,陆续呈到御前过目,待加盖金印颁布。
最后一道,是改立皇后人选的诏书。
御书房内,燕璋挥退内侍,抬眼望向静立一旁的韵禾,声音放轻了些:“上前来。”
待她垂首近前,燕璋将案上金印往她手边推了推,“你来盖印。”
韵禾:“臣女不敢僭越。”
“朕准你再僭越一次。”
韵禾双手捧起金印,使足力气生怕失手摔落。
金印沉甸甸的,带着她的手往下落,几乎触及诏书时,一只手伸来横拦在诏书之上。
她茫然回首,看向手的主人。
“唾手可得的后位,多少世家贵女求之不得的尊荣,当真不要么?”燕璋星目聚着惑人的光,磁性嗓音缓缓吐字。
“臣女想要,但做人不能贪心。”她老实道,视线避开他,垂落在指节分明的手上。
燕璋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焕之究竟哪里好?”
何处比他好,能够让她放弃他,放弃最尊贵的位置。
她凝着燕璋手心渗入掌纹的朱砂印,缓缓开口:“臣女今岁十七,哥哥占据了臣女十七年的人生,臣女对他的感情是从血肉里长出来的,哪怕剜心剔骨,血肉尽枯,还会有一根筋连着心口,生或死都无法尽然割舍。”
“你避开了朕的问题。”
“无关好与不好,爱他是臣女的本能。”
“本能……”燕璋若有所思重复,随后低笑一声,抽出手掌,“盖吧。”
金印再度落下,四四方方一块朱砂红,如一块烧透了的烙铁,烫在她心窝上。
指尖止不住颤动,小心翼翼将金印归回原处,方转过身,敛衽深施一礼:“多谢陛下。”
“谢朕什么?”燕璋明知故问。
“谢陛下宽宏大量。”
“口头道谢好没诚意。”
“陛下想要什么,臣女竭尽所能从命。”
燕璋伸出手,掌心向上,朱砂红印尚未干尽,“替朕擦干净。”
韵禾欲往袖中取帕子,却见燕璋捏起她肩头垂落的水青披帛。
“用这个。”
轻软披帛轻轻拭过他掌心,残红渐渐减淡,淡一分,帛上便深一分,最终成为刺目的一片。
燕璋倾身凑近,低语紧贴耳畔传入:“不许洗,不许丢,朕要你此后每一日都记得。”
“是。”
韵禾隔着披帛感受到他掌心热度,紧张地一直提着气,不敢过分呼吸。
他修剪齐整的指尖微微勾动,带动掌心纹路收缩,极轻微夹住落在上方的指腹,韵禾紧张颤抖,倏地缩回手。
“你在怕什么?”燕璋好整以暇看着她,用只两人听进的声音问。
韵禾不答,定了定神,“好了。”
看着恢复干净的掌心,燕璋五指收拢空握成拳,须臾又松开,越过她扶在桌案边沿。
韵禾面朝他,桌案硌着后腰,半困其间。
正要从侧面退开,燕璋又开了口。
“今日往后一个月,每日进宫为朕作画,算你报答朕。”
“方才不算吗?”
韵禾惶惶抬头,错愕全映在他含笑的漆眸里。
“朕的恩德只值一次举手之劳?”
“……”
等她应下,燕璋正身坐回御座,朗声对低头候命的内侍道:“宣陆侯进来。”
哥哥在殿外?
韵禾猛然回头,正见陆泊岩提步踏入殿内,脸色比砚池里的墨还沉。
她方才背对殿门看不见,不知陆泊岩的角度,看到的正是她与他的耳鬓厮磨的私密姿态。
燕璋脸上挂着笑:“朕与焕之有政事谈,你先去罢。”
待韵禾行礼退开,步至陆泊岩身边,又故意提高声音唤她,“莫忘了与朕的约定。”
陆泊岩视线追随她出了殿门,袍袖下的手握成拳,恨不能跟出去问清楚。
燕璋得意勾唇,悠然唤回他的视线,若无其事聊起正事。
*
立后风波过去,韵禾又能堂堂正正回别院。
陆缃得知消息,欣喜地拉着她转了两转,“可算能再见天日了。”
目光瞥见她水青披帛上的朱痕,讶然道:“这是?”
“没什么。”韵禾轻声带过。
陆缃没在意,拉着她回屋,迫不及待拿出刻印好的话本样本给她,笑吟吟道:“倘使教人知道画配图的是何人,只怕哄抢的人群要将书肆门槛踏破。”
韵禾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半点不夸张,这与名士效应乃异曲同工。”陆缃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看到话本风靡京城的盛况,“连我话本的价格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韵禾:“凭姐姐的才华,名动天下是早晚的,不必靠噱头。”
两人说笑着挨坐在一处翻看话本。
了却心头一桩大事,韵禾心情格外舒畅,插画牵连出一些被困在密室的记忆,也能当玩笑说给陆缃听。
翻着翻着,看到那幅被陆泊岩称为“不正经”的画。
葱白指尖顿在上面,脸颊飞起红晕。
陆缃觉出反常,挑着促狭的笑看她:“怎么不说了?”
“这幅没什么说的。”韵禾说着拈起书角翻过这页,随意指着一段情节岔开话题。
陆缃会心一笑,反手将书页翻回来,刨根究底追问。
“快说快说,是不是和焕之哥哥有关?”
“不是,姐姐莫要问了。”
“我不信,速速招来,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韵禾咬死不松口,陆缃转去挠她腰间痒肉,两人你追我躲,笑闹间扭作一团。
头顶光线骤然一暗,一声轻咳落下,引开她们的注意。
陆泊岩立在绣榻前,周身寒意凛凛,顷刻冻结喧闹声。
“我有话同韵儿说。”他出口的声音同样清冷。
“我正巧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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