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冷冷凝视跪在下首的二女。
寝殿内,女医与大夫正在为闵仪怜诊治。几剂汤药灌下,血崩之症立马缓解。二人分毫不敢怠慢,把脉开药后,才随孙高义一起到外间禀告。
二人两股颤颤,恨不得跪地求饶,皆是因看清床幔中人的脸,不知晋王是否会处置。
大夫表面尚算镇定,毕竟他从前也来过晋王府为王爷诊脉,恭声答:“此次血崩应是补身汤药、糕点与寒凉水果相互起了反应。草民已给夫人开足一月的药方,小心调养不会伤及根本,只需按草民所写忌口。若再来一次,夫人会气血大虚,难以补全。”
“还有一事。”觑李桓神色略缓,大夫犹豫着开口,“至少一月,不可行|房。”
李桓眼中极寒,略一挥手,令孙高义将二人带去领赏。
森寒眸光转向跪着的陶氏,他问:“将后院交给嬷嬷,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人?”
陶氏猛地仰头,又立刻俯首磕头:“老奴愚钝目短。不该放任夫人多食水果糕饼,没有尽劝诫之责,以致她血崩。老奴……老奴因妒忌走岔路,还不知悔改,惹得夫人急火攻心。老奴自请卸去管事一职,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嬷嬷,从此尽心尽力伺候夫人,听凭差遣,再不敢行差踏错。”
李桓没有应允,仰靠在椅背上,任由陶氏跪着。
瞬间意识到不对,陶氏警铃大作,直砰砰磕头:“老奴痴心妄想,不敬夫人,还妄图压在她头上管教,擅自设计耳坠一事,更没把殿下与夫人当主子。多年老人,竟还偷拿王府的东西。桩桩件件,俱是僭越。都是老奴贪念蒙心,求殿下念在……念在老奴服侍几十年,饶老奴一条性命!”
她额头磕得青紫,头脑发晕仍在不停求饶。呜呜地哭出声,却又不敢哭天抢地更惹李桓厌烦。
李桓终于道:“你已生乱心,王府断不能留人。念在你是我的奶母,便将你送回宫中继续服侍母妃,再享富贵。”
陶氏猝然停止动作,一时间忘记求饶,惊愕地瞧着上座陌生的人。
心中万分悲凉,不由瘫软在地痴笑出声。富贵,什么富贵?
淑妃……
淑妃性情反复,身边还有一个更厉害的周嬷嬷作威作福,她当年就没少受这对主仆的磋磨。便是咬牙在淑妃手下当差,倘若其询问王府中事,她是说还是不说?
说了,得罪殿下。不说,得罪淑妃。
这到底是施恩还是折磨。
“殿下。”极轻的声音从内殿飘出来。
李桓起身,快步进去。闵仪怜躺在床褥里,她消瘦病弱,脸色比刚入府时还差。他坐在床沿,握住她裸露在外的手。她的掌心极凉,整个人如同纸鸢,轻轻薄薄时刻会断线。
“是妾自己贪嘴。”她低垂眉眼,“放嬷嬷走吧,宫中到底不是好去处。”
睨她的神色,李桓冷斥:“进来。”
陶氏迈着小步近前,又一跪跪在床前,伏地不敢说话。
“嬷嬷的儿子不是在南方做生意吗?本王派人将你送回,安享晚年吧。”
陶氏怔愣仰面,满脸鼻涕泪痕,如释重负地望向闵仪怜,心绪复杂:“老奴黑油蒙心,夫人还肯顾怜,真令这张老脸无地自容。万望夫人安康顺遂,老奴去了。”
最后一次行大拜之礼,出门前见采芹仍跪着。她偷眼朝身后屏风看,又恨恨瞪一眼孙高义,先回去取了银子放到采芹的床铺,才独自收拾行囊。
察觉到那小手回握,李桓垂目,又听闵仪怜乞求:“殿下,可否……不要再责罚采芹?若连她也被逐出去,妾不知以后还能与谁说话。”
他点头,将她的手放回被褥中,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出去。目送他的背影,闵仪怜疲惫扭面,阖眼沉睡。
采芹仍在原地跪着,方才李桓处置陶嬷嬷时,她一颗心便七上八下,牙齿打颤。连伺候几十年的奶妈都不留情面,对她恐怕更狠。
余光见一片衣角过来,她立刻深深叩首,等待自己的结局。
“起来吧。”李桓重新坐回椅上,“将东西都取过来。”
颤巍巍起身,采芹将闵仪怜平日的字稿画作都捧上。李桓一张一张翻,最后抬眸看一眼采芹。
字画能反映一个人的心气。起初闵氏心中死气与不甘并存,字里行间充满狂乱萎靡的气息。后却渐渐平静,甚至多出几分赏花弄草的志趣。
这婢女从前本也胆小木讷,没成想才跟她多久,倒也变得伶牙俐齿,生出几分气性。敢于与大管事辩驳,力证自身清白,是个能担事的。
提前赶回,他还未来得及询问孙高义,要记录她平日言行的册子。
此刻直接问:“她近日,都在做什么?”
采芹不敢隐瞒,回答:“夫人用膳虽不多,却一日不忘。每日按时饮药,之后或读书绣花,或同陶……嬷嬷学习王府规矩。若天气好,会去晚风楼作画赏景,或者在湖边坐着。夜里闲来无事,也会同奴婢们闲话家常。”
李桓听罢,却问:“只有这些?”
采芹不解,倏然对上他锋利的眼刀,心一紧,察觉到上座的人动了,立时重新跪下,将心中疑惑尽数吐露:“今日奴婢被陶嬷嬷冤枉,若不是夫人恰好饮茶,奴婢也不会想起芜须叶与龙井相遇会变红,以此自证清白。陶嬷嬷强势,平日待夫人多有不敬,夫人却极少反驳,性子温谦。她待奴婢也极好,为此陶嬷嬷没少为难妒恨,夫人见了常在中间转圜。我们的矛盾,却没能缓解。”
“倒是聪明。先让孙高义辛苦些,兼顾内宅。跟在他身边多学,梅园且先交给你。若做不好,就不必留了。”随意一摆手,李桓又往内殿去。
一番话竟就轻飘飘得到主事梅园,甚至是内宅的权力,采芹却笑不出来。她软坐在地,眼尾沁出泪,却飞快抹掉,只觉劫后余生,强撑着走出门。
昏昏沉沉睡到傍晚,闵仪怜睁眼,腹中已不再绞痛。忽见李桓坐在圆桌前正对她,便自己撑身靠在软枕上。
三足几上放了一杯温水。她取过来,一点一点喝了。
直到饮尽,李桓才开口:“陶氏与采芹间的矛盾,卿卿是当真不懂,还是有心不管?今日之事究竟如何,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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