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霜霜被送出宫的第三日，又被接了回来。
理由是二皇子越连浦亲自去皇后跟前求的情，说那外室伺候得他舒坦，舍不得打发。皇后素来疼爱这个二皇子，嗔怪了几句“没出息”，便也点了头，准她留在二皇子府。
皇后到底是留了个心眼儿，“入府之前，得先入宫学规矩。”
楚霜霜再次踏入宫门那日，天阴沉沉的，像是要落雪。她垂首跟在引路宫女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脊背挺得笔直，步幅不疾不徐。路过御花园时，迎面来了一行人。
“站住。”
楚霜霜抬眼，看见一乘肩舆停在丈外。舆上坐着个锦衣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眉心有颗朱砂痣，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是淑妃。“抬起头来。”
楚霜霜缓缓抬头，目光垂落在地上，只露出半张脸。
淑妃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本宫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引路宫女连忙福身：“回娘娘，这是二皇子的外室，刚入宫学规矩的。”
“外室？”淑妃挑眉，“哪个府上的？”
“民女楚霜霜，原是苏州人氏，非世家千金，只是一普通商户女。”楚霜霜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点江南的软糯，“头一回入京，娘娘怕是认错了。”
淑妃盯着她的眉眼，总觉得那张脸有些熟悉，又想不起在哪见过。正要再问，身后传来通禀声，说是皇后召见。
肩舆起驾，淑妃与她擦身而过时，忽然低声道：“本宫最记人脸。若想起来在哪见过你，再来找你说话。”楚霜霜垂眸行礼，面上纹丝不动。待那行人走远，她才继续跟着宫女往前走，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
那张脸。
她曾以那张脸，在大殿受封正妃，在宗庙祭礼上立于二皇子身侧，在无数命妇贵女的目光中走过。
如今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可脸还是那张脸。这张脸，在这宫里，不止一个人认得。
宫中殿门众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进了哪个偏殿，她当二皇子妃的时候不曾踏足此等破败不堪的地界。楚霜霜在某偏殿窗前站了许久，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教养嬷嬷要明日才来，今日是她最后一日清净。
她想起当年她受封王妃时的那日，江南温家众位族老齐聚京城，受众人恭贺，尤其是她父亲，那叫一个风光无两。如今物是人非，她温家抄家流放，无数产业继续全部充入国库，若非成王妾室彭姨娘给的假死药助她重生，此刻，这个世上怕是早已没有楚霜霜了。想到彭姨娘，她回京之后还没有跟她道过谢呢，还有成王，温家几次三番派人取他性命，他都没有赶尽杀绝，还放自己一马，也不知该如何报答。
这次回来，是她与二皇子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如今她已不再是温家人了，可以心无旁骛堂堂正正的跟在二皇子身边，既然连浦无心皇位，那就老老实实在这个吃人的帝王家活下去，只要他们夫妻同心，做一世闲散夫妻不也是很好吗？
掌灯时分，偏殿的门被人叩响。“楚姑娘，皇后娘娘召见。”楚霜霜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随来人往坤宁宫去。走到半路，忽然听见前头有说话声。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如今那个样子，内阁催着立太子，可太子立谁？大皇子早夭，二皇子……”是皇后的声音，带着焦灼。另一个声音低沉平稳，是男子的声音：“皇嫂莫急，天塌不下来。”
楚霜霜的脚步猛然顿住。成王！成窥月！
引路宫女回头看她：“楚姑娘？”楚霜霜垂下眼，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绕过回廊，便看见坤宁宫正殿的门敞着。门前站着一个玄衣男子，背影修长，正侧身与门内的皇后说话。成窥月似有所觉，偏头看过来。目光相触的一瞬，他的眼神微微一顿。楚霜霜垂眸行礼，从他身侧走过，迈进殿中。
那一眼，不过一瞬。可她知道，他认出她了。殿中，皇后正在灯下揉着额角，见楚霜霜进来，勉强打起精神：“来了？”
楚霜霜跪下行礼。皇后摆了摆手：“起来吧。本宫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在宫外，可知晓什么国之大计，又或者懂得什么谋略吗？”
这话问得莫名其妙，像是在试探什么。
楚霜霜垂首：“回皇后娘娘，民女父母只是普通商户，并未给民女请过先生指导学问，因而，民女只懂些女红针黹，旁的一概不知。民女自知配不上二皇子，不敢奢求名正言顺，只求能常伴在侧便足够了。”
皇后叹了口气，似乎也没指望她能答出什么，只是一个人憋得久了，想找个人说说话罢了。
“你不知道也好。”她喃喃道，“本宫身为皇后，如今却不知该怎么办。陛下那个样子，内阁催着立太子，可太子立谁？万一陛下有个好歹……本宫该如何是好……”
楚霜霜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不多说，就算她懂，与她何干？连浦心性单纯，即使当了太子又能如何，如今他背后没有如温家一般的世家大族支持，这皇位总归落不到越连浦头上了，弄不好连命都没了。
外头忽然传来通报声：“成王殿下到——”
成窥月大步跨进殿中，朝皇后拱了拱手：“皇嫂，臣弟刚去见了内阁几位老臣，他们松口了，说立太子一事可暂缓，待陛下病情稳定再议。”
皇后眼睛一亮：“当真？”
“臣弟何时骗过皇嫂？”成窥月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一旁的楚霜霜，“这位是……”
皇后道：“浦儿的外室，入宫学规矩的。”成窥月点了点头，没再多看。可楚霜霜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从坤宁宫出来时，已是深夜。楚霜霜沿着来路往回走，刚转过一道回廊，便被人拦住了。
“楚姑娘。”来人是个小太监，低声道，“成王殿下请您偏殿一叙。”
楚霜霜跟着他走进一间僻静的偏殿。殿中只点了一盏灯，成窥月站在窗前，背影溶在夜色里。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半年时间。”他开口，声音很轻，“你的变化不小。”确实不小，瘦了黑了粗糙了，打扮也朴素多了，相比那个温家嫡女二皇子妃，如今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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