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的参茶已经凉透三次了。
成王搁下朱笔，捏了捏眉心。案头奏折仍堆得像座小山，户部催漕粮，兵部要军饷，御史台的折子参完这个参那个，参得最多的就是说他他成王揽权独断，妄图颠覆社稷。
唉，皇帝要是真能看到这些奏折倒还省了他操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都昏迷这么久了，那些大臣也不是傻子，肯定会猜到是他在辅助朝政，届时瞒不住，还不知道会引起多大的朝野震荡。若是真的醒不过来了……他又能拖多久呢？总不能真的篡位吧？
“王爷。”郁凡在帘外低声禀报，“府里来人传话，说彭姨娘约二皇子府的楚姨娘去城外破庙施粥了，明日才归，今晚不回府了，让王爷不必担心。”
成王“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折子上移开。他当然不担心，芃儿的本事他还是知道的，实在遇到危险，躲进系统空间也能保命。
芃儿，他已经忘了多久没有好好看看她了，这两天忙的昏天暗地，记得上次出门时她还在睡，乌发散在枕上，睫毛细密地覆着，像只倦极的猫。他替她掖了掖被角，她翻个身，含糊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这两天他几乎没回成王府过夜，也不知道她想不想自己。成窥月看了看桌角的八宝粥下压着的纸条：王爷喝了再批，不许凉着喝。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城外破庙，一群孩子围着彭芃和楚霜霜。
“一个一个来呦～洗香香才能吃饭饭知不知道？”彭芃一边哄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小姑娘擦了擦小手。
“彭姨娘，你今日约我来，怕不只是日行一善吧？”楚霜霜是个聪明人，话点到为止，无需多问。
“霜霜，你的新身份可还适应？”彭芃顾左右而言他。
“拖恩人的福，霜霜现在能活着，还能继续跟二殿下在一起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哪里还在乎什么身份不身份。头衔，名声，那都是身外之物，殿下的爱重才是实实在在的。”楚霜霜这话不假，她是打心底这么觉得的。
“你能看明白就好，你是个幸运的，二殿下对你情真意切，宁愿舍弃身份也要跟你在一起，你可不要辜负他。”
“妾身明白，妾身之前为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做了不少伤害我们感情的事，不过殿下并不放在心上。”楚霜霜说着突然笑了，“有时候真羡慕二殿下，一点心事都没有，大概这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那叫大智若愚，二殿下才是真正的明白人。”彭芃朝楚霜霜笑着说道。“二皇子近来可好？”
正题来了，楚霜霜眼睛咕噜转了一下。“不太好……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他这阵子总不回来。”
“忙朝政呗，”彭芃不以为意，“我家那位这两日也不回府了，也不知道在宫里有没有好好睡觉。”
“不一样。皇上没醒，他们作为大越的支柱，忙一点也正常。”楚霜霜抬起眼，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是……躲着我。”
彭芃一愣。
楚霜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还记不记得，几个月前，宫里那场火？”
彭芃当然记得。要不是那把火把茱伽呛病了，独居在永和殿，她也找不到好时机去下药。
那夜妖妃宫中起火，火势冲天，等扑灭时，那祸乱宫闱的的女人已经晕了过去，可惜没烧死，只是呛到肺而已。据说成王当时就在附近，亲自指挥救火，莫不是……
“那火……”楚霜霜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是我放的。”
彭芃瞳孔骤缩。
“那妖妃害死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孽你也知道，恩人待我恩重如山，跟你们过不去就是跟我过不去，那日我入宫学规矩，正好遇到成王殿下，我顺手了一下。”
她给过楚霜霜假死药，助她重生，却没想到……她为了保护她，竟出手了两次。
“霜霜姐……”
“我不后悔。”楚霜霜抬起眼，目光清亮，“那女人该死。我只是……”她声音又低下去，“只是从那以后，二殿下就总躲着我。他是不是……觉得我心狠？觉得我还跟以前一样在做错事？”
彭芃看着她，忽然明白她为什么说不一样了。她怕二皇子不能接受真正的她。
“他要是因为这个躲你，”彭芃慢慢说，“那是他瞎。”
楚霜霜怔住。
“你别怕，误会而已，我去找连浦说清楚。”彭芃握住她的手，“你的恩已经报过了，成王托你放火，我又托你下药，你做的已经够多了，无需再把恩情放在心上，我们各不相欠，以后就是纯粹的朋友。”
楚霜霜愣愣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半晌，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一下：“芃芃，谢谢你。”
彭芃拍拍她的手背，没接话，继续施粥，心里想的已经是另一回事儿了。
她家那位，这三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天天在御书房和太医院之间两头跑，累得眼窝都凹下去了。皇帝久病不愈，朝堂暗流汹涌，他一个人扛着，谁替他想过？
她帮不了他别的，但她能治病。
回府路上，彭芃一直在盘算。
她的“系统”很安静，但功能一直都在。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根据大越帝的病情研发新药救醒他。当初给楚霜霜的假死药不就是这么来的吗？
只是她从没想过用在皇帝身上，盯着皇帝的眼睛太多了，万一被发现，万一治不好，万一人没了，她就是谋害君王的罪人，成王也保不住她，说不定还会让成王背一个谋权篡位的骂名。
可要是治好了呢？也许他就不用那么累了。不用天天睡那张硌人的躺椅，不用被御史天天参本，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个摇摇欲坠的朝廷。
“连浦这两日也睡在宫里吗？”彭芃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是啊，为了躲我，这两日他一直跟着成王身边处理那些奏报，他脑子笨，能做的事有限，也就帮着筛选一下轻重缓急而已。”
“也别太累了，作为皇子，还是应该多在皇上身边伺候一下，趁此机会彰显孝道，万一皇上醒了，第一眼看到的是二皇子，你说皇上心里该怎么想？”
“咱们皇上的身体被那妖妃都掏空了，谁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楚霜霜话刚一出口就顿了一下。“你是说……”
彭芃点点头，这救醒皇上的功劳，还是让这个当儿子的去担吧。
戌时三刻，成王踏着月色回府。
御书房今日总算清静些，他惦记着彭芃说酉时回来，硬是把剩下的折子挪到明天，赶在宵禁前出了宫，也不知道她昨日施粥有没有累到，在外面过夜会不会很辛苦……
后院亮着灯。
他推门进去，彭芃正坐在桌边，手里攥着个什么，见他进来，眼睛一亮：“王爷！”
成王“嗯”了一声，走过去，看见她手里攥着的是张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这是什么？”
“王爷，别说话，先让我抱抱～”彭芃把这两日的思念全都倾注在了这个怀抱里，她双臂环绕着成窥月的腰，久久不肯松手。
成窥月大手抚摸上彭芃的后背，轻轻地拍拍，没有说话。真好，他们是互相思念的，他这两日辛劳没有白费。
不一会儿，二人总算从腻歪中回过神来。彭芃仰脸看着他，目光亮得惊人：“王爷，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成窥月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她把纸条摊开，指给他看：“这是药方。皇上的病，或许我可以试试看。”
成窥月没有意外，点了点头。“你有几分把握？”
“不好说，系统中倒是有现成的药方和药材，但是我没有亲自去检查过，不知道应该再融合什么才能出效果。太医院那些老顽固，翻来覆去就是温补那一套，他们的药方根本不管用。”
彭芃指着桌上新研究的方子，“你看这个和这个，是用来破瘀通络的，这个是用来补肾气的，可是只有这些还不够，我想去皇宫给皇上检查一番，系统有现成的检查工具，很快的。”
成王低头看着那张方子，半晌没说话。
“王爷，我想过了，若是皇上醒了，以他猜疑的性格，难免不会对你发难，可若是我们手里有掐住他命脉的药，让他有所顾忌呢？”
“嗯，救人肯定是要救的，再这样下去，我就是不想要这江山，都会有人给我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了。若他能醒，倒省了我的事儿。”成窥月思量一番，却还是有点犹豫。
“王爷要是信不过我……”她咬了咬唇，“可以先让太医院验方子，找个小太监试药。我……我就是想帮你。”
话没说完，手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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