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五岁，刚从战场上下来。”成窥月缓缓开口，“我手上沾满了血，以为自己是在保家卫国。可回到京城才知道，我那场仗，不过是皇帝为了消耗我的兵力打的。”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我手握重兵，是王爷，是战功赫赫的少将军。可也正是因为这些，皇帝容不下我。”
成窥月转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眸沉静如深潭，“我想为百姓做事，可我的身份，让我做什么都束手束脚。赈灾，有人说我收买人心；修路，有人说我私蓄民望；就连给流民一碗粥，都有人参我图谋不轨。”
沈听白和崔铭宥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遇见了你们。”成窥月看向崔铭宥，“你那时刚中举人，本该前途无量，却因为替百姓说话得罪了权贵，被人追杀。”
他又看向沈听白：“你呢？江湖散人，快意恩仇，却因为路见不平杀了某位大人的儿子，被官府通缉。”
沈听白想起当年的情景，那时的他遍体鳞伤，倒在荒郊野外的破庙里，是成窥月找到他，亲手给他上药，守了他三天三夜。
“你们问我，为什么救你们。”成窥月的声音低沉下去，“我说，因为你们在做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你们在替百姓说话，在替天行道。而我有钱，有粮，有兵，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走到两人面前，伸出手，一手搭在一个人肩上：“所以我问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你们答应了。”
夜风呜咽，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们三个人，三条命，从此绑在一起。”崔铭宥接话，声音平静，“你做我们不能做的事，我们替你完成你想做的事。望月盟，就是月亮下的盟约。”
成窥月点点头：“这些年，我们走南闯北，扶持过多少无家可归的人，救过多少无辜枉死的命，扳倒过多少贪官污吏。这些事情，每一件都有风险，每一件都可能让我们万劫不复。可我们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他拍了拍沈听白的肩膀：“因为我们是一体的。你是我兄弟，他也是我兄弟。我成窥月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们两个在身边。”
沈听白鼻头一酸，垂下眼。
“听白。”成窥月的声音温和下来，“我知道你的心意。彭芃是我的妻子，也是你的朋友。你能喜欢她，说明她有眼光，也说明你有眼光。”
沈听白霍然抬头，眼眶泛红：“主子……”
“但是，”成窥月笑了笑，“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得到。有时候，能看着她好好的，能守护她，也是一种幸福。”
崔铭宥在一旁幽幽开口：“所以你比我强。我连喜欢的人都还没遇见。”
沈听白一愣，随即“噗”地笑出来，一拳捶在崔铭宥肩上：“你少来！”
崔铭宥没躲，嘴角也浮起一丝笑意。
成窥月大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这是芃儿亲手酿的，叫茅台，可是将来三沸堂的压箱宝，本来是等什么重要日子喝的。今天就当是个好日子吧。”
他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递给沈听白。
沈听白接过，也喝了一大口，酒液辛辣，烧得胸口发热。他递给崔铭宥。
崔铭宥接过，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你这酒……也太烈了……”
“烈酒才配得上今夜。”成窥月倚着栏杆，仰头望月，“十年前，我们连瓦片都没有，在破茅草屋里望着夜空就对着月亮发誓。十年后，我们有了江南总舵，有了众多分舵，有了几千号兄弟。”
沈听白走到他身边，也仰头看月：“我还记得，那时候你说，我们要让月亮照到的地方，都没有冤屈。”
崔铭宥站在他另一侧：“后来我发现，这个目标太大了，一辈子都完不成。”
“那就用一辈子去完成。”成窥月说。
三人并肩而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崔铭宥。”沈听白突然开口。
“嗯？”
“刚才那一拳……对不住。”
崔铭宥笑了笑：“打都打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有宗主在，他保护我，你打不过他的。”
沈听白瞪眼：“你说什么？打不过他我还打不过你吗！咱们再打一场试试！”
“来就来。”
成窥月看着两人挽袖子，无奈地摇头：“行行行，你们打，我给你们当裁判。谁输了谁请喝酒。”
“本来就该他请！”沈听白指着崔铭宥，“他刚才套我话！”
“我没套你话，是你自己说的。”
“你——”
月光下，三人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
那一夜，他们喝光了成窥月藏了五年的好酒，说尽了这十年的酸甜苦辣。天亮时分，沈听白趴在栏杆上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
崔铭宥给他披上外衣，轻声道：“他还是那个沈听白。”
成窥月点点头：“这样挺好。”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有些话不必说透，有些情不必言明。十年生死与共，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无论前路如何，无论心事几何，他们都知道，身后永远有两个人，会挡在自己前面，也会扶着自己站起来。
这就是望月盟，这就是兄弟！
西洲边境松川衙署内，烛火摇曳，越连应停下了手中的笔，鬼使神差地望向窗外的满月。也不知母亲怎么样了，成窥月回京后但现在为没有给个消息，还有那个豆三军医说的“假死药”究竟可不可信。
与此同时，萝幽宫的淳妃娘娘也心有灵犀地望着皎洁的满月，又是一年，又是月圆，也不知远在西洲的哥哥身体如何，连应那孩子能不能吃饱穿暖，他长大了，自己却不能陪在他身边，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送完礼物的彭芃舒服地窝在床上看画本子，正巧读到母子团聚的情节，本来泪目的星眸突然瞪大！她想起来了！完了完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给忘得一干二净。
“小桃，快去拿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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