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那人不出声,葵光疑惑,走近两步。
借着电视机发出的模糊光影,他看到那背影较张奉瘦削高挑,才确定认错人了。
“你是谁?张奉的朋友吗?”葵光在这住了一周,期间也见过张奉的朋友,不过那些人头发染个乱七八糟的颜色,不像眼前这位留个短刺头。
这人依旧不吭声。
葵光直觉不对劲,脚步谨慎地后退,以为屋子进贼了。他在茶几捞个水壶防身,声音陡然拔尖,“这是租的房子,没金银现钱,你赶快走,不然我报警了!”
那人终于转过身,在昏暗中与葵光对视,冷漠地喊了声:“爸。”
葵光心脏一震,第一反应是不敢认。能喊他爸的人只有关远川,他已经四年没见过这个孩子。
但声音实在耳熟,葵光急步去开灯。灯亮的刹那,撞见关远川日趋成熟的面孔,和那看仇人般的怒视目光。
明明应该是世上最亲的血缘关系,多年未见,立场还是如同断联前。葵光的心态由刚确认的欣喜回落到最初,胸口流转着一些怨愤,和清醒后的警觉。
他并不恨关远川,即便拆迁款被全部卷走,是葵远会那小野种居心不良诓骗了这个孩子。不然从小只会乖乖挨打的孩子,怎么到十岁那年就暴露出爪牙,与他反抗对抗,甚至动手?
何况葵光年纪大了,将来养老得靠儿子,那些钱本来就有关远川的份,只是葵远会一个小杂种,凭什么独吞属于他们葵家的财产?
“你怎么会在这里?”关远川依旧用仇恨的目光睇视着葵光。
葵光放下水壶,向前几步,避重就轻地念叨:“四年不见,你这小子读大学就彻底消失,家里亲戚都问怎么不见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看,小川,我可是你爸啊……”
葵光语气尽量显得慈爱,想伸手去拉关远川,又陡地想起他以前为保护葵远会逃走,刺过自己一刀。在手臂,缝了八针,八八发,兆头都那么吉祥。最近又因为葵远会,手腕骨折,现在还在捆着纱布,真是天生欠这两个小东西的。
关远川不理会葵光刻意的虚情假意,头脑冷静地问:“张奉怎么跟你搭上的?你们又在密谋什么?”
葵光面色稍僵,囫囵地解释:“哪有什么密谋,我被葵远会那小杂种弄伤了,在外面碰到张奉他们,人家见我可怜,收留我……”
“不准这样说我姐姐!”关远川突然冲了过来,扯起葵光领口,怒吼着打断他的话。
葵光被吓了一大跳,心脏重重地蹦,他不停地吞咽唾沫,缓解胸口的不适。领口被关远川揪紧,大小伙力气惊人,个头又高,几乎将他拎起。
“小川……你要干嘛?我可是你爸啊,你竟然为了一个外人这样对我……”葵光用完好的左手去推关远川攒劲的手臂,想试图唤醒他的亲情意识。
关远川胳膊一绷,撞开葵光的手,将人拎到自己眼前,用冷黑的眼珠子死盯住他,“你现在知道是我爸了?小时候你喝酒发疯,输钱发火,拿我当出气筒发泄,一脚踹过来,我又瘦小,从客厅飞出院子,摔得头破血流。那时你怎么不问问自己,这是当爸会做的事吗?”
“我那不是……不是……”葵光吱唔半天,说不出一个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关远川冷笑,咬紧牙根继续道:“上初中高中住校,你一不顺心就断我生活费,我常年挨饿,最严重的一次,三天靠着自来水裹腹,当时将近一米八的身高,瘦到只有98斤。是姐姐攒下村委给的爱心款给我,让我能吃个饱饭,又去兼职挣钱,才将我养成现在这么强壮。”
“所以,你有什么资格当我爸?有什么资格诋毁她?我这身骨血是你给的,我才喊你一声,如果你再敢对我姐姐做什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
关远川年轻英俊的脸庞狰狞扭曲,像头野狼,龇牙怒目,一身的暴戾,将葵光的领口勒到窒息。
葵光艰难地咳嗽,垫着脚挣扎,“咳咳……小川……我没做什么、是她害得我、骨折……”
常年喝酒的中年人,连呼气都是臭的,关远川鄙夷地丢开葵光,他一下子站不稳,摔倒在地。
葵光身盘笨重,摔得咧嘴痛呼,一抬眼,瞥见关远川冷漠的目光,嘴角甚至弯出一抹讽刺的笑。他心底发怵,当然信这小子会对自己动刀子。
自己亲生亲养的孩子,怎么就敌不过一个半路出现的野丫头?葵光心有不甘,嫉恨道:“成天姐姐长姐姐短的,她要真为你着想,会教唆你背叛自己老子?小川,好歹我是你爸,再有不是,也把你拉扯大了,给你交了学费……你清醒点吧,她那买来的妈八个月就生了她,谁知道是哪来的……的种,她根本就不是你姐姐!”
他本想说野种,但顾虑关远川此时的暴脾气,将侮辱的词语改口。
关远川根本不听葵光挑唆,冷冷道:“我再跟你讲一遍,葵远会是葵耀的女儿,是我的姐姐!亲子鉴定报告在村委那里,你也早就看过了,再给我胡言乱语,我就——!”
关远川一个手刀抬起,葵光惊悚地抱住脑袋,生怕他一拳劈下来。
抖了半晌,身上没有疼痛,葵光才敢露出脸色。
他人老体重,已经没有年轻时的横劲,懂得示弱了,关远川突然觉得真没意思。
“还有,”关远川压低膝盖,微微倾身,嫌恶地看着葵光,“就你,也配当人父亲?这是我最后一次喊你爸,既然你找来了,下个月我会回方村,将户口迁出,以后各不相干。”
钱还在关远川那里,葵光人也老了,需要小孩赡养,他哪能认啊!于是不顾脸面地嚷嚷:“小川,你别想跟我撇清关系,户口簿我是不会给你的,老了你不管我,我就赖你妈家去,也要让她不得安宁!”
葵光嗓门大,关远川担心引来邻居,提拳向着他脸砸去,他吃痛立马就闭了嘴,满口血腥气。或许知道关远川脾性难改,他捂着肿脸,又转口提出要赡养费。
“……小川,这样吧,我可以给你户口本,但拆迁款我也有份,只要给够了,我不会再来烦你们。”
关远川收回拳头,目光阴森,“要多少?”
葵光眼珠子转动,比出一个手掌,“五十万。”
关远川犹豫片刻,道:“五十万我可以给你,但要分期,一年五万。”
葵光听了,心底啧啧“称赞”他这儿子鬼精,分期付款,这样就能拿捏住他。只要他做出点什么,钱款立即断掉。
“好!”葵光咬咬牙,答应了。
关远川再道:“葵光,我今天所言字字作数,你最好今晚就给我夹着尾巴回方村,明天我还会再来,要让我在桂市再见到你,届时就不是放两句狠话这么简单。”
葵光“诶诶”地答应,托住骨折的右手,慢腾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都这样了,势单力薄,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关远川扫视葵光的脸,眉目沉冷,“你给我记住了,别再犯毛病!”
他说完,转身离开。
葵远会现在不想放弃工作,等关远川实习结束,就能搬过来守护她。还有一个月时间,只要葵光安分守己,他愿意给那五十万。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对葵光下死手,伤人害命要坐牢,他还想陪着葵远会。她自小被抛弃,被囚禁,没得到过关爱,不相信人的感情能长久,那他就让她看看,一辈子的情感多容易。
人生不过七八个十年,他们已经拥有一个十年,下一个十年也不远。
关远川出门之时,恰好张奉和孟蕾祺打包晚餐回来。
乍见陌生人从家里出来,张奉第一反应是遭贼了,一把扣住关远川胳膊,急冲冲地叫:“你谁啊?进我家做什么?”
关远川冷目扫来,只沉声说:“放开!”
“你!”
“张奉,他是我儿子,让他走。”
葵光的声音传出来。
张奉困惑地松手,葵光这死酒鬼又胖,满脸糟坑,能生出这么齐整的孩子?
关远川拍拍袖子,径自走了。
孟蕾祺在一旁望着关远川下楼梯的背影,认出来是跟葵远会开房的男人,原来他们是姐弟关系。
“老葵,你那儿子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我哪晓得?他自小就鬼精,不知道怎么猜到的。”
张奉瞧着葵光那张肿脸,啧声:“他不是拿你当仇人吗?现在找上门来了,你……没事吧?”
葵光吐口血唾沫,没趣地回:“没事,我把他哄走了。”
“说什么啦?”
“没说什么,孩子年轻,好打发……诶张奉,我们得赶快计划了,小川能找到这,证明葵远会也会知道,他们一定有防备了。”
里面张奉和葵光说到关键处,孟蕾祺进屋关门,问道:“葵叔,你有什么打算?”
葵光看过去,孟蕾祺小腹微凸地走过来,身条瘦弱,脸面清纯,心机却深。
是的,葵光之所以能知道葵远会的住址和上班地点,都是孟蕾祺主动联系他告知的。他揣测过这一男一女,好心肯定没多少,估摸跟葵远会有过节,又或者是,想图一个孤女的钱。
巧了,葵光也图那笔钱,他话只吐三分,“我人老体弱,哪有什么打算,这不是得靠你们吗?葵远会身边那个男的有邪门本事,他们知道我们联合一起,肯定要做点什么,我们得赶快行动。”
葵远会身边的男人是操焉,孟蕾祺简单接触过,没觉得他哪里不正常,虽然张奉也说他诡异。他们估计让操焉给揍糊涂了,又爱面子,才会胡言乱语。
“张奉,你觉得呢?”孟蕾祺转脸去问张奉。他们这几个人里,只有他有些社会关系,所以由他决定。
欠创宇的债虽然补上了,但也要还,被陷害这事像颗巨石,一直压在张奉胸口,导致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劲。这仇,越早报越好。
“我最近好吃好喝地供着野哥那帮人,办事也就一句话的事儿,但是时机呢?起码得等操焉和关远川都不在,才好动作。”
孟蕾祺思索片刻,说:“关远川不住在这附近,今天周六,他估计是放假才来警告葵叔,他工作的地方肯定离这有些距离。只要避开周末,就跟他碰不到一起。”
“至于操焉,我微信有日盛的职员,看他们发朋友圈,说技术部最近要去上海参加交流会,不知道有没有操焉的名额。”
时机恰好,说干就干,张奉说:“祺祺,你去套一下日盛的出差名额,我现在去市区酒吧一趟,找齐人。”
孟蕾祺点头,“好。”
张奉抓件外套就出了门,估计今晚又是夜不归宿。
租房就剩下葵光和孟蕾祺。
虽说孟蕾祺是个女的,还怀着孕,应该是弱势的一方,但葵光跟她待一起,总觉得凉飕飕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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