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愈加开阔,水声也愈大。走至尽头,头顶的岩壁骤然消失,日光从几十丈高的洞口照耀下来,洞中景象一览无余。
这才看清,指引着二人的溪流竟也从那洞口落下,形成一处小小的瀑布。
而溪流旁,骇然是一具尸骨。
这具尸骨明显已有了些年头。衣物早已腐化,一看便知是名贵的衣料;□□也近乎消解,只有几块腐肉零星挂在骨头上,只剩下头发与骨头尚且还能保存下来。
然而骨头却较为完整,几乎无一处断裂,显然并不是坠崖而死。
几株水晶兰盛开在尸骨上,纯白动人。
许陵游沉默一阵,道:“这应当就是你想带我看的证据吧。”
陆英点头。
“他是谁?”
陆英如实道:“虽未经证实,他应当是陈荣华。”
她抬头瞧看向许陵游,继续道:“陈荣华出事那日,原本穿的是赤色苏锦长袍,出门时陈富贵叫住他,说出去采药,无需穿得太张扬,他便换了一身浅藏青色短褐。前几年,这具尸身上的衣服颜色还尚能看清。”
这具尸身被日光曝晒,所剩无几的衣料早已没了颜色。许陵游上前弯下身子,忽地被陆英拉住:“不要离他太近,当心生病。”
“无事。”
许陵游说罢,轻翻起尸身的耻骨,下面还压着一小片衣料,果真是浅藏青色。
他又将手在溪流里洗了洗,轻声道:“辛苦你了。”
陆英道:“你待如何?”
他起身,用帕子擦净了手,又举起手,先问:“你介意吗?”
陆英摇头,他才靠近了些,“若身份属实,的确可当作一项证据。我们走吧。”
陆英却不愿走,问得又具体了些:“许知县打算何时再来这里?”
“很快。”
很快,又是很快。
陆英垂眸,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道:“如此,也不能着手调查么?”
“自然可以。”许陵游道,“拿回尸骨,验明身份,仵作可以验出他并不是死于坠崖。即是说,他也许是被毒害,也许是被杀害。”
陆英嗯了一声,许陵游继续:“然后,你认为应当如何?”
陆英道:“陈富贵做任何事都不会亲力亲为,家中定然有知晓此事的人,即便过去许多年,下人也换过不少,却并不是无迹可循。”
此话固然没错。就如刚刚,家丁们谈话时,陆英也隐约觉得,是有人知晓当年她被冤用人参毒害陈善渊之事的。
许陵游却道:“你认为他的下人会交待真相吗?”
陆英一怔,随即道:“自然会,陈富贵待他的家奴如何,你是知道的,他们没有理由偏帮他。”
“并非如此。”
陆英蹙起眉:“为何?”
“若陈家没落了,他们的下场未可知,因此未必会全盘托出。”
陆英:“……”
她一时语塞,不明白许陵游此刻为何总是反驳自己,就也并未细想他话中的含义。
没来由地,陆英生出一丝不悦。
无论如何,她知道今日是不会再有任何进展了,便淡声道:“回去吧。”
许陵游应了声,安静地跟在陆英身后。
他不说话,陆英更加不悦了。
显然,他是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的,却还是一言不发,陆英当真想问他究竟是何意,就如此不管她,任由自己消解情绪吗?
不知不觉间,陆英加快了脚步。
他那话又是何意?因不知道自己日后会如何发落,他们便会选择继续在陈富贵家中受苦吗?当真会有宁愿吃苦的家奴吗?
猝不及防地,她踩到一块石头,身子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栽倒。
许陵游快速伸出手扶住了她,关切道:“没事吧?”
手腕上的冰凉激得陆英抖了一下,那是许陵游的手。她抬起头看他,道:“……没事。”
“那就好。”许陵游放开了她的手腕,上前一步,“快到洞口了,我先走。”
“嗯。”
陆英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忽地呼吸一滞。
会有宁愿吃苦也不愿改变现状的家奴吗?
会有。
她当初为何一心想要成为良民?自己的心气、陈富贵的暴戾固然是重要的缘由;可她也明白,就算她的家主不是陈富贵,她也未必会过得好些,像郝掌柜那般和顺的家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因此,于她来说成为良民是唯一的出路。
她怎会忘了,奴隶是如何身不由己。生存已是百般艰辛,又如何愿意铤而走险,把自己推向未知的路?
陆英有些羞愧。
钻出洞口,太阳正西沉。
许陵游侧身,向陆英伸出手,扶她下土坡。
他的手依旧冰冷,陆英才看清,他的十指已然冻得通红。
山洞寒冷,他的外袍给了自己,又在刺骨的溪流中仔细洗了手,才至如此。
陆英下了土坡,许陵游便放开了手,似乎并不愿多触碰她。
她将外袍还给许陵游时,他终于看向陆英。
陆英此刻也有些忐忑,踟蹰了一阵,小心开口:“对不起。”
“对不起。”
未曾想,许陵游竟与她一同开了口。
二人愣了一瞬,又不约而同地笑了。
陆英看着许陵游穿外袍,道:“你为何要道歉?”
许陵游答:“冷落了你,还有……”
“你说得不错,是我过于心急了。”
甚至还有些恃宠而骄,只是她羞于说出口。
“无事。”许陵游穿好外袍,背起背篓,“回家吧?”
陆英点头,见他依然在前面走,抿起唇,上前握住他的指尖。
许陵游道:“很凉。”
陆英双手握住他的手,“你也暖过我的。”
闻言,许陵游莞尔,也回握住:“那多谢了。今日当真是抱歉。”
陆英抬头,“怎么又道歉?”
许陵游道:“毕竟来之前言之凿凿,说过要帮你的忙,结果却未能做到。”
陆英倒也是理解他的。荒郊野外能看到的东西,多是些岩壁划痕、药草虫兽或去世不久的尸身,谁会想到陆英竟直接带他去看一个死了十年的骨头架子。
“只是暂时的,对吗?”陆英问。
许陵游沉默一瞬,轻声道:“嗯。”
“你说会很快的,我信你。”
许陵游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须臾,他开口:“今日你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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