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正初三,恰逢帝王万寿圣辰,金麟阁内大摆寿宴,举国同庆,万国来朝。
南疆、朔回、匈牙、南阳等诸国使臣身着本国朝服,按序立于殿外,手捧镶珠宝匣、象牙雕屏、西域奇珍等国礼,恭谨垂首着,等候传召。
弥乐带着面纱,携着双容,在殿外按序等传。
“各家的贷都还了吗?”
“除了格桑的,都还清了。”容雀拍拍胸脯答。
弥乐心安点头:“对了,你记得替我去拜访一下格桑他老人家,孜劫之事,多亏了他。”
“是。”
这时,身旁突然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朝弥乐轻道:“好久不见。”
弥乐轻抬头,祁城烨一身紫色祥云纹朝服,发冠高束,神色凝重又温柔。
“好…...好久不见。”
她语气心虚,脑海中骤然浮现令牌之事,心头猛地一紧。瞧他特意前来堵截自己,定然是察觉了端倪。
祁城烨开口:“可否借一步说话?”
弥乐嘴角微抽,婉言回绝:“就不必了吧……”
她正欲寻个借口脱身,却见祁城烨已然躬身,腾出一只手做出引路的姿态,语气不容推辞:“请。”
宫墙角,二人相对,一人满脸愁容,一人满心羞愧。
直到祁城烨先开口打破沉默:“经那日出宫后,便再无机会相见。”
“我……”弥乐支支吾吾,只恨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思索许久,也寻不出一句合适的托词,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那令牌,我……”
祁城烨轻轻颔首,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自你归来,我便知晓你是孜劫狼主,也清楚你取走我令牌的缘由。”
弥乐闻言,长长舒出一口气,悬在心头的大石轰然落地,顿感豁然开朗,神情也随之舒展了几分。“我本以为,此生不会再回来了,便将那令牌丢弃了。”
说罢,她如先前一般,展露出娇俏的笑颜,双手合十,软声央求:“饶了我吧……”
这一笑,更是笑到祁城烨的心尖上。
“小恩人,你哄骗过我,我亦知晓,也并未介怀,我今日寻你来,不是为这事。”
“啊?”弥乐一脸错愕。
“听闻你近日一直留在东宫,我日日等候。今个总算等到了,我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嗯?”弥乐彻底懵了。
这番话里,竟透着一缕难以掩饰的悲戚。
他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近来可好?”
“好的,挺好的。”
“时隔一月,不知你可曾想起过我?”
“自然是想起过的。”
“是因令牌之事,心中对我有愧吗?”
“嗯。”
他笑了。
弥乐这时恍然想起祁玄的脸,这俩人,好似无论何时,脸上都挂着笑容。
只是祁玄笑得温润,他笑得清冷。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时,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的《洛神赋》,至那日起,我便对你思慕深沉。不知你,可曾留意过我。”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似是将满腔情意都藏在了淡漠的表象之下。
弥乐垂头,眼珠轻颤,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
她心中纷乱如麻,既有被人深情以待的错愕,又有无法回应这份心意的愧疚。
半晌才抬眼,目光躲闪,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留意过……只是,我并无那份儿女情长的心思。”
“我曾说过,我要娶你,以正妻之礼相迎。”祁城烨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语气坚定,不带半分戏谑。
弥乐眉头微蹙,慌忙后退俩步,同他拉开一段距离,带着份疏离的感觉。
“听闻大皇子温润如玉,是乃谦谦君子。可我性情桀骜,满是山川间的野性。你我二人,恐不是良配。”
祁城烨急切追问:“那祁玄呢?”
弥乐一怔,喉间发涩,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她想起与祁玄的种种,心绪越发复杂,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他……”
她的欲言又止,使得祁城烨的心,冰到极点。
他不愿接受,想要争取。
“旁人总说,我与他性情相仿。”他道。
弥乐回过神,不愿再深陷这纠缠的情意之中,声音冷了些,“旁人怎么说是旁人的事,你又何必因碎语而去相比对。”
祁城烨不敢再看她,收回目光,望向宫墙斑驳的青砖。
弥乐不愿再多看祁城烨眼底的深情与失落,那会让她本就愧疚的心更加煎熬。
随后不再迟疑,转身便迈步离去。
她步伐匆匆,不敢回头,可心底却泛起一阵酸涩,既庆幸摆脱了眼前的困局,又对这位满心赤诚的大皇子,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歉意。
宫墙角只余下祁城烨一人。他僵立在原地,望着弥乐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抹温润的笑意彻底消散,眉眼间只剩浓重的孤寂。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黯淡。
良久,才低声喃喃,声音轻得被风一吹便散,满是怅然与无奈: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朱红殿柱鎏金缠龙,殿顶宫灯明黄垂落,流光映着满案的珍馐玉盏,丝竹雅乐声绕梁不绝。
“孜劫王到!”内侍高喊。
这一声,殿内的臣子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杯酌,满脸好奇地伸头朝殿外看去。
传闻孜劫南征之程,以雷霆之势赢得诸多漂亮战役,生生将匈牙打得屁滚尿流,赢得那叫一个精彩。
倒还真想见见传闻中孜劫王,究竟是什么模样?
只见弥乐背着手踏进殿内,一身红裙似火,脚踩御马长靴只身前来。黑发披散,两鬓分别结了一缕缕小辫,辫上系着红色飘带,随着风儿轻轻飘扬,步步身姿何其的飒爽。
更为显目的是,她腰身佩戴的那把,印有狼头图腾的黑色短剑。
而个别色迷心窍的,重点却落着在弥乐的样貌上:竟是个女人?
她面带薄纱、堪堪遮住下半张脸。
虽然看不清相貌,可露肤之处如雪般白净,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耀如星,竟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
不免人声肆意论起。
“这就是孜劫王?”
“不大对吧,传闻那位是个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没想到竟是个女儿家……”
“你在边疆时日长了,久而久之像个野人来了,连孜劫王是女的都不知道?”
“我这还一直以为,新任狼主是位骁勇善战的勇士,可面前这位细胳膊细腿的……这幅容貌还生得……”
这句句放肆的话,自然流进太子耳中。
祁玄一身紫金蟒纹朝服坐落帝侧,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少了少年的意气,只剩重获新生,生出的沉稳。
目光扫过方才嘴碎的朝臣,自带储君的凛然威仪。
“你们…...嗯?”
那三人一惊,连低下头去,闭口藏舌。
若不是在这金殿之中,惶恐他人瞧见,他们早就跪了下去。
突然,一句质问声传来。
“这不是…格桑王的嫡女吗?”
弥乐虽带着面纱,但席位上却有一位,曾在军擂台上见过她的官员,一眼便认了出来。
“哦?”弥乐立在殿堂中央,双手交叉于胸前,四下随意扫了几眼,可算是逮到一位正悠悠喝茶的老头,她仰头戏虐问:“格桑,我什么时候成你女儿了?”
“哈哈哈,”格桑尴尬地放下茶盏,假意压了压不存在的音浪:“饶有几分相似罢了、不是,不是。”
弥乐没再看她,带着双容,行了孜劫礼。
单膝跪地、右手搭胸,微微颔首,“参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起身,我儿舜尧身旁有个空位,快入座,吃好喝好!”
她是谁,祁连煌这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救下祁玄的恩情,挨着身份不得出面、不得道谢,现下宴会,只念她玩得尽兴,不觉被怠慢了才好。
“拿上去。”弥乐对容迟说了一声。
容迟从怀中掏出一封羊皮纸。
内侍接过呈了上去,弥乐浅浅一笑:“小小薄礼,还望笑纳。”
祁连煌只是稍微扫了一眼,露出惊色,握着皮纸的手轻轻一颤。
还未等他开口,容迟便率先拱手道:“前些阵子,我孜劫南征之程大胜,缴获敌军战马三千匹,恰逢圣上寿宴相邀,是以我部王上大喜,携三千烈马尽数献给胤朝!恭贺圣上大寿!”
“这……”祁连煌叹口气,还是没架住,还真就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他的目光朝左方的匈牙使臣看了一眼,果真是铁青的面色。
容雀循着目光看去,嘲讽道:“怎么?匈牙使臣可有意见?”
为首那人,一怒之下,饮了一口烈酒,“并未。”
三人入坐,弥乐跟祁玄的距离相隔一米,她嫌远,拉着蒲团坐近了些。
祁玄也乖乖挪了一下垫子,这下更近了。
“你在外面做什么了?为何这么久才进来?”
弥乐没回他话,眼睛被正前方那处空落落的位置吸引,那位子可是所有使臣当中,挨王位最近的一个。
跟储君的一样近,这般殊荣,会是谁呢?
她凑祁玄耳畔疑惑问道:
“那空上的位子,是谁的?这般靠前。”
祁玄:“狱门古国,百里鹤弦。”
“百里鹤弦?好温润的名字。”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声音,弥乐回头,这才看到右后方的蓝胭。
“温…...温润……”弥乐笑意仿佛凝固在脸上,脑海浮现出那张冰冷至极,旁人看了就能石化的脸。
还有那一幕幕,自己被他踩在脚下、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被他拎起掷在地面的画面。
嘴角抽搐着吐槽:“和他沾边嘛……”
蓝胭没听出来是何意,只是好奇问:“为何这么久了,还不来?这种场合,迟到可谓是大大忌!”
“他才懒得来。”弥乐冲祁玄道:“这位子是不是年年都有,年年都空?”
祁玄点头。
弥乐道:“我就说嘛……”
突然,三人聊得正欢,殿内一波人突然站出来。
原是匈牙使臣,许是看孜劫先行送礼,自己也想不甘落后。
匈牙使臣个个衣着兽纹朝服,朝御前恭敬行礼:“臣奉我国国主之命,特献上珍宝三箱、良马百匹,另备小女阿音,愿侍奉胤朝陛下左右,为陛下添福添寿!”
说着,一排排木箱被整齐抬上来,依次打开,里面的奇珍异宝在殿顶宫灯的照耀下,闪得令人睁不开眼。
真真是好大的手笔。
这时,使臣中缓缓冒出一个娇小的女孩,年纪尚小,还未及笄。
一身纱裙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虽稚气未脱,却已显露出惊世绝俗的美貌,站在殿中,宛若易碎的瓷娃娃般惹人怜爱。
使臣又道:“阿音自幼习得歌舞琴棋,性情温顺,我国主视若掌上明珠,今愿送入上国,以表两国永结盟好之心!”
这时,一旁的弥乐瞪圆了眼,还夹带着怒气,忍不住朝祁玄小声嘀咕。
“又献?!上一次献的瓦纳!害得我家破人亡!”
祁玄轻轻按抚着她的脑袋,“父皇不是好色之辈。”
弥乐戏问:“你呢?”
祁玄笑答:“我自然更不是。”
殿中,阿音怯生生地上前,附身,“小女阿音,参见陛下,愿陛下圣寿无疆。”
殿中百官暗自赞叹,这般容貌与气度,不愧是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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