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乐近日食欲不振,三餐难进,食宫令按照她的口味,精心烹制了好几道珍馐菜肴,往日她都是吃得撑肚才肯罢休,今日却只动了两三筷。
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索性推门出去透气,廊下静得反常,连平日里往来洒扫的小内侍都不见踪影,唯有秦穆立在朱红廊柱旁。
弥乐缓步走近,轻声问道:“宫里怎的连个侍从都不见,只剩你一人?”
秦穆抬眸看向她,眼底温和,声音清润:“贺年贺寿的节庆,底下人皆休沐归家探亲,宫里现下只剩当值的侍卫值守。”
“容雀呢?”弥乐又问。
“他跟无芨正在院外比练。”
“容迟呢?”
“做判官。”
弥乐轻轻应了声“哦”,再无多言,风拂过她鬓边碎发,吹得她又泛出恹恹的倦意。
恰在此时,一股刺鼻的焦糊烟气顺着风势飘来,呛得她微微蹙眉。
抬眼望向天际,只见远处的天边,是一片炽烈的火烧云,红得似要燃起来,与这烟气缠在一处。
不等她细想,宫门口的侍卫攥着佩刀,步履匆匆地奔来,脸上满是惶急,高声禀道:“秦大人!城宣王府派人前来借人!”
秦穆一惊,沉声道:“发生何事?”
“坏事了!大事不好!”侍卫喘着粗气,“城宣王府突遭大火,那火势凶猛异常,奇得离谱,怎么扑都压不住!”
“什么!?”
弥乐心头猛地一震,方才的恹恹之气瞬间散尽,不等秦穆应声,她已经拔腿朝着城宣王府的方向狂奔而去。
“郡主!”秦穆在身后急声追喊,可那道的身影早已冲出院门。
不过半刻钟,弥乐便奔至城宣王府门前。
入目皆是一片狼藉,焦黑的木梁碎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火气与焦臭味。
就连府门前那几株祁城烨视若珍宝的白玉兰,也被烈火残食殆尽,只剩满地炭黑的灰烬,被风一吹,散作漫天尘烟。
“祁城烨!”弥乐望着那道立在火场外,脊背绷得笔直的背影,扬声唤道。
祁城烨缓缓回身,素来沉稳的眼神,显出即惊喜,又慌乱的恣意,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小恩人……”
“你怎么样了……”弥乐快步上前,看着他满是尘灰的衣袍,心头一紧。
祁城烨只是缓缓摇了摇头,未发一语。
这时,王府的侍卫抬着一具具覆着白布的尸体从内院走出,白布之下,是一具具纤瘦的身躯,皆是府中女眷。
一眼望去,死伤之惨重,让周遭的空气都变得沉重压抑。
弥乐轻声宽慰:“节哀。”
祁城烨依旧只是缓缓摇头,双手垂在身侧,未等抬头回话。
“兄长。”一道清润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祁玄不知何时立在那里,一身素色锦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凝重。
祁城烨收住眼底的悲戚,对着祁玄微微颔首:“多谢储君派人前来相助。”
“惭愧,来迟了……”
祁玄目光扫过火场,语气沉了沉,“偏逢宫中休沐的关头,来此烈火。可查明纵火之人?”
祁城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平淡无波:“灶下走水,意外之火。”
祁玄眉峰微挑,淡淡吐出二字:“是么?”
雕花木窗半掩,书殿内檀香袅袅。
案上堆叠的文牍被翻得发皱,烛火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将二人的影子投在素白墙壁上,拉得颀长又晦暗。
祁玄坐在书案前,细细抚摸着案上卷册,抬眸看向身前的鲁国公,清冷问道:“兄长故去的女眷,皆是哪家的?”
鲁国公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回殿下,多是朝中三品以下小官之女,另有数名他国送来的贡女。宗人府丞已亲自入城宣王府,一一核查殒命眷属,正拟定丧仪规格,不日便可呈上来。”
“实在是蹊跷。”祁玄眉峰微蹙,疑云丛丛,胸中的不安愈来愈重,“既如此,便要早些行事。父皇生辰已过,你即刻整拟好三台文,明日送上去。”
“老臣遵旨。”鲁国公拱手应下,转身便要回府拟书。
“等等。”祁玄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鲁国公顿住脚步,回身垂首:“殿下还有吩咐?”
祁玄的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天色上,想了想,道:“王侯申冤案的条目,且改改。”
鲁国公面露疑惑,问道:“不知殿下要如何修改?”
“按我说的改便是。”祁玄收回目光,将压在最底部的一封文牍拿出来,添了一句,“再在文末,加上这一条。”
鲁国公翻开一看,心头一震,错愕的眼神望向祁玄,仅一瞬便淡了下去。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着残叶飘进殿内,轻得无一丝声响。
书殿内二人缄默,心底不约而同地浮起同一个念头——
这胤朝的天,要变了。
与此同时的西阁,这几日,弥乐总是莫名困倦。
软榻上罗纱帐轻垂,弥乐的被褥稳稳掖好,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朝她榻上撒下浅淡的光斑,周遭的温暖使她正睡得沉。
忽地,窗框传来“笃、笃”的轻撞声,一声接着一声,执拗得很,硬生生扰了弥乐的白日美梦。
弥乐蹙着眉,从酣眠中惊醒,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惺忪,低声嘟囔:“什么东西……”
她撑着身子坐起,撩开纱帐望去,只见一只灰羽赛鸽正扑棱着翅膀,不断撞着窗棂,鸽爪上牢牢绑着一截素色信条。“赛鸽?”
弥乐快步下床,小跑去推开木窗,伸手将鸽子一把抓住,利落地解下鸽腿上的信条,素帛展开,一行字迹跃入眼帘,笔锋颤颤巍巍,全然没了往日的利落:
回禀狼主,此时事关重大!信中不便言说,望您速回!
是巴尔。
那小子向来跳脱沉稳,只是让他挖个宝,字迹不至于这般慌乱。
弥乐捏着信条的手指渐渐收紧,心头浮起一阵不安。究竟出了何等变故,竟让他乱了方寸?
怕不是天大的事。
她收起满心疑惑的思绪,将信条收好,转身便往外走。
她来不及披上外袍,仅穿着单薄的罗裙,径直跑去祁玄的书殿,推开了殿门。
“祁舜尧!”
殿内,祁玄正与鲁国公商议要事,闻声抬眼,看向闯进来的弥乐,眼底的肃穆瞬间褪去,化作温和的笑,他挥了挥手,淡声道:“退下吧。”
“老臣遵旨。”鲁国公躬身行礼,快步退出书殿,还不忘顺手合上殿门。
祁玄起身,走到弥乐身前,指尖拂去她鬓边乱发,温声问道:“怎么了?这般急匆匆的。”
弥乐垂了垂眼,顺势揉了揉眉心,装出一副恹恹的模样:“我觉得我今日身体不好。”
“哪里不适?”祁玄的语气瞬间浮现担忧,再一打量,觉得她穿得衣物实在是薄,眉心一皱,连脱下自己的裘袍替她披在肩上,抬手便要吩咐内侍,“可是染了风寒?我即刻传御医——”
“不用!”弥乐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抬眼笑道,“举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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