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娘娘一听，这还了得，脸色阴沉的可怕，对着姬晟痛心疾首道：“孽障！你母后十月怀胎，含辛茹苦将你抚育成人，为着三个无名无分的妃妾，你就敢忤逆顶撞，逼着生身母亲去寻死！你把祖宗、圣人的教诲全都忘干净了不成？”
姬晟自觉脸上无光，起身跪伏在地，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哽咽，“母后十月怀胎之恩，儿岂敢忘？只是儿以为母亲允了儿接回北海三位娘子，便是同意儿行册封之举。而母后只顾责骂儿，安能听儿自辩？儿也是急了，这才顶撞了母后几句。”
话刚落脚，甄娘娘瞥了李娘娘一眼，继续道：“我只答应你将三位娘子接进宫，何曾让你下诏封了她们诰命？身为君父，不思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施仁政，却为女色而忤逆顶撞尊上，着实可恨！”
听到这儿，李娘娘直接懵了，原来慈宁宫也没同意封北海那三个淑女诰命，感情是皇帝自作主张，两头瞒。
想到此处，她生出一股无名火来，狠狠剜了姬晟一眼。
“去传内阁几位先生过来！我倒要问问看，大周以孝治天下，皇帝不敬祖宗、不孝父母，该当何罪！他们内阁的人又是怎么教导万岁的！”
甄娘娘再次开口道。
“姐姐且慢……”
李娘娘哪能让甄娘娘去找几位阁臣，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慈宁宫不要脸面，她还得顾着自己的颜面，若真教外边的臣子们知道了自个儿的丑事，她日后还有什么脸面，真真儿是半点体面与尊荣都没了。
甄娘娘却冷哼一声，自李娘娘那里接过了话：“你含辛茹苦生养这孽障，他却教你平白受了这样的委屈，我必然替你出口恶气来！”
“还不去请几位阁臣？再去传太师、太傅、太保并裕太妃和湘王来慈宁宫见我。”
裕太妃是先帝宠妃，搁中庙一朝，荣宠之盛，就连李娘娘也只能避其锋芒。而湘王正是裕太妃之子，序齿排行第三，现刚满十岁。
李娘娘越听越觉的不对味儿，慈宁宫请了阁臣不说，又请了三公和裕妃母子过来，这摆明了是要闹大了的架势啊！
莫不是要废帝？
思及此处，李娘娘吓的直哆嗦，她能和甄娘娘平起平坐，全仰赖生了皇帝，若是自己这傻儿子给废了，她还有什么尊荣地位。
她冷汗直流，一时也顾不得委屈了，干嚎了几声，方才抹了把泪道：“姐姐息怒，也是妹妹一时糊涂。此事传到外臣耳中，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人，日后又如何去见先帝？今日之事，皆由北海那三个狐媚子所起，依妹妹之愚见，不如将她们废为庶人，冷宫安置。”
对于隔阂她们母子情分的赵氏，李娘娘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若能借着甄娘娘的手，除了赵氏那个狐媚子，也不枉她白日受的冤枉气了。
姬晟也被甄娘娘的举动吓傻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瞧见自家傻儿子还杵在那儿，李娘娘又气又恼，忙道，“孽障，还不向你慈圣娘娘请罪！”
被李娘娘点醒，姬晟也回过味儿了，慌忙跪下请罪，“儿知错，不该妄为，愧对天地祖宗，愧对母后。若因册封嫔御的小事，闹得满宫风雨，儿自当收回成命，绝不再提册封之事。请母亲、母后恕儿之过！”
甄娘娘见姬晟低头认错，脸色稍霁，抬手止住了前去传旨的宫人。
皇帝年少气盛，此番敲打已然够了。若再逼得紧了，只怕适得其反，伤了母子情分。
她叹了口气，挥手示意姬晟起身：“万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与你母后，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只是后宫之事，关乎祖制与社稷，你身为天子，更该慎之又慎，不能由着性子，莫要再胡闹了。”
甄娘娘又瞥了李娘娘一眼，心道李氏果然小心眼，为着赵氏那丫头，恨不得立刻除了后患。
于是，她继续开口道：“我知妹妹也是一心为了万岁，然赵氏等人是万岁亲选的嫔御，废为庶人，冷宫安置，未免太过。况且也没有未行册封就废置的先例。依本宫之意，赵氏三人既还未入宫，就仍安置于北海罢。待国婚后，再议册封之事。妹妹，你说呢？”
她的声音虽柔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娘娘闻言，心头暗恨，却也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强颜笑了笑，抹去眼角余泪，头脑一转道：“姐姐高见，妹妹自是遵从。只是我听说万岁打算给赵氏贵妃的位份，我总怕她惑主，扰了万岁的心神。罢了，既然姐姐发话，我也就不多言了。
这就是在上眼药了。
“贵妃？”
甄娘娘倒有些意外了，她知道姬晟看重赵氏，却不想竟然封了赵氏为贵妃。
“今儿一早，万岁爷下旨封了赵娘子为贵妃，刘娘子为贤妃，杨娘子为康妃。”
周姑姑在一侧小声解释道。
甄娘娘脸色有些不好看，自顾道：“打从高祖起，就没有初封就是贵妃的道理。”
“姐姐说的极是，咱大周朝何曾有过这样的规矩，万岁未免也太抬举了些。赵氏出身不高，又不通文墨。依我看，封她个美人，都已然是皇恩浩荡了。”
李娘娘说话却是不太客气。
姬晟此时不满到了极点，奈何没有他插话的余地。
甄娘娘知姬晟对赵氏有意，原就不满她们操控皇后人选，若此时一味打压，只怕会适得其反。
她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妹妹所言有理。高祖以降，后宫封位皆有祖制可循。贵妃仅次于中宫之下，乃众妃之首，岂能轻易封诰？赵氏等人初入宫中，就封个嫔罢。待日后逢年节，亦或是有功于皇嗣，再行晋封也不迟。如此，既合乎祖制，又不失天家体面。妹妹，你意下如何？”
李娘娘听闻此言，心头大喜。甄娘娘虽未全遂她意，却也贬了赵氏的位份。她忙起身福了福身，脸上挤出几分笑容：“姐姐言之有理，妹妹自无异议。”
“万岁年少，行事有不稳妥之处，也属平常。先帝去的早，天下重担都压在我们孤儿寡母身上，也只有咱们姐妹多辛苦些，替万岁分担。妹妹，你说对吗？”
甄娘娘倏的说出这一番来，李娘娘摸不清她的路数，有些迟疑地应了一声。
不容李娘娘多想，甄娘娘却自顾笑了笑，挥手道：“本宫会传旨给司礼监，暂夺赵氏三人诰命，待国婚之后，再按此封位行事。妹妹，你身子不适，早些回宁寿宫歇息。本宫就不留你了。”
李娘娘自无不答应，惟有姬晟，此时不满到了极点，却并无人在意。
夜幕悄然而至，禁城很快就通火通明，促织不时吟唱着最后的挽歌。
孟昭刚沐浴过，此时正任由宫娥们为她绞着头发。
“贵主。”
碧兰缓步走到孟昭身侧，轻声禀报道：“宁寿宫的杨嬷嬷来了。”
孟昭是认识杨嬷嬷的，知道她是李娘娘身边的近侍，她这个点来储秀宫，大抵是奉了李娘娘的旨意。
“请她先去花厅喝茶，我随后就到！”
孟昭淡淡吩咐道。
碧兰应了一声，立即出门去迎杨嬷嬷。
很快，杨嬷嬷就领着一群宫人鱼贯而入，只见她们手上各奉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珠钗翠环。
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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