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觞榭。
周延立在储况面前,“主公,得胜契……推行遇阻,百姓们虽有兴趣,但大多在观望,购买者不足一成。而之前借助商贾们运来的粮食,还有三成的银钱没有支付,仅兑现了盐引,商贾们已经开始不满州府了。眼下赵将军已经按您的指令开始点兵了,照这样下去,这第一批军饷,魏州根本无法在出征前筹齐!”
储况眸光沉了沉,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面上只有一派冰冷的洞悉,仿佛对这些都了然于胸。起身漫步至窗边,窗外竹林渐染枯黄之色。
他背对周延道,“百姓的顾虑,无非有二。其一,若魏州抗祁失败,不但州府垮台,连本侯也是死路一条……”
顿了顿,又道,“其二,即便险胜,魏州也元气大伤,州府财税只怕多年难以恢复,而然后呢,谁能保证没有下一个‘祁州’虎视眈眈?”
一片竹叶被秋风扫入窗棂,划过储况身侧,被他信手捏住,“所以纵使有州府财税收入为财源,本侯印信作保,也难让百姓买账。”
周延不敢接话,但确实如储况所言,百姓的确对此,心存顾虑。
储况回身一笑,“解决之法,不外乎两条路,第一条,解除对富户商贾的各项购买限制,以利诱之,除去利钱和优先购买战利品的资格之外,再许以日后的铁矿专营之权,不怕那些商户不动心。”
“第二条嘛,本侯自会交给适合的人来办,就与府库司无关了……”
周延颔首,“主公英明,听您有了成算,臣这颗心,可算咽回肚子了!”
却见储况微微摇头,“这第一步,过度让利,是饮鸩止渴,眼下虽能解燃眉之急,但有损魏州根基,是下下之策。”
“而且,”储况把玩着手里的竹叶,“此计一出,势必引来一群趁火打劫的商贾,眼下魏州需要他们,可这等吸血的蝇虫,日后绝不能留!待魏州强盛之后,需要寻些由头,将蝇虫一只只碾死,得胜契和许诺的铁矿之利,也就不用兑现了。只是…这样恐惹非议、易失民心,本侯也不愿造太多杀业。”
周延眼角猛地一抽,只觉一股凉意嗖的从头皮窜到了尾巴骨。
他立即垂下眼,唯恐让储况瞧见他眼底的恐惧。
日后这‘碾死’蝇虫的差事,八成会落到他头上,这等阴损之事,办成了也不算什么功劳,若办砸了……
周延眸子一转,“呃,主公,臣想起来,公主殿下之前曾说过,若是‘诸侯之信’和‘财源之信’,仍不能取信于百姓,她还有后手!殿下既然敢放话出来,想必…有更绝妙的破局之法!”
笃、笃、笃,储况指节轻叩着窗框,“可,那府库司这边,暂时按兵不动,一切…等公主回来,再行定夺。”
周延领命,却并未立即躬身告退,立在原地若有所思。
储况眼风扫过他面上,“还有何事?”
“唔,”周延犹豫道,“…日前林库尉私下向臣汇报,说他在府库司值房核对债契编号时,隐约觉得底档有被翻动的痕迹,他素来仔细,不敢隐瞒,但并无证据…臣已命他再次核查,并加强了值房看守…”
州府为防止债契伪造,每张债契都在不显眼处印有半阙编号,而余下半阙则记录在底档中,日后承兑时需一一验证无误,方可兑付银钱。
储况眉梢微挑,淡淡道:“林均文行事谨慎,此事宁可信其有,即日起,所有接触核心文书之人,出入皆需记录,定期上报备案…凡涉得胜契印制、存放及运输之人,都需重新核验身份。”
周延这才告退。
离开流觞榭走在竹海小路上,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后背早已湿透。
回头看向竹海最深处,不由慨叹一声,魏州的富商们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方才他们的身家性命,只在主公的一念之间!
周延离开后,储况立在窗前,将竹叶轻轻扔开,缓声唤道,“下来。”
房梁上忽的闪出一个身影,如竹叶般落在储况面前,正是他的贴身护卫——逐影。
“主人,有何吩咐?”半大少年跪地道。
“去,传话给昆仑山人,把江平王毒杀难民的罪名,扣到祁侯头上,让天下教众散布出去,尤其让魏州百姓知道,祁侯视百姓性命如草芥,若祁州日后胜出,势必屠城劫掠,魏州将生灵涂炭,眼下若不倾力支持魏州,只有死路一条!”
逐影领命,离开时依旧悄无声息。
“如此一来,第二条路,已经托付给乾坤教了……”他喃喃道,露齿一笑,“魏州百姓大概会怕得夜不能寐吧……罢了,无所谓。”
储况在窗前坐下,疏落的竹影投在他身上,斑斑驳驳,仿佛用撕碎的神仙画像,精心拼凑出的一副画皮……
三日后,卫瀛马车返回襄平。
沐云馆。
卫瀛尚未来得及梳洗一下,储况便带着周延登门了。
储况仍是那副温和模样,口气十分恭敬的关怀卫瀛,又提及那日卫瀛让将士护卫他前行折返一事,再度诚谢。
卫瀛却瞧向他身后,只见周延干巴巴扯着嘴角,强颜欢笑。
“魏侯的心意,本宫领情。”卫瀛打断储况的寒暄,“说正事吧,得胜契怎么了?”
周延一听,忙看了储况一眼,见储况微微颔首,他才上前将得胜契遇冷的事全盘托出。
“哦,这个啊。”卫瀛也和储况一样的毫不意外。
周延嘴角抽了抽,他这些日子都急出了满口燎泡,这夫妻俩却一个赛一个的淡定,啧,倒是挺默契。
只听卫瀛道,“本来嘛,本宫觉得,有魏侯的印信和州府的财税作保,应该足够了…”
叹了口气,“唉,不想,大战在即,百姓的顾虑,比本宫料想的还要重啊。”
说罢,抬手扶额,一脸愁容却不再继续。
储况见她分明是在引诱自己开口,但也不得不照做,“殿下,听闻殿下之前就曾说过,您还有‘最后的法子’。”
卫瀛放下手,坐直了身子,面露几分犹豫,“虽说如此,可这法子,本宫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想用的。”
储况自然明白她在演戏,可也只得拿出‘三顾茅庐’的诚意,耐心道,“殿下若有妙计,还望不吝赐教,救魏州于水火,况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朝卫瀛行了个大礼。
卫瀛看着他的发顶,并没有伸手去扶,坦然的受了这个礼。
笑道:“魏侯不必如此,魏州如今也是本宫的家呢,救魏州,本宫义不容辞。”
随即正了正神色,“本宫的最后法子,乃是以永固公主的身份,公开承诺,一旦魏州州府和魏侯无力偿还,本宫将以所有食邑、全部财产代为兑付。”
“换言之,本宫要以大启的名义,给得胜契作保!”
她是大启公主,绝对的正统,大启如今虽然式微,但在百姓心里,卫氏仍是天下之主。
储况眸色倏地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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