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日,议政堂。
家臣无不面色凝重,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语,句句不离这桩震动魏州的私贩大案。
忽听侍从一声喝报:“君上至!”
议政堂顷刻静寂无声,众人回身望去。
厚重的玄漆描金大门前,储况一袭缟素,布冠栉簪,俨然一身服丧装扮。
他面色苍白,眉宇凄然,神色悲戚难掩。
迈过门槛,缓步入内,越过一排排家臣。
家臣们都是神情一变,互相交换着眼色。
储况行至上首,沉声昭告:“太夫人已认罪,但自觉愧对魏州,更无颜见先父,于昨夜自裁。”
议政堂里响起窸簌低语,伴着几声低叹。
储况已是双目泛红,喉间哽了哽,默然平复良久,才继续道:“太夫人临终留下一份密信,坦言她为培植自身势力,这些年一直默许众多贪墨之徒,啃噬我魏州根基。”
家臣们唏嘘道,“唉,当年先魏侯和冽公子去的突然,太夫人一个妇道人家,把整个魏州撑了起来,怎地后来这般利欲熏心。”“可不是嘛,可惜了半生英名,毁在了一个‘贪’字上。”
众人大多面露悲戚和感慨。
唯有杜贤等人已是冷汗直流,时不时掏出帕子抖着手擦一擦。
储况:“太夫人悔恨万千,然大错已铸,为弥补一二,她在信里列出了这些蠹虫的名单。”
家臣们见他自袖底取出密信,染着斑斑血迹,那干涸的血化作墨色团块,分外刺目。
看来是太夫人绝笔无疑。
储况朗声念道,“田监杜贤,贪墨农田水利修建之款项;都尉李晃买卖军爵,侵占百姓田产;司直刘文亭收受贿赂,为走私之事遮掩,多年残害数位告发官吏,贻害无穷!”
储况从密信上抬眼,“尔等,还有什么话要说?”
杜贤涕泗横流,瘫倒在地,垂首片刻,忽的仰头大笑道:“哈哈!太夫人啊!臣对您忠心耿耿,最后竟落得这个下场么!哈哈哈!”
司直刘文亭自知大势已去,踉跄两步,一声长叹,“刘某自打收了第一笔银钱,便知贪念是个无底深渊,此生注定不得善终,该来的终会来,罢了!”
而前几日刚被派去协防的李晃,此刻并不在襄平,武将队列里便有人说,“哼,我早就看李晃的排场不对头,果然是个蠹虫!”
储况一声令下,士卒便将杜贤、刘文亭押了下去。
储况起身举起那封密信,神色冷肃,“这三人,只是太夫人名单中官职最高者,其余若干人等,官职都在他们之下。”
顿了顿,“魏州律法严明,按律,其余人也都是死罪一条,但本侯深知,官场沉浮,有太多身不由己,上官徇私枉法,下官自然难以独善其身,念在这些人也为魏州效力多年,本侯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将功补过,日后只要尽心辅佐,本侯既往不咎!”
说罢,他命侍从端来火盆,将那封密信扔进了火里。
家臣们看着那火苗腾的跃起,将那封长长的密信吞噬,纸张翻卷焦黑,最后抽缩成一团灰烬。
队列里,不知有多少人暗中长舒一口气,低低的垂下头,掩盖住满面的羞愧之色。
“至于太夫人的后事,”储况面上恢复凄然之色,眉宇间尽是不忍,“她罪大恶极,按魏州家法,不得入祖坟宗祠,但她是先父正妻、本侯嫡母,又有多年栽培教导之恩,故特赦她与先父合葬,仍入宗祠,永享香火。”
一位老臣忍不住潸然泪下,“主公仁善!”
其余家臣也都连连叹息,无不深感触动。他们这位新主,当真是情深义重之人。
这些事情,很快就传到了沐云馆。
烟素拧眉面露忧虑,凑到卫瀛耳边道,“殿下,虽说齐氏罪孽深重,可她这一死,世人怕是会把逼杀魏侯嫡母的恶名,扣到您头上啊。”
玉扇也愤愤不平,“对啊,魏侯又是厚葬了齐氏,又是赦免了齐氏党羽里的小喽啰,啧,好人全让他做了?”
卫瀛笑了笑,储况当初肯答应她做表面夫妻的约定,就是为了借她的手扳倒太夫人,好让自己干干净净。
而她担了一个‘恶名’,换来的却是在魏州站稳脚跟,这买卖可不算赔本。
再说……
卫瀛转眸瞧了侍女一眼,“放心,这个恶名,本宫当然不会白白替他背的,日后自然要连本带利一起收回来。”
风自院外池塘吹入窗里,带来几丝沁人的清凉。
卫瀛起身走到窗边,瞧着那墨色的树荫,繁密的树荫下藏着一株不起眼的幼苗,不知何时落于此处,扎根破土,悄然生长。
一如此刻的她。
卫瀛指节敲了下窗棂,“不管怎么说,了却一桩大案,多少也该庆贺下,你们传话给方督曹、周府库,还有崔统领,就说三日后,本宫要在沐云馆办一场私宴,犒赏他们几人。”
三日后,流觞榭。
烛火轻摇,内室空寂,储况正独坐窗前榻上,细细的用棉布擦着一把匕首,银质的刀鞘雕满花纹,刻的是起伏的山峦,山巅掠过一只海东青。
忽的,面前烛火抖了抖,明灭不定。
原本空无一物的榻边,此刻竟跪着一个半大少年,一袭玄色劲装,鹿皮护臂。
“什么事。”储况没有分神,仍是专注的盯着寒光闪闪的刀锋。
逐影道:“主人,‘那边’在办宴席,只请了三个人,周大人,方大人,还有那个崔统领。”
擦匕首的动作一停,看来是场庆功宴。
眼下齐氏势力已经连根铲除,经过这一番争斗,那位殿下,凤凰尾巴更要翘到天上去了,他该趁这机会,敲打一下,尤其是那把认了主的‘刀’。
储况将匕首入鞘,收回袖底,起身去往沐云馆。
沐云馆。
池塘边水榭里,霞绡云幄,灯火彤彤。
玉扇躬身过来将酒满上,卫瀛举杯笑道,“这桩大案能破获,几位爱卿功不可没!这杯,本宫敬你们。”
说罢,仰面饮毕。
周延、方鸿绪和崔朔也都举杯,一饮而尽。
周延放下酒杯,四下扫了眼,这场庆功宴完全不像之前卫瀛办的那场宴席奢华无度,菜色精致,酒水醇香,虽符合公主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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