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的门被推开,光了涌进来。
裴淮真已经在黑暗里待了太久,久到那束光照在脸上时,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暗室的一处通向虞时晚的房间。
此时虞时晚已经换好了衣服,浅金色的裙摆在阳光下流转,像融化的日光。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朝他伸来手。
“走吧,带你看看我现在生活的地方。”
她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轻快得像在炫耀什么——
“这边朝殿,曾是东方家主议事的地方,那些老头絮絮叨叨的,吵得我头疼,不过我已经把他们都弄走了。”她指了指左边,“你看那边左边再往前走是一片梅林,雪停了之后很好看。对了,还有那边……”
裴淮真跟在她身后,听着她絮絮叨叨,像只轻快的鸟,他本应该欣赏她这种烂漫快乐。
可他的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她的脖颈上。
浅金色的衣领上方,一枚红痕赫然在目。
是咬痕。
他留下的。
虞时晚浑然不觉,还在说着什么,伸手去指远处的城墙。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小臂,上面也有几道红痕——是他按住她的时候留下的指印。
阳光照在上面,那些痕迹无所遁形。
裴淮真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印记——脖颈上的咬痕,手臂上的指印,还有衣领遮不住的、若隐若现的红痕……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痕迹像是他的某种印记。
是他失控的证据,是他占有欲的具象,是他在她身上烙下的、无法否认的印记。
他应该愧疚的。
他应该觉得羞耻。
但他没有。
他看着那些痕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心里却涌起只有一个可怕的念头——
不够。
还不够。
他想让这些痕迹更深一点,更多一点,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是他的。
他垂下眼,将那股翻涌的暗色压下去。
“怎么了?”虞时晚回头看他,杏眼里带着疑惑。
“没什么。”裴淮真说,“继续走。”
虞时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多问,而是指着远处,“我带你去看看梅林如何?那边的红梅开得很漂亮。”
“好。”裴淮真点点头。
虞时晚嫣然一笑,便要给他带路。
裴淮真走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后颈上一枚若隐若现的红痕上。
阳光很好。
那些痕迹在光下无处可藏。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正走着,迎面遇上一个熟悉的人。
东方诀看见裴淮真,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诧,但只是一瞬,他又恢复如常,挂上一张滴水不漏的笑脸。
他朝虞时晚弯腰行礼:“陛下,人才选拔的事已经安排妥当,初选名单今日便可呈上。至于美人——”他顿了顿,余光扫了一眼裴淮真,“今晚就可以挑选。”
“美人?”裴淮真看向虞时晚,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虞时晚莫名有些心虚,眼神飘了一下,随即挺直腰板,故作镇定:“那什么……丞相辛苦,赏几个给你吧。”
东方诀一本正经地回答:“回陛下,臣不是断袖,无龙阳之好。”
“……”
虞时晚被噎了一下。
裴淮真看向她,“原来你是真的想挑选后宫。”
虞时晚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又觉得辩解这件事有损自己君王威严。
再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君王啊,开口跟自己的前夫解释这种事,还是当着东方诀的面前,这面子有点挂不太住啊。
她正思索着如何开口,裴淮真却先说道:“君王有后宫,也再正常不过。”
他说完,绕过东方诀,径直往梅林的方向走去。
虞时晚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这是……生气了?”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却莫名地冒出一丝雀跃。
东方诀在旁边咳了一声:“陛下,臣先告退。”
他退下后,虞时晚便提着裙子追了上去。
东方诀回转身,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恨成那样的前夫前妻还能走到一起,有意思,真有意思。”
这中间绝对发生了点什么。
东方诀眯起了眼,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
虞时晚小步追上了裴淮真。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虞时晚凑过来问。
“没有。”裴淮真脚步未停。
“真的没有吗?”虞时晚歪头看他,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像一只得了便宜的猫,“其实如果你生气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阳光洒在少女的脸上,明媚又自然。
那双杏眼里映着天光,笑意从眼底溢出来,藏都藏不住,因为这也说明,他是在乎她的,哪怕表现得再风轻云淡,她只要知道他在乎她,就会很开心。
裴淮真侧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落在她充满笑意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纯真自然,在阳光下闪着让人着迷的光芒。
他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风:“我没有生气。”
“骗人。”虞时晚笑得更灿烂了,“你明明就在吃醋。”
裴淮真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虞时晚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加快的步伐和始终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
这个人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好看。
而这个这么好看的人是我的!
天下第一好看的仙君是我夫君!
虞时晚越想越觉得心花怒放。
她弯起嘴角,小跑着追了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袖角。
裴淮真脚步一顿。
“怎么了?”他问。
“不怎么。”虞时晚拉着他的袖子,笑得狡黠又烂漫,“怕你走丢了。南国虽然不大,但是地形复杂,你走丢了不好找。”
裴淮真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攥住的袖角,沉默了片刻,没有挣开。
“走吧。”他说,“不是要带我看梅林?”
虞时晚笑了,拽着他的袖子往前走去。
小桥流水,梅花落满了石径。
虞时晚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他,像是怕他跟不上,又像是只是单纯想看他在阳光下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她走两步便停下,牵着他的衣袍看着他向她走来,然后快步又往前面跑。
她一路上活蹦乱跳的,裴淮真就跟在她身后,不疾不徐地走着,在她转身的时候,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两人走到一道弧形小桥处,虞时晚先行跳了上去。
“虞时晚。”他喊着她的名字。
“嗯?”她回转身,正走到小桥高处,裴淮真还站在桥下。
身后的红梅开满了枝头,层层叠叠的绯红将她笼在中间,像是梅花专门为她开了一顶绛色的华盖。风一吹,那花瓣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身后,像嫁衣一般的红。
她手里攥着他白色的衣袖。风从桥上灌过来,将那截衣袖吹得猎猎扬起,在她身侧鼓荡成一个饱满的弧——轻薄的纱料被风撑开,像一层半透明的雾,恰好遮住了她一半的视线。
一半朦胧,一半清晰。
朦胧的那一半里,阳光透过纱料变得柔软,梅花的绯红被滤成淡淡的胭脂色,连他的身影都笼上了一层光晕,她像隔着一场梦在看一个人。
清晰的那一半里,他站在桥下,梅花落在他肩上,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的目光穿过那层薄纱,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眼底流露出来的是从来没有表示出的爱意。
风停了,衣袖缓缓飘落,那层薄纱从她眼前滑开。
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而他缓步走了上来,一双凤眸又恢复了往日那种清冷。
“梅林里有没有适合做琴的木材?”他问道。
虞时晚眨了眨眼。
“既然要为你做琴。”他说,“总得让我挑木头。”
虞时晚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比满树的梅花都好看。
“有。”她说,“我带你去找最好的。”
她拉着他跑下桥,衣袖在风中拖出长长的弧线,像道怎么也分不开的流光。
她不愿放下,而他却愿意任由她牵着他走,随便走到什么地方。
——
她在梅林里跑跑停停,指着这棵看看,又指着那棵看看,活泼得不像话。
这时候的她不像什么君王,更不像之前那个隐藏心思、只想着如何生存的女孩,而是一个十八岁的任性少女,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看这棵如何?”虞时晚停在一棵开得正好的梅花树前,树干笔直,枝头繁花似锦,“这棵长得这么好看,做出来的琴一定也好看。”
裴淮真走过去,伸手抚上树干。
他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它开得如此好,”他说,声音很轻,“拿来做琴,太可惜了。”
虞时晚却没什么所谓,“一棵树而已,有什么可惜的?”
裴淮真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转身往梅林深处走去。
虞时晚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穿过一树又一树的繁花,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那些花开得热烈、灿烂、肆无忌惮,像现在的她一样。
他都没有选。
直到他走到梅林的尽头。
那里有一棵枯木,枝干光秃秃的,没有花,没有叶,甚至没有一寸活着的皮。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被整个世界遗忘。
裴淮真停下脚步。
“就它吧。”他说。
虞时晚皱眉:“这棵?都死了。”
“正因为死了,”裴淮真抚上那枯裂的树干,指尖划过那些被岁月风干的纹路,“才不会再有花开花落的遗憾。”
虞时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
他说的不是树。
“而且,”裴淮真转头看她,阳光落在他眼底,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温柔,“枯木做出的琴,声音最沉,或许能伴你最久。”
“是吗?”虞时晚抬起头看他,“那你愿意一直留在我身边吗?”
裴淮真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偏过眼神,声音淡了下去:“你晚上不是要去选美人吗?”
虞时晚挑了挑眉:“你希望我去?”
他没有回答。
风吹过梅林,花瓣落了一地。
“那好吧。”她走到他身侧,歪头看他,“既然如此,你今晚就先别做琴了——”
她顿了顿,坏笑着凑近了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