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此时小厮来上茶,郁铖刚抿一口,听到靳淮生这轻飘飘一句话,一时无言。
他也没明白靳淮生到底什么意思。
叫他随意,那么他写折子时,究竟是要提一嘴靳淮生还是不提呢?
郁铖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莫名其妙。
在他看来,臣下干了实事就得让圣上看见。
老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那么放在官场上,郁铖觉得不想当大官的小官不是好官。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忍不住开始回忆往昔。
想起当年自己在南边小地方做官,天高皇帝远,上司打压,他满心志气无处可施展,做了许多实事也没有大人物注意。
还好后来遇见了恩人愿意提携,又遇见了寿老,这才得以在陛下面前亮相。
郁铖又眯着眼看向靳淮生,他记得眼前这人目前只是个八品小官,在南衙的羽林军里做一个小小的司戈。、
虽说如今手上有修河堤的大活,但此事终归也是不怎么受重视的。
毕竟这永平渠多年不涝,修河堤也只是一道程序上的事,不见得陛下心里有多在意。
靳淮生叫的第二壶茶杯一个小厮端上来了。
正好此时的戴明手足无措不知要说什么做什么,见茶水来了便又开始倒茶准备灌自己。、
他畅饮一口,发觉这壶茶的味道和先前的不太一样,多了点甘甜的味道,因而他愈发喜欢了。
待品完两口,他也在脑中顺清楚了事:他需要回去写一封折子讲明此时的益处,并且提上一嘴此举是靳淮生提出来的。
他随后又开始了畅想。
畅想事情做成之后,陛下对他和靳淮生会如何褒奖,畅想同僚的赞许的目光,畅想户部上下众人对他的道贺……
真是想想就美!
他忽然想起过年前自己路过这间茶楼,有个会看八字的老头说他今年起新大运,容易遇见贵人。
想来这位靳淮生就是他的贵人了。
勤勤恳恳做事,不挣功名,还捧着这么一个妙计来寻他,请求他来开变法……
这大运换的可真妙。
郁铖越想越激动,殊不知此时靳淮生脑中盘算着更远的事——他要在四月初一之前将永平渠修完,随后去北边的巍湖开运河。
他其实并不像郁铖想的那般无意功名,只不过靳淮生觉着此事主要和户部有关,他也不太好总是在各部之间搅来搅去。
毕竟先前他刚刚搅完工部,如若旁人知道他又光明正大地来搅户部,并且要借此给予工部的蛀虫们一记重创,恐怕等不到四月,戴明及其党羽就要打上靳府了。
“那如此便说好了,我今日回去就写折子,会想陛下陈明此事是大人的计谋。”郁铖见事情已然安排妥当,便想最后说两句而后告别。
靳淮生闻言应道:“大人有所不知,这凭帖代现银的法子最开始是樊家大娘子想出来的,我不过是代作转述。”
“噗——”
郁铖听得茶都要喷出来了。
怎么还有樊家大娘子的事?
他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
樊家?昌弋侯?昌弋侯樊家和裕国公戴家不是姻亲嘛!怎的樊家开始给人递刀子捅戴家了?
他只觉得这些世家大族弯弯绕绕太多。还是自己这般小门小户的,简简单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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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清明,西京城里下了淅淅沥沥的雨。
按照惯例,樊家人在清明时节都要去京郊的祖坟祭拜,樊持玉的生母陆夫人也葬在那里。
先前樊持玉已经找出了过去自己放好的梅子酒,她喊人将那坛梅子酒放在了车厢内,一同带去了京郊陵园。
西京的西南边有许多山,有些山头做了猎场,有些在靖国开国之初就被划作了陵园,开国时的那些功臣良将有许多多葬在这一带,譬如樊家和戴家的老祖宗。
大概是这边风水极好,后来各家的后人也有许多葬在此处,有些个区块就成了京中贵族世家的祖坟。
西京西南角的群山下还有一座古刹,相传高祖皇帝少时在此寄居,后来高祖皇帝一统淇水之南,开千秋功业,定都西京,亲自给这座古刹更名叫乾安寺,寺院门上的那块牌匾也是高祖皇帝亲自提写的。
京中勋贵也常在乾安寺给亡人供奉牌位。譬如樊持玉的母亲陆夫人,她的牌位就做了两块,一个供在樊家祠堂,一个供在这乾安寺内。
这清明祭祖一事樊家上下都很重视。
长公主和樊郅每年都会带着三个孩子一同前来。
这一日乾安寺通常都是挤满了勋贵,许多人家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会启程出门。
樊家到乾安寺的时候搞好是午前时分,来得早的人家都祭拜完去用饭或者上山扫墓了,寺院中人还不算多。
乾安寺在靖国开国之后重新修缮过,主殿后边还有一间荣安殿,如今大多数人,包括樊戴等世家大族的子弟,都没有资格进去荣安殿,通常拜完主殿的大佛后便会离去。
虽没有去主殿的后头看过荣安殿,但樊持玉也听过传闻,这荣安殿里供的是靖国的国运,是保李氏江山国祚昌隆的。
她没有在主殿过多停留,拜完后就随着父母去了寺院的别处。
按照流程,他们应当先去忠贤祠,那里有樊家先祖的牌位,除了长公主,其余的樊家人都要跪拜。
接着是去边上八角阁。
这八角阁除去南面是门,另外七面墙上皆是牌位。
樊持玉每年都会随家人来此祭奠先人。从前见墙上是数不清的牌位,上面又有数不清的姓名,纵然此地放眼望去有数不尽的烛火跳动,她还是觉得心上皆是寒意。
后来她的祖父母接连故去,她也到了懂事的年纪,方知此处万千姓名之中,有她的骨肉至亲。
她祖父母的牌位与亡母的牌位同在正东面的墙上,樊家在世家大族中的地位不算高,几人的牌位也不在显眼处。
樊持玉和弟弟妹妹跟在樊郅的后面跪拜了祖父母,随后又跪了陆夫人的牌位。
长公主是天潢贵胄,下嫁樊家,本无需跪拜,为表敬意还是点香拜了樊郅的父母。
樊持玉从蒲团上起身,先是将三柱香插进香炉,随后再退到后边整理裙摆。
按照礼法,陆夫人的牌位是由她先跪,随后再是樊持锦和樊临一起跪。她站在二人后边,拂去衣袖上的香灰,望向眼前满墙的姓名。
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任何名字上。
待樊持锦和樊临拜完,一家子就该出寺院上山了。
樊持玉转身往南面的门走去,余光里忽然瞥见一人。
她飞快地回眸看去。
是东南面的墙前,一人持香静立,未作跪拜。
黑色衣袍上绣金线云纹,金簪玉冠之下,他深黑的瞳孔里映出万千烛火。
樊持玉认出来了,是靳淮生。他正仰头直视那万千姓名。
只当他有先人在此,她未作言语。又见父母弟妹已然走远,便快步走出八角阁,预备上山了。
她如前世一般在陆夫人碑前倒出了梅子酒。
陆夫人走得太早了……她病逝时,闻安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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