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靳淮生比起来,绮兰看着倒也没那么像安奚人,不过是浓眉大眼五官玲珑精致,看着也像是寻常美人。
女眷席这边只有少数当日去过亭安赏花宴的娘子认识靳绮兰。
其余的见她眼生,也都默认她是小门小户的娘子,并不愿意与她多说话。
京中人物皆是这样,遇人先观来者家世声名,随后再考虑是否要与人交际。
樊持玉前世时就明白这般道理。
那时她总觉得自家落魄,看着车骑将军陈家和风头盛了几十年的梅家,面对梅平琬这般骄纵的富贵娘子,亦或是咄咄逼人的武元长公主,她也曾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姿态于此立足,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与人交际。
后来她有了和亲公主的名号与尊荣,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这一辈子的安稳与美满,她才发觉了这般道理。
人各有志,威名与声望并不是她一定要去追求的东西。
是否要去追求,得看能从中获得什么。
至于去追求什么,也得看想要什么,或者说……她自己需要什么。
她也不知户部尚书郁大人心中是怎么想的,在老母亲寿宴上还要忍不住谈论公事。
见靳淮生坐到了面前,郁铖便开始兴致冲冲地与他交谈,话题无不围绕着如今的修堤一事,后来说着说着便聊到了前两日靳淮生与樊持玉在寿穆拿儿提的凭帖代现银。
起初,戴明并没有听出其间门道,只当是这两人急功近利想干点事展现作为,以此争取在陛下面前冒头。
他并未参与他们的交谈,他面上是在一心一意的用饭,眼睛定在桌上的珍馐美酒上,特别是那道鸡汤,他已经用了许多。
但他并未将左右两人的交谈当作耳旁风。
听了一会儿便意识到了其中门道。
若是凭帖代现银一事真让这两人办成了,那么他们工部的油水将会大大减少。
这是毫无疑问的。
哪怕喝了酒,戴明也能很快反应过来。
先前靳淮生查看炸毁的河堤时,大概就已经发现了他之前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径。
但靳淮生并没有直接挑明,反而是绕了个大弯子,绕到了陛下面前,随后光明正大地重新修堤......
他放下手中碗筷,扭头看向身侧的年轻人。
他乌黑的眼眸映出了廊上燃烛的光色,微小的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头上青丝尽数簪起,一张脸颌角分明。
戴明再一次细细打量了这个冒进的年轻人,忽然想起初见时他捧来的金彩瓶子,恍惚间又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这般,总觉得自己将有一番作为,谋划着做那忠臣良相,思考着如何青史流芳......
他总觉得靳淮生有几分像年少时的自己。
看见眼前的年轻人如此心性愿景,他好像又看见了南边的烟柳,看见了当年边郡万里扬沙,好像重新置身于淇北地刺骨的风霜中。
风刀霜剑刺着他每一寸肌肤。他在摸不清前路的沙场上挽弓,箭卷烟尘,击中了那人的右臂,然后......然后漫天的飞尘,将他也卷入了迷途。
百年世家的儿郎,寒门庶族的子弟,纵使身世背景不同,到底也有同样的愿景。
他继续听着郁铖与靳淮生交谈,听他们细说该如何行事。
“如今国库那情况……我们户部总想着能省则省,既然有省钱的好法子,自然是要仔细思量的。”
郁铖摸着下巴,如是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席上人将要酒足饭饱之时,院子中间的戏台点了灯。
郁铖和靳淮生谈天时便每隔三两句就来一口酒,此时是真的有些醉了。
他不光自己喝,还要给靳淮生满上。
三品大员给八品小官倒酒,靳淮生不喝都难。
因而当樊持玉在男宾席瞥见靳淮生之时,看到了他脸颊上浅淡的红色。
他胃上又有些痛了。
他又忘了,他不该喝酒的。
此时靳淮生只想快快回府里躺下,他向郁铖匆匆道了别,说是明日再来拜会,又请侍从去女眷席请绮兰,随后垂着昏沉的脑袋走出了喧闹的院子。
谁料绮兰已经挽着樊持玉的手腕坐在了戏台前,说是还未尽兴。
“回去告诉靳大人,若是大人不放心,绮兰今夜可与我一同回侯府,等明朝天亮了再回去也无妨。”
靳淮生只觉得浑身难受,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自己爬上马车,回府去了。
他二十岁的身体喝多了烈酒就难受的紧,想前世末了时,他二十七岁,自己喝完一坛金乌酒都没什么事。
金乌酒是北边安奚地独有,靖国人喝不惯。
屋里的灯没有留下一盏,他在榻上平躺,不禁开始回想前世的二十七年,想最后的七年,想一生迷途,孑然一身。
他最后是战死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哪国人。
那时他披着安奚的重甲,站在靖国的俞北故地,周遭满是新鲜的热血,塞上燕脂,淇水浑浑。
那时他被长□□破胸膛,想着平生功业一场空,什么提携玉龙、破釜沉舟,疆场上是为君主列仗,哪里是为了黔首众人。
他分不清手上是谁人鲜血,可能是汉人的,也或许是安奚人的,亦或者是......他自己的。
早在桐台阁上,他就已经失了魂,他知道自己今生的归宿是沙场。
两边都是他的同胞,他会在沙场上被同胞杀死。
一道残阳跌落,血水溅了马蹄。
新的人生,该以何种姿态立足?
经年的君子意犹未可付,乱世贤良自是难当。
靳淮生半睡将醒,想到乱世将至,前路未卜,多的是无法回避的痛苦。
又突然想到此时那人婚事还未定,还不是别人的妻子。
忽感慰藉。
而后沉沉睡去。
因着赵恒离京去了北边,靳淮生就让赵管家去柜坊里管人。
他自己近日里忙,又要当南衙的差,又要管着修河堤的事,还要抽空拜访各位管事的大人气,并不时常去柜坊。
赵管家忙着算账,在柜坊里算晕了头,一直算到夜里还未算完,于是干脆在柜坊里过了夜。
靳淮生是被赶车的小厮扶上榻的,那小厮也是个粗人,身上还有一堆活要干,见主人睡下就走出了院子。
直到第二日午前,樊持玉送靳绮兰归府,才知靳淮生惨状。
他身上起了烧,大概已经昏睡了六七个时辰。
靳淮生不是锦衣玉食地长大,日常活动从不要仆从侍奉,平日里顶多会请赵伯帮着正正衣冠。
因而也没有仆从发现他日上三竿了还倒在榻上。
他一直在梦魇,梦见疫病的疱疹长满母亲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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