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公孙默在朝中打探到的消息,盛湖山庄行刑之期定在半月后。辛家人单独关押在天牢深处,其余弟子长老则另囚一处。
薛青锋连日奔走,联络南派群雄。大部分门派同意联名上书,为盛湖山庄求情减刑,也有不少持冷眼旁观的态度。焚阳庄主姜甫阁虽点了头,却只派了个姜郃过来,做个样子罢了,分明没往心里去。
薛青锋暗中啐了一口:“同为南派两大庄,他还怕了那群当官的不成?”
薛兰庭这些天则瞒着二人,与姜沅窝在客栈研究舆图,努力摸透牢房守备状况。姜沅一连拟定五六个方案,力求万无一失。
待月黑风高夜,她与薛兰庭双双夜行潜入天牢外围时,却发现守卫只剩下不足三成。
薛兰庭一惊:“怎么回事?莫非有诈?”
往里走,竟还有几个狱卒倒在地上,像是被人点了穴。
“有人先动了。”姜沅神情凝重,按住薛兰庭肩膀:“我先进去探探,你在外面放放风。”
“不行!”薛兰庭反手握住她手腕,急道,“要去一起去!”
姜沅回头瞪他一眼,到底没挣开,只低声道:“跟紧我。”
两人贴着墙根摸进去。大牢昏暗,戒备稀松,二人小心翼翼避开零星守卫,潜入深处,便见一人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血迹斑斑。
“辛庄主!”
辛梅娘缓缓睁眼,看见来人,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担忧取代:“薛少侠,姜少侠,你们怎么来了?”姜沅压低声音:“辛庄主,我们信燕儿姑娘的为人,知此事必有隐情,正要寻她问个明白。她在哪间牢房?”辛梅娘道:“我只知,燕儿和南儿,一个在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
姜沅与薛兰庭对视一眼,分头而去。姜沅掠至西侧,只见牢门洞开,铁链已断,空无一人,只余地上几道拖拽的血痕。她心头一沉,折返时正撞上薛兰庭回来,面色难看。
“东边呢?”姜沅问。
薛兰庭不忍道:“确有一女子,但……已经咽气了。”
“什么?!”辛梅娘急喘一声,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薛兰庭眼疾手快,一指戳在她背心大穴,渡入一道内力,急忙安慰道:“或许不是燕儿姑娘!牢房太黑,我看不清脸。”
辛梅娘哽咽道:“那里关押的……只有她。”撑过无数刑罚的母亲,在听到自己孩子的噩耗时,再也支撑不住,痛哭流涕起来。
“东边若是燕儿姑娘,那西边便是辛小公子——有人将他劫走了!”姜沅扶住辛梅娘摇摇欲坠的身体,“此地不宜久留。线索已断,不如干脆将辛庄主救出去。”
辛梅娘含泪道:“我若离开,长老弟子们焉有活路?”
姜沅劝道:“燕儿姑娘若真遭了毒手,便是有人迫不及待要灭口。庄主,您活着,才能查清真相,才能为燕儿姑娘讨个公道,才能设法救出其余弟子!您若死在这里,不过是多一条冤魂,于旁人又有何益?”
薛兰庭亦劝:“辛庄主,您就听阿沅的吧。您若倒在这儿,那帮坏蛋正偷着乐呢!咱先出去,回头再跟他们算账!”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火把的光在拐角处晃动。有人高喊:“又有人混来了!快来人啊!”
辛梅娘咬牙,终于点了头。
薛兰庭背起她,姜沅断后。三人趁守卫尚未合围,从暗道掠出。辛梅娘一路泪如雨下,战栗不止。
行至半途,忽撞见一个宫装女子藏在草丛后。姜沅正要动手,那女子却失声喊道:“娘!”
辛梅娘霎时一愣:“燕儿?”
辛燕儿扑过来:“娘!是我!是我啊!”
她容颜憔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头上朱钗似乎簪得匆忙,衣裳也凌乱不整。薛兰庭放下辛梅娘,任她母女二人抱作一团,满腹疑惑:“燕儿姑娘在这里,那牢里的是谁?”
辛燕儿一急:“牢里那人怎么样了?”薛兰庭道:“已经死了。”
辛燕儿眼眶倏地红了:“她救了我,还等着我去救她……”
一个时辰前。
眉嫔下狱,不日灭门。后宫那些看得惯、看不惯她的,此刻都不免升起一股子同情。
“眉嫔也真是糊涂,竟真的跟太子有苟且,还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紫答应悄悄唏嘘几句,为头顶压着的煌煌圣威,更感畏惧。她照例往凤宁宫请安,行至门外,却听里面有人道:
“皇后娘娘果真英明,只需动动嘴皮子,眉嫔就真的信了,没有灭门也被搞出个灭门来。”
皇后冷笑:“这天底下,人最恐惧的,永远是自己的疑心。翠微,你做的不错,这些银子,便拿去给你爹娘治病吧。”
“谢娘娘!谢——”话未尽,一声闷响。
皇后漠然的声音传来:“清理干净,丢进冷宫那口井里。”
“是,娘娘。”
“还有,”皇后声音骤沉,“今夜派人去一趟天牢,将眉嫔送走。省得圣上念及龙嗣,心软饶她——谁在外面?!”
紫答应捂紧嘴,仓皇离开。
后宫花园绿芽初绽,春意盎然,她无声奔走在姹紫嫣红的□□里,浑身冷汗,浸透刺骨的寒意。
闺中密友芸嫔迎面而来,招手道:“思思!”紫答应止步,强作镇定:“怎么了?”芸嫔笑道:“思思,圣上唤你去侍奉呢!”
遇刺事后,圣上一条命算救回来了,但一下子老了几十岁,龙气大伤,随时要撒手人寰。宫妃争着去侍疾,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召见起这个冷落已久的答应来。
紫答应却目光闪躲,道:“我、我身子不适,你帮我挡一下好不好?”芸嫔不解道:“为何?你父亲,你兄长,还在等着你的好消息呀!”紫答应摇摇头,急着拉住她的手:“我有事,真的,求你帮我挡一挡!”
芸嫔深深看她一眼,收回手:“好,你去罢。”
当晚,紫答应早早熄灯,伪作凤宁宫宫女的模样,去天牢寻到辛燕儿所在。趁狱卒不备之时,以浸了秘药的银针刺入后背,取下钥匙。
“是你。”辛燕儿瘫在角落,形容枯槁,目如死水,“你是来杀我的么?”
“对!我是来杀你的!”紫答应切齿道,“我真后悔当初没直接放鹤顶红毒死你,也不用白费那么多事!”辛燕儿任她数落,待她上前来扒自己衣裳时,终于忍不住挣扎:“你干什么!”
紫答应狠推她一下,辛燕儿的脑袋重重撞上墙壁,钝痛嗡鸣。紫答应道:“你为什么当初要替我求情!所有人都走开了,只有你为我说了话——可我害的是你!”
她抽噎一声,手中动作不停,“你为我说了一句话,我今日便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辛燕儿大惊,捂住自己衣襟:“你疯了!你本也没害死我,何必偿命!”她三日未进食,哪比得上紫答应的力气,三两下就被她扯光,又罩上紫答应的宫装。
紫答应换上她的囚服,哭道:“我死了,家里人还会嫌白养了我,入宫来没为家族做一丝贡献。你死了,却要这么多人为你陪葬!凭什么你能一直圣宠不衰,死了也这般热热闹闹?”
她一把将辛燕儿推向前来接应的心腹宫女,道:“我恨你,看不惯你,你滚吧!”
辛燕儿手足俱软,被人拽着勉力回头:“紫答应!”
牢中人怒道:“老娘叫罗思思,才不叫什么紫答应!”
辛燕儿被拖出天牢,走了一段路便眼前发黑,腹中嗡鸣。宫女怕她饿死,将她塞进草垛,自己折道去寻吃食。辛燕儿歇了片刻,眼前渐清明,刚巧撞见姜沅几人,被带着远离了宫墙,来到一偏僻院子。
辛燕儿趴在桌面,涩声道:“是我对不起她,对不起山庄所有人。”辛梅娘抱住她:“燕儿,亡羊补牢,未为晚也。若不是当初那妖道作祟,你何至于此?”
姜沅道:“妖道?”
辛燕儿含恨道:“我来京畿办差,被一伙脸覆鬼面、武功高强的贼人擒住。醒来时,已被换上华服,一群人口口声声唤我‘圣女’,说要进献给天子。为首的便是那天师。什么圣女,简直无稽之谈——我与他何仇何怨?策予杀了那天师,却落了个谋反的罪名……”
姜沅与鬼面人交过手,略一沉吟:“恐怕那时,便有人冲着太子设局,你不过是被选中的棋子。天师是个幌子,你可知道背后是谁?”
辛燕儿神色恍惚,陷入回忆,道:“我昏迷半醒之时,听有人说了几句‘侯爷’。”
“侯爷?剑南侯?”姜沅在灵秀寺事之外,第二次听这个称号。
门一开,薛兰庭端着三只碗进来,头上、肩上还搁了三只,走得颤颤巍巍,嘴里还叼着块米饼,含含糊糊道:“先吃点东西吧!”
走到近前,被椅子腿一绊,头肩上的三只碗霎时掉落,姜沅眼疾手快,当即扭身站起,将那三只碗以一个古怪的姿势稳稳当当接住,薛兰庭卡在她臂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无措地眨了几下眼睛。
辛梅娘母女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反应过来,赶紧去接下碗。
辛梅娘道:“薛少侠说得对,燕儿,你瘦了那么多,赶紧吃点吧。薛少侠,姜少侠,实在多谢你们了。”
被这么一闹,凝重的气氛散去不少。辛燕儿捧着碗,搅弄一下白粥,垂眸道:“娘,我,我想打掉这个孩子。”
辛梅娘摸摸她的头:“你不想要,我们就不要了。但你得先把身子养好,我们还要去找南儿,去救山庄其他人呢。”辛燕儿又欲啜泣:“可惜,我武功已废,不能帮到你们什么了。”
姜沅提议道:“经脉可废,亦可修补,不如去找鬼手观音前辈看看?”辛燕儿惨淡一笑:“旁人的或许能救,可韩危那手‘摧龙功’,便是神仙来了也没用。此生再也无法握剑了。”
听到“再也无法握剑”,薛兰庭脸上露出深深的难过和不忍,脱口道:“那就不握剑了!以后辛姑娘想揍谁,我替你去揍!横竖我皮糙肉厚,打不过也能跑嘛!就算不能握剑,燕儿少侠也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own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