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凤?!”花想容一惊,可不认为他的出现是偶然,“这么说来,童家庄的人也在京城。好啊,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北派人,竟然暗中与朝廷勾结!若是说出去,童家庄‘北派第一庄’的地位,怕是不保了!”
话音未落,一道刀光劈面而至,杀意刺骨。
“可惜——”游凤回的声音随着刀锋落下,“你说不出去。”
花想容袖中红绸运出,与刀光相撞,撕拉声此起彼伏。她曾经与人打斗,多是占了空间狭小的便宜,一旦在室外,再想用红绸绞住刀柄或者手臂,难度便升了数倍。每一招使出,她都被游凤回压着打,红绸片片落地,有去无回。
花想容脊背浸湿汗水,试图最大化轻功的优势,在四周树木上飞来掠去,身似剪影,变换各种方位袭向游凤回。游凤回在中央不动如山,轻而易举化解她所有招式,再回以凌冽的一刀,刀风呼啸过处,树枝飒飒斩落。
鬼面人即将追来,花想容无心恋战,娇媚一笑道:“小郎君,还真是厉害呢,以后姐姐再陪你慢慢玩儿。”
手臂一紧。红绸的另一端,攥在游凤回手里,带动她身子往回一扯。
“我不是说了么,今晚你出不去。”
花想容眸光一冷,果断割掉红绸,在那人逼近时,使出一招“般若障目”。
月光下,陡然生出十八道光影,如十八位活灵活现的金刚罗汉,淡淡金光下幻化出她的面容。红绸翩飞,幻影层叠,将树林空地填成一座虚虚实实的迷宫。
这是她平身最得意的一招,最强的轻功脱身之计,即便姜甫阁或薛青锋亲至,也无力勘破,她凭借这一招躲避了多少大能的追杀。
“小郎君,我便是要走,你能奈我何?”
混乱缥缈的声音时而左,时而右,难以辨认。游凤回横刀身前,果然没有立刻攻击。
花想容得意一笑,却见游凤回在金色光影中,缓缓闭上双眼。
花想容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当即屏息凝神,移形换影,欲脱出幻境,遁入夜色。
就在她即将脱出幻影范围的刹那,脚踝突然被人抓住。
游凤回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手掌如冰冷坚固的锁链,而那十八道幻影,竟尽数被搅碎!
“怎么可能——”
她来不及惊呼,游凤回往下一拽,将轻功施展开一半的她,狠狠摔落在地。
“我闭着眼都听得见你的心跳,”游凤回道,“你往哪儿逃?”
花想容咬牙切齿:“你的听音辨位,竟修炼到了如此地步!”她猛地蹬腿,那手却纹丝不动,像长在了她脚踝上,全身内力被钳制得死死的,半分也使不出来。
鬼面人已层层叠叠围了上来。为首者身材高大,气场可怖,正是摧龙高手韩危。他厉声喝道:“大胆贼人,快将朝廷逃犯交出来!”
“什么逃犯,我可不知!”花想容狡辩道。
“哦?那这是什么?”游凤回挑起她身上那件外衣。
“这是……”花想容佯作苦思冥想,袖中悄然滑落一把小刀。电光石火间,她右手挥袖,一团粉雾迎面炸开;左手反握刀柄,直刺游凤回胁下!
哪知游凤回早有防备,左手疾出截住她手腕,一拧一压,“咔嚓”一声,小刀坠地。他右手仍紧扣她脚踝,指节发力,猛然收紧——
“啊!!!”
骨裂声碎,花想容脚腕尽毁,惨叫声撕裂夜空。南派轻功第一人,此后再无法施展轻功。
游凤回冷笑:“难怪南派武林擒你多年不得,狡猾如斯。”
韩危上前一步,剑尖抵着花想容的额心:“你若再不交代逃犯下落,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就杀了我!”花想容趴在地上嘶声呐喊,“轻功已废,我结仇无数,横竖是个死!一群给朝廷当狗的武林败类,老娘跟你们拼了!”
她猛地攥住额前剑刃,任掌心被剑锋割破,借那一寸之力弹射而起,扑向最近一名鬼面人。那人大惊,举刀便砍。花想容不闪不避,由着刀锋没入肩头,双手死死掐住他脖颈。
“放手!”另一鬼面人一脚踹来,将她踢飞。
花想容翻滚两圈,又挣扎爬起,浑身浴血,披头散发,眼中满是癫狂与怒火,踉跄扑向游凤回。
“你这走狗,我要杀了你——”
游凤回纹丝不动,待她扑到近前,身侧的韩危倏地一掌拍出。
掌风如山崩,摧龙功内力倾泻而出,正中花想容胸口,瞬间震碎了五脏六腑。花想容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上身后大树,七窍流血。
她滑落在地,挣扎两下,再不动弹。
……
在黑暗丛林中奔逃的辛南,崴到树枝摔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已经半月没吃药了,这副残躯,就算逃出来,又怎么样呢?”他深深痛恨自己的无力和脆弱,“如果不是我招惹了花想容,堂姐根本不会有今日,盛湖山庄根本不会有此劫难——花想容,花想容!可笑我还喜欢过她,呸!”
辛小公子坐在地上抹了一会儿眼泪,待恢复了一些力气,又往月亮指示的方向逃去。
“我要去找姜庄主和薛庄主,求他们看在往日情分上,为堂姐和堂伯母讨一个公道。只有我了,只有我出来,我不能死……”胸口止不住发闷,呼吸逐渐困难,病症又不合时宜地侵蚀了他。
这时,天空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子凄厉的惨呼。
辛小公子身子一晃,跌跪在地,仓皇回头道:“花、花想容?”
黑暗中无人回答他,树林又恢复了寂静。
“她轻功那么厉害,她没逃?还是说……”思及一个可能,辛小公子又很快否定,“不对,她最喜欢捉弄我,怎么可能舍身引开敌人,她分明恨不得我死。”
可是,双腿怎么也无法前进一步。
“她的的确确救了我,冒那么大危险,救一个将死之人。”辛小公子自言自语,眼泪又落了下来,“对不起,堂姐,堂伯母,我走不到焚阳和邀月了,我胸口,好痛……”
辛小公子匆忙折返,走几步就扶着树木喘气,背部越来越佝偻。他只知道朝着惨叫声的方向走,直到闻到一股浓烈血腥味,才趴到地上,一寸一寸摸着泥土地,颤声道:“花想容?”
指尖摸到柔顺的触感,是一片又一片撕裂的红绸。
“花想容,你在这里吗?”
“花想容?”
他跪在地面摸索许久。终于,摸到一手半干的黏腻,粗壮的树干,柔软的裙摆,和几缕冰冷的头发。
辛小公子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口喘气,将那人搂到怀里。
“花想容,你不是吹嘘你轻功天下第一吗,连这个也是骗我的。”
她对他,似乎从未说过一句真话。
鼻翼缭绕着熟悉的芳香,血腥味,和桃胶清新的香甜。辛小公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靠着的,是一株桃花树。
一年前,刚在堂姐和堂伯母的祝福下过完生辰的他,也是坐在院子里看桃树。阳春三月,灼灼桃花间,轻盈跃出一道粉色身影,踏红绸而来。
“你是桃花树上的精怪吗?”
那人被他逗乐了,眉眼弯弯:“我的确是桃花妖。你叫什么呀?”
“我、我叫辛南。”
“好吧,辛南,我叫婉儿。”她指尖凑到他通红的鼻尖轻轻一点,馥郁芳香不容置疑包裹了他,“没想到呀,盛湖山庄竟偷偷藏了个这么漂亮可人的宝贝。”
冷月无声。
辛小公子靠在桃花树下,搂紧怀中柔软却冰冷的身躯,下巴轻轻抵上她额头。两人的血混在一起,染红衣裳,像极了嫁娶的新衣。桃花为媒,明月为烛,无声地哀悯这一对璧人。
除了相遇之外,这是二人相处时最温馨平和的时刻。
意识混沌间,辛南迷迷糊糊想起,明日恰好又到他的生辰了。
他的十六岁生辰。
他永远停留在十六岁。
……
辛燕儿刚为罗思思立了衣冠冢,便又从邀月弟子手中接到了堂弟的死讯。
“他的身子离不了药,在牢里那半个月,已是极限了。”辛梅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发哑,“你莫要太过自责。这孩子从前对我说,生来便是一副病体,不如立时死了干净,省得困在一方小院子里受一辈子罪。我骂了他好久,他才答应不说这些傻话。”
她叹息一声,望着那抔新土,低低道:“如今……倒也算是解脱了。”
辛燕儿道:“花想容的尸身在哪儿?”
姜沅道:“薛兰庭安排几个邀月弟子下葬了。”
辛燕儿咬牙:“我要将她碎尸万段!”辛梅娘赶紧拉住她:“燕儿!人已死,算了吧。况且,她是为救南儿而死的。”辛燕儿红着眼道:“她将辛南害成这样,死了还不愿意放过他!”
仇恨无处着落,大抵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
薛青锋推门而入,扬声道:“辛庄主!我已联络了南派众人,这便在行刑之日去——”目光扫到某人,顿时一愣,瞪大眼睛道:“姜沅?你怎么在这里?”
姜沅往脸上一摸,才发现忘了戴面具。
辛燕儿困惑道:“姜少侠不是一直都跟——”姜沅截声道:“是我父亲派我来的!姜郃一人哪够?同是南派子弟,要救人,便一起救。”
薛青锋想起姜甫阁的敷衍嘴脸,心中虽有疑虑,但此刻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何况是姜沅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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