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大人竟又折了回来,这让正准备躲雨的信五等人惊诧不已。
“桔梗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目光因此落在了互相搀扶的几人身上。她扫过一番四人的脸,只觉似乎在哪里见过,却又没法在回忆中精确地找出他们的名字。
但看他们此刻的表情,似乎是惊讶于她现在竟还会出现在这里,那么极大可能,是刚才与“杀生丸”有过一些她所不得而知的接触。
故而,她选择了一个不太会被怀疑的问法:“你们现在如何?”
一人眨眼道:“我们已经包扎好伤口了,正准备去就近的村里寻个躲雨地哩。”
旁边一人待他说完,又补充:“您不是说还有事要去做?难道是还担心我们……”
刚才那人赶忙啐道:“别自作多情!”
又有一人嘿嘿伴笑。这笑音没有一丝恶意,气氛便缓和许多。
这番对话,让她的猜测得到了落实。
于是她顺着说了下去:“我回来看看情况。还有……”
见眼前几人伤痕累累,想来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神色疲败,大约其中多少有些牺牲者——这也就能解释了为什么自己这具以死魂驱动的身体竟能活动,身上的衣褂尽是血渍:“那些亡者,还需要超度。”
几人闻言,连连叹气。
“有桔梗大人的超度,他们下辈子也能投个好胎吧。”
“一定会的。”
“那么,就拜托桔梗大人了。雨要下大了,大人也早些去躲雨吧,我们先行一步。”
说罢,他们朝着桔梗行了礼。
与他们道别后,她也走近了狼藉的战场。
地上各色的血渍还未风干,又被雨点溅开,在土壤上绽开成为凌乱的恶之花。妖怪的尸体零碎地散落遍地,与空气中泥土的湿气交织缠绵,互依互斥,在此间变得亦浊亦清,亦浮亦沉。
这是她该熟悉的场景,她生前鏖战垂涎四魂之玉的妖魔,曾在无数个这样的地狱中归来。
风愈发狂妄,在不远处发出有如夜鬼哭嚎的声响;其间,又穿插水中击磬之声,如山中遥看之影,雾气初升,朝露欲滴,不知从哪边来,不知向哪边去,朦胧而雄壮,悠远又绵长。
她环顾残局,想寻找这清音的来处,却最终停留在了西侧的碎石堆上。
虽说是碎石堆,却并非堆砌在一起,反而平铺有序,像一座座简单而急忙的坟墓。
她突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
走到这些碎石堆前方时,雨终于开始下起来了,起初还是能在湖面微微氲起涟漪的细雨,后来却逐渐有了脱缰之势。
受伤的村民,惊讶的问语,身上的血,残破的战场,妖怪的尸身,还有这些小小的土堆,碎石像是没有墓志铭的碑,祭奠着他们死去的躯体。
雨淋漓又畅快,打湿了她冰冷的衣襟,冲刷了她脸上的尘渍。
她没有避雨,也不需要避雨。
她蹲下身,将手中的长弓放下,又将被雨滴弹开的一个小碎石放回原处。
最后,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桔梗和犬夜叉。
这大概率不是现实,因为这个而桔梗的身上,没有墓土的味道。
“犬夜叉,你愿意变成人类吗?”
他闻言皱眉——一是为桔梗过于温柔的语气。他没有见过这样的桔梗,毕竟,他对她的了解还太短暂,无法追溯到她还葆有一颗饱含希冀的人之心的模样,这样的她看起来柔软又脆弱,与墓土的冰冷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二是为她话语中的“人类”字眼。这是对他而言分外弱小的存在,她却曾将其当作一株桂枝,将它递给犬夜叉。
“如果我成为人类了……那么桔梗,你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是守护四魂之玉的巫女。如果四魂之玉不在了,我……就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女人。”
杀生丸冷哼一声,不屑再看这毫无意义的幻影。
可是当他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依旧是那袭白衣红袍,像躲不去的鬼魅一般。
这次,是她抖落了斗笠上的雪,喘息着走进屋中。
“桔梗大人,我父亲……我父亲他……呜呜呜……”
他看向了她——胸口的起伏诉说着她的跋涉,发间的残雪描摹着外面的冷寒。而她入室后,只施然行礼,随即走到了榻上之人边。
人显然已经死了。他微微眯眼,只消看上一眼那人惨白如死灰的面色,就能轻易得出这个结论。
她也不愚钝,遂而回过了头,垂目道:“生死短暂……但还请不要过于悲痛,你父亲只是挣脱了这具躯体的束缚。我会为他超度魂灵,这样他便能宁静而自由地往生。”
他要转身的动作因着这句话而迟缓下来,像是联想到了什么。
然后,他看着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
他仍然坚定这是幻觉。
还是一个昏暗简陋的屋子,还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巫女,但死去与痛哭的人类都已不知踪迹。那些人类就像一根根羽毛,既敌不过妖怪随意的攻击,也抵不过生老病死的命数,在一呼一吸间,即已飞散为烟。
这屋中没有别人,只有他与她。
她一个人跪坐在那边,面前放着一个朴素的妆奁。她的一头乌发披散在背后,忽明忽暗的烛光在上面闪耀着同频的光泽。他看惯了自己银白的发丝,还从未见过这样漂亮又乌黑的长发,就算是遥远模糊记忆中的十六夜,也尝因着他的偏见而大减风华。
她对着镜子,徐徐涂抹着贝壳里的唇脂,大抵从前少有练习,因此涂得小心翼翼。
他抿了抿唇,只觉得这个幻觉实在无聊,但是——他毕竟短暂的在那个躯体里住过,因此好奇心便不合时宜地蠢蠢欲动起来——只好一边嗤笑着这无聊的幻境,一边走近了对镜梳妆的桔梗。
浴血而战的巫女,涂上艳俗的脂粉,会是什么模样?
“你说,这个样子……好看吗?”
他一怔,目光便稳稳地落到了眼前这个并没有看向他的女人身上。
这话不应该是对他说的,幻觉不应与真实有关联。
但是——
她的皮肤好似玉脂雕琢一样,细腻而白皙,在昏暗中散发着柔和氤氲的光。款款美目中饱含着欣喜与热切,这满含生命力的双眼似乎能将生死与疮痍也置之度外——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通过这双眼睛,回到了那个偎在桔梗屋子中的午后,外边是祥和的村落,天边有和煦的日光,他不再是一个刀尖舔血的大妖,仅仅是个大千世界里最平凡无奇的人类。
——是幻觉,是正在侵蚀着他的幻觉。
就在这时,眼前的桔梗却捋开自己的耳发,侧过头来,自然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她在他的眼中,露出了一个笑容。
笑容温柔而艳丽,唇脂的颜色比妖怪的血液更加鲜艳欲滴……
这光很细,这夜很静。
然后,他眨了眨眼。
……
再一眨眼,她却又站在了明亮的樱花树下。
花瓣如飞舞的飘絮,着迷一般地围绕在她的身侧,如有花妖助力一般。落下时,也不肯离开她的脚尖。
她抱着一簇淡紫色的花,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
这笑容依旧带着鲜嫩的唇脂,但大约因为日光比灯烛更加明亮,故而也在她身上渡上一层晶莹的辉光。
“杀生丸。”
“……”
微风如渐起的歌调,在此刻徐徐入场,扬起了她美丽的长发。
“杀生丸,你觉得,我像是一个女人吗?”
“……”
他没有移开目光,却想这一切,都该只是幻觉才对。
“一定觉得不像吧。但是,如果四魂之玉不在的话……我就能变成一个普通的女人了。”
“……”
然后,她笑着从自己的衣袖中,取出了一块圆润的玉石。
他想,这话该是对犬夜叉说的才对。
但是她念出的,却又是他的名字。
“杀生丸……”
他咽下了那一点松动,道:“四魂之玉……我不需要。”
她的眼神零落下来,指尖微微回缩,这瞬间的动作也恰到好处地落进了他的眼底。
“你可以将它摧毁。但是,若你不要的话……我就会死。”
那被他咽下的松动死灰复燃,生出了更多动摇他的因果出来。
“为什么会死?”
她收敛了自己的光华,化为一声婉转的叹息。
“这世间的生命,有太多的贪念。我贪念平凡,犬夜叉贪念四魂之玉,花贪念绚丽,树贪念长生……有善的贪念,也有恶的贪念。因为有这些贪念的存在,我这样一个守护着四魂之玉的巫女,才无法得到善终。”
“你可以选择不当守护巫女。”
她抬了眼:“是吗?那么杀生丸,你又可以不再追逐你父亲的足步吗?”
“……”
“对于我们这种人而言,一旦认定的事,是很难更改的,”树下的桔梗神色落寞地低垂着眼,纤长的素手抚弄着怀中的繁花,温柔而轻缓,像抚摸刚出生的婴孩,“我已行在这条道路上,却仍然怀着卑鄙而微小的希望,希望能等到一个契机,将我从这条路上解救出来。”
他没有再出声,只是难得耐心地等待着她接下来地话。
“而我希望,这一次,你能成为我的契机。”
他再次眨了眨眼。
“为什么是我?”
桔梗微微侧头:“你不知道吗?”
他不回答。
她又露出了一个亮晶晶的笑容,与怀中之花交相辉映,仿若人间芳华。
“因为——”
笑容与光芒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的。
喉音与樱花也随之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撕裂的声响,与这场景中的一切美好之物格格不入,还带来了血色——他刚刚才经历过的那种猩红的血色。
他甚至开始厌烦这种颜色。
怀中的花束掉在了地上,然后,血液滴落上娇嫩的花蕊。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清晰地将眼前发生地一切记录在那一圈小小的虹膜之中,再经由身体里那些粗粗细细的线,传递到大脑里边。
这一切转变得过于突然,饶是他——也需要那么几秒钟来适应。
桔梗的笑容还凝固在唇角,下一秒却狠狠地摔倒在了地上。
火红的身影也由从她的身后显现出来。他看清了刺客的脸。
那人舔了舔自己染血的右手,随即啐了一口,看着落到地上的巫女,如同在看一只无枝可依的枯萎之花。
“嘁,你在做什么白日梦呢,桔梗?你的身上全部都是妖怪的腥臭味,都快把我熏死了,没想到你还想当一个普通的女人?哈哈哈,你的存在除了守护四魂之玉,还有什么其他的呢?既然你这么想逃离,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完成你的心愿,送你去死吧。至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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