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府,西倒座房前。
偌大的院子里,新进府的侍卫们整齐排列着。
沈据之抬眼看向九华棠,他的目光如霜雪般落进她眼底:“我不愿做三小姐的侍卫。”
在场所有侍卫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在对那个仙女说什么!啊!你不想去有的是人愿意去!
又幸灾乐祸:这人真是活腻了,等着被打一顿扔出府吧!
容姿冶丽的少女冷笑出声:“这可由不得你。”
呵,长得没有沈据之好看,脾气还比沈据之坏。
沈据之冷淡地垂下眼,漠然回绝:“鄙人武艺平平,拙口笨腮,实在不配当三小姐的侍卫。”
“巧了。”九华棠逼近一步,春光下肌肤软白,她倩笑道,“我偏偏不喜欢武艺卓绝、十步一杀之人。粗俗,野蛮,没有风度。”
沈据之:“?”
听说九华棠对我情根深种?准备要为我守寡?
“如你这般没什么本事,相貌又好的侍卫,恰巧符合我明枝院的需求。”
她一双凤目盈盈如水,颇为满意地顿顿头。
沈据之嘴角微僵,无言地看着她。
这是在骂人吧?这一定是在骂人吧!
九华棠又上前一步,挑着眼梢瞧他,幽兰香泽瞬间袭击了沈据之的感官。
他错开眼,呼吸一下变得困难,浑身毛孔都微微张开,发烫。
视线偏又落在她白皙圆润的耳垂上,那里晃着一朵细白珍珠缀成的花。
那耳垂比珍珠更白更润,晃眼极了,春光映照之下,微小的绒毛毕现。
沈据之压抑着吁出一口气,双拳紧握,再次移开视线,盯住她身后的垂花门。
九华棠身后的垂花门雕饰着华美的莲瓣与石榴,如同画障。
沈据之眼睫微颤,脑海中不可控地重现了方才九华棠自那门中而来、奔向他的画面。
像是从他十五岁的没骨画里飞出来的一道劫。
整个二月的风涌向她,衣袂纷飞,乌发扬起,花香四溢。
那样明艳,夺目,招摇。
沈据之深深皱起了眉头,拳捏得更用力了。
不是说九华棠为他痛不欲生?就差殉情?哭得眼睛肿得跟兔子似的?
混账孙墀!骗他?
啊!
沈据之心中暴鸣。
一双乌目沉如暗水,瞬间煞气腾腾。
“生气了?”她的尾音漫不经心地上翘。
“不敢。”
呵,我看你敢得很。
九华棠玩味地笑道:“那便从了我。”那是一个不容拒绝的笑,风华绝代的笑。
沈据之身子后仰,目光却幽黑地粘在她身上,低声道:“九小姐要强人所难?”
九华棠的凤目一眯,这个侍卫,有问题!
他一定见过她!
一见面就能认出她是九府三小姐,这会儿压不住情绪了,又脱口而出唤她一声“九小姐”。
不对劲,很不对劲。
得了她九华棠的青眼,竟然如此抵触,再三拒绝!
她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曾一上来就投怀送抱要染指他,他到底哪里来这么大的敌意?
九华棠的笑容当即敛起,眼风如刃,凉凉道:
“说吧,你进九府的目的。”
沈据之心里咯噔一下,浑身一紧。
他潜入九府自然是为了搜集九绛通敌叛国的罪证!
九绛院中的侍卫要经过层层筛选与考察,沈据之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于是退而求其次,计划接近九家大公子——正三品枢密院事,九华城。
作为枢密院的核心人物之一,九华城很有可能是牵起文辉庆与九绛的那条线!
入九府的侍卫最想去的,一是九华棠的明枝院,二是九华城的明辰院。前者美名在外,后者前途无量。
但沈据之此刻绝不能直说他想要当明辰院的侍卫。
九华棠太敏锐了。
会令他无处遁形。
沈据之装作没听出她言语中的怀疑与刀锋,摆出一副坚贞清拔的正人君子样:
“九小姐,实不相瞒。我在老家有一位未婚妻,赴京话别之时,我向她许诺,绝不去当富家小姐的侍卫,只做公子的侍卫。还望九小姐成全。”
“喔,未婚妻。”九华棠黛眉轻挑,笑得甜津津的,“若我的理解没错,那你便是未婚。”
沈据之:“……”
还能这么理解?
她的笑容比春日的第一枝海棠秾艳,如同粘稠的蜜,那双丹凤眼却敏锐锋利,甜腻又极具侵略性:“当真有一位未婚妻?”
“九小姐说笑了,我岂是会拿终身大事来诓骗他人的狂徒?”
完了,得让孙墀给我安排一个假未婚妻了。
“未婚妻当真在老家?”
沈据之顿了顿,望着她:“什么意思?”
“我还以为,那位便是你的未婚妻呢。”
九华棠点住不远处一位神色冷肃的女侍卫。被点住的女侍卫顿时一惊。
九华棠笑得更深了。
她注意这女侍卫好一阵子了,女侍卫始终阴沉着脸,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像是怕九华棠抢走什么东西。
九华棠悠哉哉地踱至她面前,忽然觉得这女侍卫很是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她!
“你叫什么名字?”
“沈青。”女侍卫低下眼,“我并非他的未婚妻,而是他的妹妹。”他的义妹,沈令姿。
“沈。”九华棠微怔,忽地回首,目光攫住沈据之,“哦,从刚才就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翎。”
沈据之一行三人栉风漱雪东躲西藏从陵北返回京城长宁的途中,在虞州沈家落脚休养了几日。三人在那儿看了大夫,养了伤,此后改头换面,易了容貌,以新的身份继续赶路。
九华棠轻声道:“你姓沈。”
“对。我是已故的怀机将军沈据之的堂弟。”
他凝视着九华棠,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你是,沈据之的堂弟……”九华棠机械地重复,模样有些失神,“沈据之的堂弟,怪不得,长得这样像……”她的声音也低低的,笑容与尖锐都不见了,空余神伤。
沈据之的心瞬间被揪住,变得酸涩。
奇怪,在来九府之前,他明明已经把心冻得很冷硬,没有一点水分。
为什么此刻因为她一个哀伤的神情,就动摇得如此轻易?
九华棠问:“沈家,何至于沦落至此?”到了兄妹二人要来九府当侍卫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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